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有星陨掠过,流光曳尾,转瞬即逝。
交叠人影投射在帷帐上,晃动的素纱被风劈开,将影子割裂成零碎的片片,印在墙面上。
腰肢如柳枝般,随风摇晃,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弧度。
沉重喘息在阁楼此起彼伏,晶莹汗珠从少年宽阔背脊上,一滴滴滑落。
他额间汗珠自下颌处汇集,滴至身下人颈侧肌肤,烫得少女一颤。
两枝垂柳依偎,紧紧交萦,缱绻缠绕。
帏幔飘起,抚过两人肌肤,引起阵阵战栗。
少年大掌禁锢住少女,双唇也不停歇,在少女身前作乱,又是吮又是吸,激的少女拱起腰肢。
呜咽声一声高过一声,少女紧紧抓住身下软毯,揉成皱巴巴一团糟。
天穹顶上波光粼粼,映亮榻上纠缠在一处的两人,不分彼此。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翻云覆雨停歇后,没有撩人的温存,匕首闪着寒光扎进皮肉。
秦诩言胸口一痛,骤然睁眼。
汗印湿被褥,他起身摸了摸光洁的胸口,漆黑眼中迸发出执拗的光,亮得逼人。
*
虽已入秋,京城的暑气未消,长公主府中厨舍窗扉大开,穿堂风卷着院外桂花香入室。
灶炉上,汤锅沸水翻滚,陆疏月下入捏好的薄荷小圆子。
做完这些,她甩了甩酸痛的双臂,腕间银钏轻响。
苏子端来一大碗透明小圆子,放在青石案台上:“郡主,水晶球好了。”
陆疏月细看了眼透明小圆子,才点头道:“苏子,你现在去冰窖取些冰来。”
几分钟后,她挽起袖管,打开锅盖,将煮熟的浅绿色小圆球捞出,放入冷水中浸泡。又在青石案台整整齐齐摆上两排盘子。
恰好,苏子折返回来。
两人在第一排盘子底部先放入冰块,再分别装入绿色小圆球和透明水晶球,最后挨个浇上一勺薄荷桂花蜜,这便是薄荷冰雪冷元子。
陆疏月将早已做好的芝士均分成小块,分别装进第二排小盘,在表层撒上薄荷碎。第二道薄荷芝士也就成了。
看着两道清新的甜品,她露出满意的笑,忙活一日,终于大功告成。
外边十六皇子早等的不耐烦,一群内侍根本拦不住,蹦蹦跳跳闯进了厨房。
他趴伏在案台边,伸头去瞧上边的甜点。
“阿姊,做好了吗?”
“好了。”陆疏月无奈瞄他一眼,将两道甜品端给内侍,“去凉亭吃。”
十六皇子也不问她做的何物,高高兴兴跟着内侍出去了。
她将做好的甜点一一分装好,吩咐苏子道:“这份给我娘端去,这份用冰匣装的,便吩咐人送进皇宫给陛下。还有一份是给你的。”
“给我?”苏子睁大双眼望着她。
“对啊,还剩两份,我自己留一份,还有一份给你。”陆疏月端起自己那份,往外边走去,“我先回凉亭了。”
“多谢郡主。”苏子冲她背影喊道。
“没事儿,先去办事。”走远的人传来模糊声音。
临水的凉亭四面通风,拂去人额间细汗。
陆疏月一坐下,对面大快朵颐的十六皇子,鼓着腮帮子夸赞:“阿姊,你做的好好吃,谨儿太喜欢了。”
真是个小吃货,她勾起嘴角:“喜欢哪个?”
“都喜欢。”他扒拉着碗底剩下的冷圆子,朝她天真一笑。
“吃完便早些回宫,你今日在我这儿耽搁太久,你母亲该担心了。”她转头吩咐一旁内侍,“待他吃完,即刻护送回宫。”
“是。”内侍们恭敬应答。
吃饱喝足的十六皇子格外乖顺,奶声奶声向她辞别,随后便离去了。
凉亭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她一人。
陆疏月舀起一勺自制芝士送入口中,细细品尝过后,轻轻蹙眉。
为熬制这份古法乳酪,她耗去不少鲜奶,费尽数日心力,可终究比不上现代的工艺,总觉还差一丝醇厚口感。
她搁下瓷勺,歪倒在一旁凉椅上,看来下次需要再微调牛乳配比与发酵时辰。
想着想着,便睡了去。
閤眼不久,一团黑影笼罩住她。陆疏月眯眼瞧去,少年嘴角带伤,脸颊下也有道浅浅的创口,眉眼怂耷着,平添几分落寞戾气。
“你这是怎么了?”
“今日在练武时不慎误伤。”秦诩言抬起手腕给她瞧,“阿姊,手腕也有些痛。”
腕间一片青紫淤青,看来磕碰的挺狠。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既是练武,难免受伤。擦药了吗?”
