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搭脉替陆疏月诊治后,委婉道:“回禀将军,她是失血过多,又心绪惊悸过甚,气血逆乱,才一时失神晕厥了。只需安心静养,莫再受大喜大惊刺激,平复气血便无大碍。”
秦诩言点头示意他退下。
陆疏月的伤口已仔细上药包扎,脖颈处缠上一圈纱布。
她手指仍冰凉凉的,秦诩言渡过去些许内力,小手暖和起来,才放回被窝。
他伸手轻柔地将她睡歪的头摆正,随后,俯身亲上她的眼角,没有一丝杂念的吻,带着温柔和怜惜,一路滑到嘴角。
放开她后,秦诩言起身从博古架上的描金红漆盒中,拿出一小颗安神香丸,丢进香炉中。
缕缕青烟,弥漫房间。
于是,陆疏月这一睡便是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抬眼便见到坐在床头皱眉看公文的秦诩言。
睡得太久,四肢酸乏僵硬,她艰难动了动。
听到床上动静,秦诩言放下手中公文,将她扶起坐在床头,又起身斟了杯温水喂她。
此时的陆疏月终于恢复些气血,被他抱在怀里,便顺势将头靠上他的肩膀,整个人无力窝在宽厚的胸膛。
“我睡了多久?”语气干涩沙哑,不复平日里的明媚清脆。
秦诩言放下杯子,手臂轻轻圈住她的腰身,道:“一天一夜。”
“怎么久啊,那我还真能睡。”陆疏月自嘲笑了笑。
秦诩言勾唇也无声笑了下。
“对了,那天在林子里是你在找我,你为什么你不叫我的名字?害我还以为是那些刺客,一直跑,腿都要跑断了。”陆疏月身上倦意未散,气息虚浮,说话慢悠悠的。
“叫了。”秦诩言沉声回道,不止他喊了,一众侍卫皆有出声。
陆疏月疑惑问道:“叫了?”
秦诩言语气笃定,十分确切道:“当然。”
陆疏月一怔,难道是因为她心神太过紧绷,一门心思只顾得上逃命,未听见任何其他动静,连别人叫自己都没察觉。
那天林子风很大,也许呼声是被风声掩盖了。
一思索,似又想起晕倒前的事,她顿感不妙,在他怀中直起身子,盯着他的漆黑双目,皱眉问:“你把那些村民怎么样了?”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质问他,偏他对她生不出一丝气性。秦诩言无奈道:“无辜的定然是放了,包庇或同谋之人按律处置。”
听他如此回答,陆疏月松了一口气,软下身子。
他又将人往自己怀中拢了拢:“满意了?”
她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陆疏月心里嘀咕,瘪起下唇,道:“本来就该这么做。”
“是,是我急躁,行事武断,处事偏执。”秦诩言下颌蹭在她头顶,开始剖白,自认过错。
“你知道就好。”陆疏月偷偷撇了撇嘴。
原来她真是如此想的,秦诩言轻笑一声:好一个恃宠犯上。
人儿惯会得寸进尺,可这不是自个儿纵容的。他偏偏喜欢,还乐在其中,只觉得她实在可人喜爱。
热气喷洒在耳畔,陆疏月惊觉两人此时过于暧昧了。蓦地缩起脖颈,慌忙从他怀中挣出,绯红悄然爬上耳尖。
“其实那天我是有事想同你说的,我听闻小乞丐说他遇到了很奇怪的人。便觉得可能是突厥人,想去找你,和你说来着,结果......”
“嗯,我已知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挑了挑眉:“你想知道?”
