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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后花苑刺杀

暮春三月,为迎接上巳节,宫中开始忙碌。

这日一早,管事朱嬷嬷将秀女们带到后宫花苑,分给每人一个竹篮,吩咐道:“今日各位贵人的任务便是将庭中飘下的花瓣捡起,勿要糟践。”

又嘱咐众人务必捡拾新鲜干净的,且按花品种类分置妥当,破碎花瓣也不要丢弃,留着做熏香用。

“这差事简单也轻松,不会累着各位未来的贵人。一个时辰我再过来收。”

“是嬷嬷。”

等朱嬷嬷彻底远去,一众静若处子的秀女低声说笑,不似朱嬷嬷在时的沉闷。

后花苑中放眼望去,百花齐放,桃花梨花杏花粉白相间,柳树青枝随风飘动,煞是多彩。

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即便是掉落的花瓣也别有用处,供贵人赏玩后,或留做了糕点,或收了做花酿。

楼潇潇雀跃跑向陆疏月,亲昵挽住她:“苏筝,我们一起去那边。”

不过寥寥几日,陆疏月便结识了入宫以来第一位知心友人,二人脾性相投、心性相合,相处得格外投契,当真有相见恨晚之感。

陆疏月顺着楼潇潇手指方向看去,桃花树沿曲水开遍,整整齐齐立一排。

“好,那我们先去捡桃花。”

两人走到桃树下蹲身,将满地桃瓣一一捡起,不多时便有半篮子。

楼潇潇提起竹篮,踏步到水边,就着潺潺溪水简单清洗。

陆疏月学她,也将竹篮放到水中浸泡。

溪水清澈,缓缓流动,凋落桃花大量漂浮在水面,偶有小鱼跳跃衔花。

春风卷着桃花香气拂过,清甜而不腻。

深宫枯燥,古人无甚娱乐方式,不过这捡拾落花苦中寻趣、自得其乐的寻常小事,也被她们过得清雅诗意。

轻晃的溪水照映出苏筝的脸庞,莹润白皙,柳叶眉杏眼翘鼻,薄唇小而艳若樱桃,标准的江南美人。

临水照花,美人美景相得益彰。

可惜不是她原本的样子。

陆疏月想起昨夜暴君摸着她的脸说的那番话,不寒而栗。

另一张脸?不会又要出现上一次穿越身份突然变化的事吧,不要这么不靠谱呀,系统大人。

她正顾影自怜走神之际,一声尖叫响起。

接着是娇弱的道歉声:“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被撞的是李慈,她交手抱臂,咄咄逼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一大筐花瓣你知道我辛辛苦苦捡了多久,被你一撞全糟蹋了。”

撞人女子是刘然,因被责备面上十分羞赧,她连连道歉:“对不起......要不......把我这筐赔给你,我再捡。”

李慈盛气凌人道:“你没长眼睛吗?”

刘然慢吞吞道:“是你......站我后面,我一回身便撞上了。”

“你这意思是怪我咯。”

“我不是这意思。”

李慈有些气急败坏,怒气冲冲走上前作势要打人,身旁女子赶忙拽住她,打圆场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家都是住一个殿内,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才不怕她,她……”

李慈原本还要继续说什么,被她身旁女子强行打断;“好了。别说了。”

女子安抚似拍拍李慈后背,又与她耳语一句。

李慈忿忿瞪一眼对面女子,似是被安抚到气焰消了不少,不再言语。

李慈身旁女子名叫陈卿卿,是上次李慈跳舞时,对陆疏月浅笑的那名女子。

听楼潇潇说过,此人是镇北大将军之女,皇后热门人选之一,再不济也是贵妃之位。最重要的是,她是太后侄女,大选之日极有可能会被封为皇后。

系统未给陆疏月任何关于后宫的信息,连选秀结果也没有。想到这,她又被系统气到了。

正待众人以为无热闹再看,准备散去时,寒光骤然乍现,刀剑打斗声四起。

事发太突然,秀女们脸色一白,纷纷找地方躲避,后花苑顿时乱作一团。

一剑以锐利不可挡之势袭来,剑气泠冽似龙卷残云,削平两颗树枝头。

长剑穿过一名刺客的身体后,将人钉在陆疏月面前的树干上,距离不过三寸。

此剑剑身极薄,剑刃沾血,却掩不住在阳光照射下闪烁出的森冷寒芒,剑柄雕有金色云龙,无端透出几分威严。

陆疏月双腿发软,下一瞬,一柄利刃抵在她脖颈上,旁边的楼潇潇也被刺客挟持,两人皆吓得一动不敢动。

四周又蹿出几名蒙面刺客,迅速控制住另外两名来不及躲避的秀女。

一瞬之间,四名秀女被挟持,沦为人质。

众刺客挟持人质想向花苑外逃去,可惜未奔出几步,便被涌来的大批重甲禁军团团围住。

禁军向两侧分列开,让出一条通道,一道颀长身影走来,来人与剑一样有着刺骨寒意。

他负手而立,眉眼泠冽如霜,只随意扫过被挟持的秀女。

看到陆疏月时,眉头轻轻一皱:“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互相对视一眼,不作回答。挟持楼潇潇的刺客叫道:“让你的人都退出去。”

秦诩言微敛眸底寒光,淡淡道:“你们逃不出去。”

刺客目露凶光,攥紧刀柄:“不要废话,否则我立刻杀了她们。”

