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声不断,鸟儿叽叽喳喳不停,吵得陆疏月头晕眼花,一整天精神萎靡。
她坐到梳妆台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嘴角有些发红,伸手摸了摸,又扯了扯嘴角,还有些发疼。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早上起床便注意到,案上茶盏未齐齐摆好,一只茶杯搁着斜了一点,似是随性一放,在整齐的案上格格不入。
一切都透露出几分诡异。
平时她根本不曾在意过这些,可今日她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神思飘忽间,阿离敲门而进。
“陆姑娘,你今日在房间呆了一天了,要阿离陪你在府里转转吗?”
陆疏月摇摇头,问她:“阿离,你昨夜有来我房间吗?”
阿离走到香炉旁,放下手中托盘,疑惑回道:“没有啊姑娘,姑娘不是吩咐过夜里不用伺候吗?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
陆疏月确定自己昨夜没有起身,她有在床头放水的习惯,就是防止自己半夜口渴。如今床头杯中水未动,桌子上的茶杯反而留有水渍,且茶盏明显有移动的痕迹。
她心下沉甸甸的,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冒出。
阿离见她面色不太好,忧心道:“姑娘若是身体不适,便早些休息。今夜阿离守着姑娘,姑娘有事吩咐阿离就是。”
陆疏月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阿离取出备好的香料,放入炉内点燃,青烟袅袅升腾而起。
一缕幽幽香味随风飘来,清冽中夹杂着几分诡异淡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无端叫陆疏月心头隐隐泛起的不适,更加强烈。
陆疏月一直盯着阿离的动作,她全程未有心虚避讳,神色不见异常。
片刻后,阿离清理好房间的一切事物,临走前,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陆姑娘,真的不用阿离守着吗?”
“真的。我今夜早些休息便好了。”陆疏月对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好吧,那陆姑娘好生休息。”阿离这才迈出门槛离去。
人一走,陆疏月立马锁上房门,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移步至屋角香炉旁。不顾炉身灼手,就着衣袖掀开香炉盖,将炉中燃着的香吹灭。
青烟被截断,那股诡异沁人的异香当即断了源头。
半盏茶后,烟雾散尽,炉中温度降下,陆疏月从头上取下一根发簪,仔细拨弄炉中残渣。
香薰残渣内有一些碎渣比其他体积都要大一些,燃烧后颜色较深,其它皆是灰色,它却是褐色。
她捻起未燃尽的香薰,放在鼻下闻了闻,气味倒没太大异样。可这其中一定是掺杂了不同寻常的香料,能使人进入深度睡眠。
之前以为只是寻常换香,未想到会有猫腻。怪不得拒绝他后,没再见他有过多纠缠,原来是......转移了阵地。
陆疏月不认为这是阿离会做出来的事,她应当也不知情。
一定是秦诩言,暗地里特意单独为自己备的香薰。
她忿忿将香丢进炉中,还以为他是真的转性了,表面上看着光风霁月,背地里其实全是腌臜龌龊、见不得光的勾当。
少年的秦诩言与登基后的他,哪有什么区别!都是两幅面孔。
半夜,陆疏月战战兢兢躺在床上,却装作熟睡模样。
果不其然,一道颀长黑影悄然进入她的房间。
明明将房门和窗户都锁上了,他到底如何进来的?陆疏月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发怵。
一会儿,床沿塌下一块,秦诩言坐在了她床头。
四周寂静,落针可闻。
陆疏月感受到一只手从她眉心处一路向下,贴在她的唇角处摩挲,似是眷恋般,动作温柔缓慢,带着怜惜。
指尖最后停在她脖颈的伤处,有柔软的触感传来,清冽气息侵入她的肌肤。
黑暗里,触感异常敏锐,陆疏月心如擂鼓,眼珠止不住乱转。
他居然......
沉重呼吸声就在耳畔,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心口剧烈起伏。
陆疏月不由咬紧牙关,被窝中的手悄悄蜷缩起来。
细吻落在颈侧,下一瞬,湿滑感舔舐她的红痣。
陆疏月轰然震住。
就在他要吻上她的唇瓣,她实在装不下去了,伸手捂住脸,这个吻便落在她的手背上。
秦诩言低低笑了出来:“不装了?”
