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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觉醒意识

和煦日光斜斜投进敞开的书房,陆疏月倾身趴伏在案上,手执狼毫,专注练字中。

刚要凝神下笔,手莫名一抖,落笔偏斜,拖出很长一道墨痕。

字帖已临摹到一半,再过一盏茶便能完成,却又一次遭毁坏。

这已经不知道是练毁了多少次。

在书法上,她实在是没有天赋,如今的字虽长进许多,可于旁人眼里,依旧歪斜生涩。

她撅起下唇,将练毁的纸揉搓成一团,气恼丢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毛笔蘸满墨汁,写出的字墨色饱满,这次她写的很慢,静得只余纸张的沙沙声。

一道身影自后窗翻进书房,闷响一声沉稳落地。

他眉目沉沉,立在桌前。

陆疏月压下笔杆,徐徐抬眼,便见人如一尊木雕似的站在她面前。

他眼下发青,脸颊稍微消瘦了些,下巴有一层青黑胡茬冒出,眼睛没什么神采,瞧着像几天未睡好。上次分别时,他虽模样颓丧,精神状态瞧着却是正常。

那番对话,不至于对他打击如此之大?

这几日他一直未有来找她,原以为是想通了,如今一看倒像是在自我折磨。

她立直身子,垂眸道:“你来了。”

“我来问月儿......”他面色泛着灰白,褪去所有意气。

“什么?”

“为何要骗我?”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临摹到一半的帖子,又毁了。

陆疏月将笔搁下,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

“月儿,你骗了我。”

他本就做梦频繁,只是那些梦都是碎片化的,未有连贯性,且与现实相去甚远。还曾梦到过......两人肌肤相亲,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妄念。

直到后来想起云城的一些事,才有几分确信。

上次听闻她的话后,被刺激到,为了彻底搞清楚事情真相,他暗中找来术士,不断逼迫自己喝下那些难喝的符水。

可......

“我全都知道了。”幽眸中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脸色寡淡,不见笑意。

她瞳孔微颤:“你知道了什么?”

“秀女......贴身侍女.....宫女.......”恍若魔魅附耳低喃。

秦诩言一步步逼近她,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方寸之地,朝她俯身而来,压迫感骤然降临。

陆疏月辩解的话语堵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

“我......对不起。”

她喉中有些涩意,说谎被人拆穿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柔光自窗外照在书桌上,两人半身落在光里,光影脉络分明,拉长两人的影子。

风中的桂花香更浓了。

他抬起她的下颌,攫住她的眸光:“你究竟是何人,来自哪里?”

她心中七上八下的。

这些告诉他......会不会有影响?系统如此不靠谱,她又何必自我困顿,深陷囹圄呢?

“我来这里本就是意外,也是......不得已。”陆疏月凝眉深思片刻,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身份。

趁机又将往后发生的诸多事,俱是一一告诉了他。

他很聪明,因为她的三言两语便推测出系统的存在。不过她有所保留,并未将系统任务言明,只说为求保命,需改变历史轨迹。

以防万一罢了......她怕他知道后,会故意和她唱反调。

他问:“所以你不厌其烦同我念叨为君之道,总要想方设法,寻来帝王治乱事迹叫我阅览,带我亲历市井,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

陆疏月点了点头。

如羽睫毛眨了眨,琥珀色眼眸澄澈明亮,神情坦然许多。

秦诩言心尖一痒。

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试探,没费多少功夫,便轻易从她口中探出真相。

脑中雾蒙蒙的记忆终于被彻底打开,碎片尽数被完整拼凑出来。

他的好阿姊,天性纯粹,待人从不设法,可如此心性,实在太过容易受人蒙蔽,他心底浮起一丝酸涩。

敛去方才的戾气,他抚上她的脸颊,垂首在她唇边轻啄两下,旋即伸出双臂,意欲将人打横抱起。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女声响起。

“郡主。”

陆疏月吓得一激灵,几乎是从椅子上蹦起来的,惶忙将眼前人推远一寸。

苏子脚步迈过门槛,高声道:“郡主,长公主传话要您过去一趟。”

“咦?”苏子看到立在房间的男子身影愣住,随后躬身一礼,“九殿下。”

秦诩言收回还悬在空中的手,漠然瞥她一眼。

陆疏月心口一悚,强压住狂跳的心,心虚道:“我现在就过去。”她对还兀立一旁的人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扭头边走了,不再管他。

秦诩言挑挑眉,发尾一甩,大摇大摆走出了长公主府。

*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秦诩言愈发忙碌,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寻到人影。

