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月思来想去,猜测陈卿卿定然是误会她和秦诩言的关系了。
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秦诩言的人,或者......女人?
经此一场挟持变故,外头那些人指不定都要胡乱揣测,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一旦流言传开,那她真是百口莫辩了。
秦诩言归府时,便见陆疏月独自蹲在大门前,神色恹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伤口还没养好,不在屋里静养,蹲在门前吹风作甚?”
听到他的声音,陆疏月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接。
“将军你回来了。”
秦诩言翻身下马,将的卢交予护卫,打趣道:“你是在等我?”
是,也不是。陆疏月呵呵笑着对他说:“是啊,我等你一天了。”
那还真是稀奇,秦诩言勾唇道:“有何事?”
“将军是不是还未用膳?要不先吃东西吧,我特意准备了一些吃的,不知道将军喜不喜欢。”陆疏月仰头望他,眼睫眨巴眨巴。
秦诩言凝眉抱臂,有些狐疑看她期冀的眼神,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伤还未好,瞎忙活什么?”嘴上虽是责备,但脚步很诚实跟着她走了。
陆疏月分外殷勤地将人迎进屋内。等他一坐下,便让阿离开始上菜,顺手给他斟了杯温茶。
片刻后,桌上摆上几道精致小菜,色泽鲜润,香味绵长。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秦诩言从容动筷夹菜。
见他吃下几口,陆疏月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秦诩言缓缓点头:“是你做的?”
“不是,这些都是城中店铺的各家招牌菜。”陆疏月伸手指着桌上菜肴,一一细数:“这个鸭是津味轩的,这个是紫金楼的红焖金蹄。我向阿离询问过,照着他们推荐的,选了这几道菜。”
她转身从一旁端出一盅温热的青瓷粥盏,搁在他桌前。
“这个是来怡阁的翡翠羹,你上次提过的。”
秦诩言沉默一瞬,唇角不自觉上扬:“你有心了。”
“还有这个,金银花豆腐。”陆疏月指着他左手边上刚摆上的一道菜,说:“是我用晒干的忍冬做的,本来想用新鲜的花,但花都谢了,可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方方正正的白嫩豆腐块浸润在晶莹的金汤中,汤汁上漂浮着零星花辫,点缀其中。
秦诩言有些意外,抬眸看向她:“你做的?”
“对啊,你尝尝。”陆疏月拿起瓷勺舀了几勺嫩白软糯的豆腐,盛入干净的白瓷小碗里,递到他面前。
豆腐嫩滑绵软,入口即化,忍冬花的清香浸入豆腐中,鲜而不腻,温润适口。
秦诩言两口下肚,放下瓷碗:“滋味甚好,倒是合我口味。”
听到他的夸奖,陆疏月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得意。
她压住嘴角,垂着眼眸,刻意压低声音,软软道:“将军,先前是我不好,说了许多难听刺耳的话,冲撞了你。求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不要同我计较。”
秦诩言本想夹菜的筷子蓦然僵住,眸中尽是惊愕,暗念:今日太阳果真打西边出来的。
又是下厨讨好,又是低声下气道歉,那里还见往日的执拗倔强,行事这般反常,转性了不成?
“你究竟是有何事?”他沉声问道。
他神色柔和,眉眼间春风和煦,语气平静,心情应当是愉悦的。
陆疏月赶忙开口:“将军,上次我同你提过那两个小乞丐的事,你还记得吗?”她眉眼间笼上一层忧色,继续说道:“那日我让他们守在府门口等我,可后来我出事遇险,醒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后来私下里,陆疏月也问过当时门口的护卫,他们只说后面再没见过。
这些天她时常刻意路过大门前,来回张望,却再未见过他俩踪影。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生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我想恳请将军出手帮忙寻一寻,确认一下他们是否平安。”陆疏月双手扶住餐桌,向前倾身,语气焦灼,眉心微蹙。
秦诩言翘起的嘴角压了下来,搁下筷子,冷眼看着她,心底闷涩。
原来她方才认错和赔礼道歉,全不是真心,只是找个委婉由头铺垫一番。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为了求他帮忙寻找那两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她是回心转意。
见秦诩言突然冷下神色,陆疏月思索一番,自认应当未说错什么话。
“将军是觉得为难吗?要不让我自己出府找也行。”
自从上次刺杀一事,府中守备更加森严,她被拘在府里那也去不了。陆疏月知道小乞丐常去的几个地方,只要看到他们没事,她也安心些。
“安心在府里养伤,其他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秦诩言浅抿了一口她倒的茶,唇齿间忽然漫开清润甘甜的香气。
他愣了愣,垂眸看向杯中漂浮的一层忍冬花,哑然失笑,绷紧的脸裂开一道口子。
陆疏月郁闷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伤口都开始结痂了。”
她连颈托取了,早无大碍了。
秦诩言放下茶盏,幽幽回道:“那两个小乞丐,我待会便叫人给你送来。”
什么意思?陆疏月不解地歪头看他。
“我已将他们两留在了府里。”秦诩言扶额瞧她,无奈叹口气,眼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
“怎么不早说啊?”陆疏月瘪嘴看他,低声嗫嚅。亏她自己提心吊胆这么多天,原来人一直在府里。
秦诩言重新拾起筷子:“我原是打算让人好生教养他们,日后留在你身边伺候。一来护你周全,二来也能给你作伴,往后你在府中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得知他两能留在府中,不必再流落街头,陆疏月心下踏实不少,遂并未细想他话里的深意,只连忙道谢:“多谢将军。”
那脸颊的梨涡出现又消失,眉眼璀璨,白皙无暇的小脸欣喜不已。
“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秦诩言抿起嘴角,笑了笑。
“好嘞。”
最后这顿饭,大半是被陆疏月消灭的。
陆疏月吃完最后一口放下了餐具,揉了揉微微胀起的肚子,打了个舒服的饱嗝。
秦诩言早已放下筷子,看她歇下便出声询问:“吃完了?”