他一抚摸上眉眼,便已然知晓人是清醒的。
轻轻颤抖的睫毛早就出卖了她。
心底那层阴湿晦暗的心思被撞破,他只是短暂诧异了一秒,心下便立刻激动万分。非但没有半分惶恐惧意,反倒卸下所有伪装,愈发汹涌炽热。
往日里刻意隐忍克制的温润尽数碎裂,病态般想要更多。
她既已洞悉一切,倒也省去了百般遮掩、费心周旋的麻烦,索性不再压抑自己。
他翻身上榻,俯身撑在她上方,薄唇勾起,嘴角含着一丝玩味,如漆双目紧盯着她。
陆疏月一睁开双眼,便被他眼底的狂热吓到,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发颤。
秦诩言压低身子,亲了亲她的手背。脸上笑意更深,天真又邪气,迥异于草原上和酒楼前,含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掠夺感。
她扭过头,下意识躲避他瘆人的目光。
“将军夜闯人家闺房,不太合适吧。”
秦诩言嗤笑一声,亲上她的玉颈,密密麻麻的细吻落下,声音低哑惑人,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我早就不想做那守礼君子。”
陆疏月捏紧藏在被下之物,毫不犹豫朝他刺去。
寒光乍现,秦诩言反应极快,抬手便稳稳攥住她执刃的手腕,硬生生将匕首拦在半空。
“这把匕首送给你,可不是让你对付我的。”他眸中狂热未散,死死锁住她。
说着,骨节收紧,陆疏月手腕吃痛,五指一松,匕首“哐啷”掉到地上。
她又气又恼,扬起另一只手便要狠狠朝着他脸面扇去。
秦诩言眼疾手快,截住她挥来的手腕,如此一来,两只手皆被他攥住。他将她双手压在两侧,令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行事卑劣龌龊,你究竟意欲何为!”陆疏月咬牙低吼道。
被骂之人面上不见半分愧色,贴着她耳畔,幽幽道:“事已至此,你还看不明白?”
低哑嗓音刺穿她的耳膜,陆疏月不停扭动身子,试图挣脱束缚。
她愤懑瞪他:“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双脚胡乱踢去,一个用力,踢到他结实大腿处。她一鼓作气,接连两个猛踹,可桎梏未有半分松动。
这几下在秦诩言眼中都算不得什么,跟挠痒痒似的。
这痒挠到了他心尖,遍布四肢百骸,但一想到她的话,秦诩言气笑了。
“我没本事。”他眸色晦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不肯放开,“我如何舍得伤你分毫。”
“你这......与杀了我又有何异?”她眼眶微热。
“我不杀你,若可以......我宁愿......困你一辈子。”他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痴缠,整个人覆压在她上方,将人困在床榻。
陆疏月挣扎累了,小兔子似的瞪着泛红的双眼。
“你这般强人所难,实在令人不齿!”
“不齿便不齿吧。”
黑暗里的他若玄冥之神,幽暗无波,压迫感十足。
“你松开......我......”她唇舌发麻,有些不听使唤,导致说话黏糊。
秦诩言轻轻抵上她温热的额头,分离片刻的呼吸重新交织在一起。
“月儿,我难受。”
某人面上浮现可疑的薄红。
她吓得登时闭上双眼,只当自己是死的。
邪思难捱,秦诩言亲了亲粉唇,哑着嗓子道:“看着我月儿。”
陆疏月不理他。
暗黑中,两颗混乱跳动的心相抵,三千乌发铺洒在榻上,分不清是谁的。
秦诩言无声在她耳侧长叹一声,双眸半眯。
陆疏月张嘴,露出尖锐牙齿,用了十成十的气力,咬在他肩颈处。
秦诩言贴身躺在她身侧,闷哼出声,轻舔她脖颈上的红痣,哑声道:“轻点。”
*
陆疏月困顿闭着双眼,没有精力再和他斗,乖顺被抱在怀里打着盹儿。
秦诩言顺势侧身躺卧下来,身躯紧贴着她。长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身,将人牢牢拢在怀中。
肌肤相贴处暖意相融,陆疏月不适,一个翻身,挣脱出他的怀抱。
“还不睡?”身后传来某人不满的声音。
“你在,我睡不着。”陆疏月睡意惺忪,喃喃道。
秦诩言知晓她在出言赶人,但他没有离去的念头。于是威胁道:“不想睡的话,我不介意做更多。”
他一把将人又揽进怀里,下颌轻抵在她颈间。
“月儿,突厥再度兴兵来犯,边关战事吃紧,怕是许久都不能见你了。”话音顿了顿,他鼻尖轻蹭过她细腻的颈侧,“今日……是我过分了些。”
他似是拿捏住她吃软不吃硬,愈发得寸进尺。陆疏月不吭声,知道多说无益。
“睡吧。”
话音落下,薄唇轻轻印在她的颈侧,落下温柔一吻。
不一会儿,陆疏月果真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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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爱恨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