他的帝业日渐步入正轨,在朝堂名声渐起,占据一己之地,偶尔还会听长公主夸起他。另一边,顾昭仪被封为德妃,圣眷更浓。

不久后,京城下了第一场雪,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一脚下去,雪没到鞋面。

陆疏月独自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片片雪花落入掌心很快融化。

院中积雪被铲除,她便将侍从都打发了去,干活的干活,没事的便回屋中取暖。

进入冬季后,她极少出门,倒是秦诩言三天两头翻墙找她。他翻墙功夫熟练得很,有时特意不走正门,翻墙而入,搞得她有阵子疑神疑鬼,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一个人。

逼的她差点想单独给他撬个侧门,不过这个想法最终因为过于兴师动众,得以卸下。

檐下一滴积水落入掌心,冷她一哆嗦,赶紧收回掌心,却仍不肯回屋,望着天空出神。

下了一整夜的雪,渐渐变小,园中一颗腊梅枝头开出几朵小花,点亮萧瑟的院落。

一个身影自墙头熟练跃下,暗红色撒花缎面棉袍配上深灰貂毛领子,瞧着矜贵傲人。稳稳站定后,抬眸便见她站在门口望着他,不由挑眉一笑,手中抱着一团,朝她走来。

她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

少年身形窜高,愈发健硕挺拔,如今她只到他的下巴。陆疏月仰头望去,他睫毛上沾上些许雪花,随着眨眼扑闪扑闪。

秦诩言将手中斗篷替她披上,系上带子。上下端详她一番,露出几分天真邪性的笑:“刚刚好。”

斗篷版型贴合身段,肩袖宽松却不显臃肿,下摆长度刚好盖过裙摆,尺寸于她分毫不差。

领口的一圈厚厚的白狐毛,簇拥着她的脸,衬得愈发小,愈发白,小嘴倒是一如既往的红润。

秦诩言朝她冷的毫无血色脸颊上亲了亲,道:“这件狐裘披风是上次秋猎时,我猎获到的几只狐兽,取皮毛精工缝制而成,十分保暖。”

“如此金贵之物应当送给德妃娘娘更合适,我用不着。”她抬手欲解下斗篷。

秦诩言一把制止住,被她冰凉的手惊到:“还说用不着,手如此凉。”

他双手覆在陆疏月手背上,裹住发红指节,笑吟吟说道:“母亲我自有其他物件相送,况且,这斗篷是我母亲亲手缝制。我本是交织室制作,她知道是送与阿姊后,担忧旁人做得不贴合月儿,便索性讨来料子,亲自督工赶制。”顿了顿,接着道:“过几日宫中宴会,你穿去,保管冷不到你。”

良久,陆疏月轻“嗯”了一声。

“怎么不拿汤婆子捂着,小心受风寒。”他摩挲她的双手起热,掌心磨出的粗糙茧子,刮的她手心生痒。

她不怎么怕冷,在屋里热气熏的困倦,特意出来吹冷风透气。

“我身体好着呢,哪有那么轻易……”还是不要乌鸦嘴了,在他责备的眼神中,识相地闭上了嘴。

眼见她白皙肌肤有了几分血色,身体暖和起来,秦诩言放开她的手:“回屋暖着。”

陆疏月摇了摇头,走到腊梅树枝前,仰头望去,小花初绽,金蕊含霜。

踩碎冰渣的声音亦停在身后,她开口问:“听母亲说皇帝将祫祭交与你办了?”

“祫祭”,也称岁暮大祭,腊月二十八举行,是皇室年终最重要大典,将历代先祖牌位汇集主殿一同祭拜,规格隆重。去年是二皇子代皇帝主持,今年交到了他手上。

秦诩言从身后拥住她,即便披了厚厚的斗篷也轻而易举将人圈住。

“父皇不仅将祭祀交与了我,还准许我入六部轮值,旁听诸府议事。”

剧情在稳步推进,陆疏月心里却隐隐不安,近来时常被不详预感围绕。

他将怀中身子扳转过来,瞧她垂下的眉宇间凝着一层愁绪,抿嘴问:“是在担心我?”

“你多加小心。”明知叮嘱无济于事,话还是不受控制说出了口。

他垂首哑声道:“你放宽心,万事我自有分寸,定会多加小心。”

说完,衔住她的唇轻轻碾磨,一掌伸入斗篷搂着纤腰,一掌缓缓往上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然后长驱直入。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吻,她推他两下想抗拒,被他抱的更紧。

睫毛上融化的雪花又落上几片,他闭着眼吻得很专注,属于他的清冽气味直入脑中,陆疏月不受控制望着他动情、痴迷的模样,晃了神。

片刻,秦诩言放开她柔软的唇瓣,大掌捧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只觉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弯了眸子,却因为一句话,气的直瞪眼。

“眼下你我这般……若是被旁人撞见,要被扣上悖逆伦常的罪名。”氤氲的琥珀眸子向四周扫过一圈,确认院中无旁人来,她稍稍心安。

秦诩言默默放开她,后退一步,赌气道:“我们究竟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

陆疏月:“……”