秦诩言挥了挥手。

禁军得到旨意,缓缓向外撤去,留出一片空地。

陆疏月感到抵在脖颈上的冰凉刀刃在颤抖,心下变得高度紧张。

只见为首的蒙面刺客一跃而起,寒刃直逼秦诩言。

在利刃刺来的咫尺刹那,秦诩言身形矫捷一动,微侧避开锋芒,随即一脚重重踹在刺客心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其余刺客见状,一齐丢下挟持的四名秀女,手持利刃嘶吼着扑上去,不惜以命相搏,势要将暴君就地斩杀。

暗处蛰伏已久的贴身护卫旋即蜂拥而上,身手利落凌厉,与刺客缠斗在一处。

陆疏月搀扶起跌地的楼潇潇,同其他被挟持的两名秀女,踉跄着往后退,躲到树后隐蔽。

兵器相撞的脆响铮铮刺耳,短短几个回合,双方交锋分出高下。

一众刺客本是仓促起事,负隅顽抗下,根本抵不过训练有素的御前护卫,顷刻间,几名刺客接连被制服,纷纷跌跪在地。

禁军将刺客齐齐押至秦诩言面前。

他还未开口,有刺客破口大骂:“暴君!你草菅人命,凭喜怒杀人,冤魂累累,百族遭屠,多少人家破人亡,我今日便是死,也要骂你一句,畜生。畜生!你迟早会遭天谴!”

字字泣血,声声带恨。

自暴君上位,便以严刑酷法治世,更以心绪定案。

龙颜不悦便随意加罪重判。无论罪责大小,动辄重刑加身,稍有过失者,便抄家流放,罪轻者赐死,罪重者更是直接株连九族。

不过短短五年,冤死之人不下百余,民间怨声载道,朝堂内外积怨深重,文武百官人人自危,大多敢怒而不敢言。

在暴君强硬手腕统治下,人人自危,上一秒可能还是尊贵的大人,下一秒可能人头落地。

久而久之,落下以杀人为乐的残暴骂名。

秦诩言嘴角带着狠戾的笑,周身都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气息。

“你今日行刺,不是为天下,是为送死。”

说完,眼中冷意更深。

似乎知必死无疑,被俘的刺客当即奋力一跃,自杀于抵在咽喉的刀上。

鲜血瞬间铺满林子,附近的花树也沾染血气,方才还满园春色的后宫花苑,片刻变得诡戾肃杀。

禁军们开始有条不紊收拾现场,将几具刺客尸体抬走。

陆疏月看向不远处神情傲倨、高高在上的人,他是掌控天下生杀的帝王,也是随时能将人碾成灰烬的魔鬼。

想要逃离这里的心达到顶峰。

秦诩言偏头向她望来,两人四目相对。

见到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恐惧,他眉峰皱起,漆黑眼眸陡然迸发出怒意,好似将她也视作刺客。

后怕如潮水般将陆疏月淹没,她忙低下头颅,不去看眼前凶残场景,但空中血腥气惹得胃里一阵翻涌,强行压下喉间的滚动,才止住呕吐的冲动。

贴身护卫关绍朝陆疏月方向走来,隔绝了秦诩言的审视视线。

关绍拔出插在陆疏月面前树上的长剑,任由刺客尸体倒在一边,他拿着长剑走到溪水边清洗擦净后,回到秦诩言身旁。

“陛下......“

“回去。”秦诩言压制心中上涌的戾气,转身离去。

关绍跟上他的脚步,快步离去。

与训练有素护卫不同,秀女们大多被变故吓瘫。

但无论是秦诩言还是护卫,全程漠视她们,不问一句不多看一眼。

若不是刺客放了她们四个人质,秦诩言怕是不会管她们死活。

待禁军陆续离去,躲藏起来的秀女一个个走了出来,只是大家面上惶恐还未消散,皆惨白一张脸。

角落的楼潇潇软靠在树干上,目光游离,待陆疏月叫她一声,才回神。

经历如此变故,众人皆无心思继续拾花,陆陆陆续续回到长秋殿。

无人完成任务,朱嬷嬷并未责怪,只问清缘由后,淡淡安抚她们:“既已入了皇宫,便要尽早习惯这深宫里步步惊心的日子。今日各位贵人们好生休息吧。”

往后秀女们做了妃嫔,身居深宫高墙之内看似安稳,却真正是危机四伏。

这一夜,无人安睡。

楼潇潇和陆疏月两人躺在一个被窝互相取暖。

窗外的梆子声已敲过了三更,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薄薄的一层银灰落在被面上。

“苏筝,你睡了吗?”楼潇潇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她。

陆疏月睁开眼,摇了摇头。摇完了才想起黑暗中对方看不见,便哑着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没。”

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

她不自觉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碰到自己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幻觉般的灼烫。

楼潇潇在黑暗里侧过身来,开口:“白日里的情形,听闻经常发生。”

陆疏月小声道:“所以咱们要小心为妙。”

暴君树敌无数,刺杀之事只多不少,隔三差五有人想取他的性命。在他身边伺候,不仅要小心伺候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还要担心被殃及池鱼。

楼潇潇轻“嗯”一声。

陆疏月翻身起床,从桌上取来两片晒干枯的薄荷叶。钻进被窝后,她将其中一片递给楼潇潇:“吃点薄荷叶缓缓心神吧。”

楼潇潇接过:“有用吗?”

“可能有吧。”陆疏月将叶子含进唇中,缓缓嚼了起来,苦涩又带了清凉的感觉将脑中繁杂思绪压下些许。

两个人不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悄悄偏了一寸,不知是谁的呼吸先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