陆疏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乌黑长发披散着,柔顺搭在胸前两侧,唇色浅淡泛白,身子才刚好转,依旧脱不去病气,望去楚楚动人,一副娇弱的病美人模样。
秦诩言垂眸,缓声开口:“我的好哥哥派人潜入府中行刺,不是真要取我性命,而是想声东击西,故意扰乱我的注意力与视线。本是布下圈套牵制于我,却阴差阳错,将你掳去当了人质。”
“我在关我的那座房子里看到了......石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陆疏月眸光定定望着他。
“是。”他应道,指尖微微收紧,眸底覆上一层冷翳。
“朝中之人为了除掉我也是煞费苦心,竟暗中与突厥私通勾结。他们真正的图谋,是暗中偷袭边关军营,纵火焚烧粮草。
若是昨夜他的计谋成功,今日突厥人便要攻打云城。他们的动作我早已察觉,本在等鱼儿上钩,没想到鱼儿自己却等不急上岸。”
秦诩言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寒芒,语气愈发沉肃,“刺杀若不成,一旦云城失守被破,我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朝革职问罪,他们再顺水推舟接手边关兵权。
无论哪一条路,都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结局,打得真是一手好如意算盘。”
他不屑轻哼一声,道:“想借外敌之手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亏他们想得出来。”
虽说陆疏月被挟持是意外,但也是受他牵连的缘故。想到此处,他喉间干涩发紧,像是磨砂碾过般发疼。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无端卷入纷争险些遇害。”
陆疏月何曾见他如此低眉顺眼同她道歉过,一时心脏不自然乱跳。
她好不习惯这样的秦诩言。
他今日打扮分外随性,一身碧色儒袍,墨发半束,没有过多装饰在身,瞧去不再泠冽邪性,反而眉目疏朗。
此时眼含柔情,面容玉润,颇有些吹面不寒杨柳风,端着谦谦君子模样。
陆疏月惶惶然别开眼,眉间染上几分不自在的别扭。
这人如今怎么对她未有一点防备?她问了,他便将此等机密告知。
她顿时躺下,一把扯过被子蒙脸盖上。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我还没睡饱,想再睡一会。将军你忙去吧。”
见她生龙活虎,又恢复往常之态,其中竟还掺杂着些许扭捏娇羞,秦诩言嘴角止不住上扬:“那你好好休息。”
*
咚咚咚———
听见门外的敲门声,陆疏月梗着脖颈儿喊道:“进来。”
一进屋,陈卿卿便见她坐在桌前,不知在捣鼓何物。
“你伤势未愈,怎不在床上静养?”
“我是脖子受伤,又不是腿,塌上躺太多天,不舒服。”陆疏月暗自吐槽:天知道一个现代人呆在这,没有手机有多难捱。
因着受伤,她几乎要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再躺下去,四肢退化,人就要废了。
陈卿卿见她脖颈戴着一圈纸,好奇问道:“你戴着这个做什么?”
陆疏月手摸上脖子:“这是我为了防止伤口再次裂开,做的防护。”
上次她扭头幅度过大,刚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开。为了伤口好的快一点,她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版颈托,好时时提醒自己小心些。
材料有限,头一回做出来的样式粗陋,戴着也不贴合。便重新寻了干净纸张和细竹枝,做了一个更规整些的。
她将手中刚做好的颈托展示给陈卿卿瞧:“看看我新做的。”
“是个新鲜玩意儿。”陈卿卿在她对面缓缓坐下。
陆疏月取下脖间的纸,问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醒了,特意来看你。”
“谢谢啊,我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说完,陈卿卿哀叹一声,惆怅道:“看样子又要打仗了。”
“是啊。”陆疏月跟着也叹一声。
“我本是打算这两日启程回京,如今怕是又回不成了。”
镇北大将军是陈卿卿的生父,常年戍守边关。突厥战事未起之时,她自京城远赴云城省亲,前来探望父亲与兄长。她原不过打算稍作盘桓便归,未想战火陡生,归路受阻,只得被迫逗留于此。
陆疏月一面抬手要将自己脖间的旧颈托摘下,一面回她话:“等战事彻底平息再回去吧。”
“这次也不知要等多久。”陈卿卿看向窗外,今日天色极好,放眼望去一派安宁祥和之景。可这份平静不过是表象,底下早已暗流翻涌。
“很快,不出两个月。”陆疏月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你如何得知?”陈卿卿诧异望她。
陆疏月惊觉自己说得过于笃定,心下戚戚,连装作忙碌,快速将新做的颈托戴好,微微转头试了一下效果,然后说道:“我瞎猜的。”
陈卿卿并未深究,莞尔道:“既如此也好,待班师回朝,届时你我二人便可一同回京,路上有了伴,方便说说闲话解闷。”
“啊?”陆疏月十分诧异,她没说过要去京城?
陈卿卿看着她懵懂神色,会心一笑,道:“我就不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若是有事吩咐阿离做就是。”
陆疏月呐呐道:“慢走。”
等陈卿卿走后,陆疏月思索良久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待想通后,只觉得如遭雷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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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急火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