虽说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可现在两人是名义上的表姐弟,交往过于亲密,容易惹人怀疑。

“若被有心人传出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她可不想背负骂名,也不想让长公主替她担心。

“阿姊说的对,是我情不自禁,昏了头。”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又啄了啄她的红唇,凑到她耳边,“可我还想对阿姊做更过分的事。”

私底下,他都唤她月儿,只有生气同她闹别扭时才会叫她阿姊。

她咬牙道:“秦诩言!”他是越来越嚣张了。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自然知道。人就在眼前却得不到,只能痛恨自己如今势单力薄、羽翼未丰。心痒时,偶尔偷偷亲昵一番,已经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只恨不得立刻拜堂成亲,娶了她。

秦诩言抿紧薄唇,伸手将她发丝上的雪扫掉:“我们回屋去吧。”

回屋后,陆疏月取下斗篷挂到架子上,又自顾自的躺上塌,随手拿过一旁放着的书册,看了起来。

她近来闲的,寻来几本医术古籍,每每翻阅不了几页纸,便昏昏欲睡。书中字句生僻难懂,总要反复推敲琢磨许久,才解其意。

他挨着她身侧坐下,撇了一眼内容,开口笑道:“上次来看阿姊,还是在看时下流行的话本子。”说罢伸手取过一册话本子,翻开书页。

还未看两行,被陆疏月一把抢过压到背后,丢来另一本书册:“上次看的是这本。”

他本是随意看看,见她神情不对,倒是勾起了好奇心。俯身就要夺回那话本子,她连连后仰,避开他的手。

“女儿家私下消遣的话本,你一个男子就不必好奇翻开了。”

“阿姊如此避讳,倒像是怕我瞧见什么,莫非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躲开他几度伸来的手,她脸上浮现几分羞赧,嘴硬道:“当然没有,不过是……有关女儿家**。”

秦诩言眯起眼,不相信她的话了,直接强硬扣住她的手腕,探身取下书册。

陆疏月有些气急,不假思索倾身亲了他一口,趁他分神一瞬,立马挣脱他的控制,将话本抢了回来。可身子还未退去,被他一把紧紧搂住,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骤然被夺,溢出几声呜咽,身体发软撑不住时才被放开。

“你!”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气又恨地瞪着他。

某人舔了舔殷红嘴唇,眸中闪过餍足,勾起一抹邪气十足的笑,缓缓道:“这次可是阿姊主动的。”

陆疏月偏过头,气得想掐他。

他促狭道:“阿姊平日里塞给我的,皆是些明君之书、帝王轶事,正经的不能再正经,自己却私下偷偷看......”话尾故意停顿,不再继续说下去。

他话里意思是她在看不正经的书,陆疏月眉心一拧,嗔怒道:“你才不正经!”

“我说的是,阿姊在看些杂书、风月话本,怎得如此紧张,倒像是......做贼心虚,莫非真是禁......”

她伸出拳头,放到他眼前,咬牙道:“闭、嘴。”他再敢说下去,她便真要扁人了。

秦诩言眼尾上挑,上扬的唇角不曾压下。

见人儿吃瘪,也不再出言逗弄,怕她气坏身子,大掌裹住她的拳头:“月儿不想我看,我便不看就是,不必动怒。”

她气的是这个吗?当然也有!但是……总之,他就是过分了!

他低下头,去瞧生闷气的人,咬牙撅嘴,看着好像更气了。

于是只得低声软语将人好一顿哄。

原只想逗她一二,不料竟真惹得她动了怒,明知她是个不经逗的,事后还不得巴巴赶着上去哄人。

心中三分悔意,七分哭笑不得,却又甘之如饴。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他取下腰间的荷包,“荷包中的薄荷香已消散,月儿可否再调一份新的?”

这荷包自从上回在凉亭她送与他后,便一直被他挂在腰间,不曾再取下来。

陆疏月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抬着精巧下巴,面无表情道:“放下吧。”

“那我明日来拿。”

秦诩言呆了一柱香时间才离开,而她正卧在贵妇榻上看古籍,不久便犯起了困,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记得不太清了。

苏子来屋中换炭火时,见榻上的狐裘斗篷一愣:“郡主,这斗篷是哪里的?”

陆疏月伸出绯红的小脸,迷迷糊糊看盖在身上的狐裘一眼,打了个哈欠:“秦诩言送来的。”

“九殿下又偷偷翻墙进来了?”苏子翻了翻火盆,清理灰烬后,新放进几根银炭。

一股热气浮来,屋子里似乎更暖了几分。她从鼻腔哼出一声气音回应她,下一秒直接入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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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觉醒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