“刚从武场出来,还未来得及。”
他说话鼻音很重,带上无辜的表情,明显是故意撒娇卖惨。
“你……受寒了吗?怎得鼻音如此重。”
本就沙哑的嗓音,此刻说话如牛哞哞叫一般,听的她难受。
秦诩言轻轻点头,半蹲在她身侧,将一包东西伸到她面前:“阿姊,给你。”
油纸包装上印有许记茶楼的标记,陆疏月忍不住给他一记眼刀:“受伤了不赶紧上药,买什么甜点。”
“上次答应过阿姊的,岂能出尔反尔。”
“等着,我去拿药。”
陆疏月从房间取药回来之际,秦诩言正将石桌上的薄荷冰雪冷元子送进嘴里。她想出言提醒时,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吃下。
“这个是我吃过的。”她忙放下药,将两盘甜点移到角落,“别吃了,下次再给你重新做。”
“阿姊吃过,怎么不能吃,又不是什么脏东西。”他唇角勾起,笑着望她。
方才吃下的薄荷冰雪冷元子软糯弹牙,甫一入喉,沁凉瞬间扫尽通身燥气。他还想多吃两口,可是......
“今日也不知你会来,便没有多做。你下次提前和我说,我多留一份。”陆疏月将药瓶递给他,“上药吧。”
秦诩言可怜巴巴道:“手疼,使不上力。阿姊帮我好不好?”
陆疏月无奈坐下,旋开瓶盖,指尖蘸取少许药膏,再托起他的一只手腕,用指腹轻柔揉开药,涂抹均在伤处。
药物的幽凉和抚摸带来的酥麻触感,直入大脑,秦诩言闷哼一声,眉间皱起。
有那么疼吗?陆疏月瞥他一眼,不由减轻手中力道,随口一问:“你最近在练什么?”
“长枪,可惜身子还太矮,使不上劲。”他有些挫败般垂下眼睫。
“凡事皆有过程,慢慢来。”陆疏月将他两只手腕皆上药后,用帕子擦净指尖残留的药膏,伸手把药瓶递给他,“以后练武经常会受伤,你把这个药带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阿姊。”
她取下挂在腰间的荷包,递给他:“这个里面装了薄荷,你时不时闻一下,可以通窍,缓解鼻塞。”
荷包上绣着一对彩蝶,针脚疏密不一,手艺略显笨拙,不用细看便知是她亲手绣制的。
秦诩言接过,放在鼻下深吸一口。薄荷清凉感果然提神醒脑,瞬间缓解了闭塞的鼻腔,呼吸顺畅许多。荷包因长时间佩戴在她身上,还有股属于她的淡淡气息。
他眼角上扬,随后抬手拆开了买来的许记甜品,捧至陆疏月面前。
“阿姊,你快尝尝,老板说这是近来卖得最火的荷花糕。”
妃色糕点若凝脂般细腻,松软绵糯,甜而不腻。陆疏月吃了一个又拿起了第二个,心里想着如何复刻它。
见她吃得开心,秦诩言缓缓道:“听父皇说,阿姊婚配已有心仪之人。”
她险些一噎,强行咽下口中糕点后,轻轻扶住额头,避开他突然锐利的眼神,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些,前两日才和长公主提起竹子图,怎么好似人人都知道一般。
他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阿姊可否告诉我是何人?”
陆疏月心绪不宁,扭头望向亭外池水。
“......暂且保密,过些日子你自然会知道。”
少年眉眼变冷,扬起的嘴角掉下,盯着她乌黑头顶,道:“阿姊,这次竟不用我去查探?不问问他有无外室,又或是纳了几房小妾吗?”
她目光在池中两朵睡莲之间来回切换,好似能看出第三多花来。
“我相信他的人品,定然是没有的。”
秋老虎带来的烦闷堵在他胸口,秦诩言紧紧捏住手中薄荷荷包。
“既然没有,阿姊怎么不敢看我。”
是哦,她干嘛要心虚。陆疏月端正身子,假意咳了咳两声:“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可以先走了。”
长睫掩去眸中情绪,他语气半是委屈道:“阿姊好生无情。凳子才坐热,便要被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有其他的事可以去忙了。”
“阿姊既然不欢迎我,我走便是。”他哀怨看她一眼,起身就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等一下。”陆疏月出声叫住他,“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秦诩言迈出凉亭的脚步一顿,闷闷不乐转过身来,垂眸看她。
“我前日去书铺时,看到了这本《智囊全集》的民间读物,便觉得甚是有趣,里面收集的大多是民间的一些野史,奇闻八卦,也有不少君臣谋略、良相治国小故事,合集里有些见解十分新奇独特。
你平时读的皆是庙堂典籍,目光未免局限。偶尔阅读些寻常百姓所读之物,可用以闲暇解乏。”
她托起他的手,将两本书放进他手中,粲然一笑:“这本《列国平话》是近来坊间较为盛行的话本,还被茶楼说书人拿来编撰演说。百姓知晓的道理,大多依赖口口相传。下次有空,咱们也去茶楼听听,看他们如何说帝王霸业的。”
朝堂上设想的盛世和市井百姓眼中的人间清平,本就不一样。
这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体察民间百态。陆疏月当然不可能和他说这些,但大意相同,不过是想让他多听听民声。
闻言,秦诩言原本便带有愠色的脸,更加阴沉,抬眼怒瞪她一眼,气忿离去。
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陆疏月心中一凛,这人好端端的……怎么还同自己怄气?
倚上凉椅,她目光再次望向池间错落的睡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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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凉亭闲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