“嗯嗯。”陆疏月点点头。
秦诩言令人将餐桌收拾干净,待所有人退下后,才对她道:“过来。”
陆疏月不解,但依言将凳子朝他挪近几步。
两人隔着一臂距离,中间能再坐下两人。秦诩言蹙了蹙眉,有些不满,伸手将她的凳子拉近。
吱啦一声,陆疏月身子猝然一歪,不慎倒在他怀里。秦诩言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按在自己胸前。
“别动。”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
小巧精致的匕首横在她面前,剑鞘顶端的黑曜石闪烁冷光。这东西她曾在他桌上见过。陆疏月眉心一跳,瞬间忘记反抗。
她紧张地抬头望他,这人目光沉静,不似秋后算账。
秦诩言知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语气软下两分,道:“此物你收着。”
他将匕首放进她手心。
匕首尺寸恰好一手掌长,此前在他怀中捂着,入手并不冰凉,反倒微微发烫。
她指尖抚过精致刀身,心底五味杂陈,握着匕首久久无言。
秦诩言大掌握住她的手,带动她扣动匕首柄,只听清脆一声轻响,寒光微闪,锋利的刃身稳稳弹出。
“这把匕首小巧轻便,便于贴身藏匿,危急时刻能自保,可护你几分周全。”
他清冷低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陆疏月一慌,下意识便想收回手,却被他按牢不放。
“刀刃锋利,足以防身御敌。”
秦诩言再次带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旋动,将匕首收合:“短刃的开合之法,可记住了?”
微凉的指尖被他温热掌心相裹,陆疏月不自在地低声吐出二字:“多谢。”
她语气绵软,听着格外温顺。
胡乱跳动的心同身后之人的胸膛一般短促强劲。
怀中软糯离去,秦诩言也未多逗留,只丢下一句“好生休息”,便起身匆匆离开。
饭后不多时,秦诩言果然命人将两个小朋友送到了她面前。
原本怯生生垂头站着的两人,见到她后,乌溜溜的大眼转动,甜甜喊道:“姐姐!”
两人皆已换上干净衣裳,头发梳理整齐,两张小脸可爱稚嫩,模样乖巧。
看来秦诩言待他们还不错,陆疏月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当夜,陆疏月睡了个“好觉”。
她的用药皆是极好的,伤口愈合很快,随意翻动也不会再牵扯到。
熟睡中,房间内不知何时翻进一道黑影,乌沉沉瞳子透不进一丝光亮。
黑影端坐到陆疏月床头,将她蒙到头的被子一把扯下,露出酡红的小脸。
狰狞的伤疤在她嫩白脖颈上分外扎眼,这伤若是在他身上是不值一提,可在她身上,偏生叫他瞧着分外刺眼。
两人已多日不见,白日里一见她时,他心下便登时满涨起来,一颗心滚烫不已,却只能忍着,只能克制住自己。
万般念想压制在心中,他怕她看出自己的妄想,叫她害怕。
他既不想吓着陆疏月,又不想让自己跌进那贪欲的万丈深渊中,只得循循善诱。
秦诩言手指径直覆上她的唇角,摩挲片刻。指尖携带着夜里的寒气,凉意使陆疏月一颤。
甜丝丝的幽香萦绕在他鼻尖,如同喝了琼浆玉液一般,叫人迷醉。
秦诩言情难自禁地俯下身,衔住红润双唇,起初只是浅浅的试探,一碰上便越发不可收拾,吻渐渐变得霸道绵长。
呼吸被夺,陆疏月不舒服哼唧出声,檀口微张,秦诩言趁机灵活钻入她的口腔,缠住她的舌尖。
与以往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这次他顺着自己的心意,肆意碾磨、纠缠着她,压抑很久的困兽终于挣脱出牢笼,兴奋无比。
陆疏月无力地任他探索,拉扯间,舌尖无意识轻舔了一下他的上颚。秦诩言目光黑沉,长挑眼尾生出一抹红意。
他缓缓放开她的双唇,垂眸见她莹白肌肤透着辉光,呼吸紊乱,双眼却仍紧闭着。
“月儿......”他声音软的发颤,又再次覆了上去。
纱窗月冷,帷帐垂晃,影影绰绰。
好一番偷香窃玉才停下,回过神来时,有力的双臂已将人从被窝捞出,抱在怀中。
如绸缎般顺滑的青丝扫过胸口,秦诩言心下激荡不已,只想要得更多,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他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反而是情难自抑、欲壑难填的痴人。若是从前有人同他说,会有这么一个教他生有狂热、情意炙热之人,他只怕冷笑三声,如何也不会相信。
轻抚她的脸颊,哀叹一腔情谊无处诉。
陆疏月软瘫在他怀里,微微嘟着唇,迷迷糊糊说渴。
“渴......好渴......”
秦诩言将人抱到茶桌旁坐下,一手扶住纤细腰肢,一手去够茶壶,倒了杯水。
杯身微倾抵在她唇边,迷糊人儿顺着他的动作,将茶水饮下。
怀中之人粉面桃腮,软如棉花,他亲了亲她的眼睑,下颌搁在她的颈间,将人搂得更紧。
怕继续下去自己会作出难以挽回的事,秦诩言深吸几口属于她的气息,努力平复心绪。
一炷香后,他将人重新安置在床榻上,折好被褥边角,隐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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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