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蒙德的时候,风寻什么都不懂。
不懂怎么用风之翼,不懂怎么接委托,不懂蒙德人为什么见面就要请喝酒。这里的一切与现实相似却又不相似,她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适应着这个世界。
温迪偶尔遇到她,指导一番。
“风之翼要这样展开——”他手把手教她调整角度,像个耐心的家长,“对,就是这样。”
她第一次飞起来的时候,吓得闭上了眼睛。
后来她慢慢适应了。
开始在蒙德城接一些简单的委托——帮忙送餐、找猫、摘日落果。每次完成任务,拿到摩拉的时候,她都会觉得特别满足。
“我今天赚了五百摩拉!”她举着钱袋给他看。
他歪着头,眨眨眼睛。
“呦呼,可以请我喝一杯苹果酿了。”
“想得美。”
蒙德广场是他常去的地方。
每次她路过,都能看见他坐在那里弹琴,周围围着一群孩子。阳光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他总是会第一个发现她。
琴声不停,但他会抬起头,朝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像一只调皮的小狐狸。
她就会走过去,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听他弹完那首曲子。
孩子们散去后,他会走过来,热情的寒暄。
“还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
“你最喜欢的。”
他笑了。
然后他会弹起那首她听过很多遍的曲子,轻轻哼唱着。
那样的日子,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但偶尔——
只是偶尔。
她会在某个瞬间,看见他笑容底下的悲伤。
比如有一次,她去摘星崖看日落。看到他独自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弹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但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藏在很深很深地方的——悲伤。
只是一瞬间。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那个熟悉的笑又回到脸上。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还有一次,他们在酒馆喝酒。他喝得比平时多,话也比平时少。老板过来添酒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蒙德的吟游诗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等他喝得差不多了,她扶着他回家。路上他靠在她的肩上,小声嘟囔着什么。
她凑近听。
“……不会走的,对吧?”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睁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梦。
她轻声回答:
“不走。”
大概吧,她也不清楚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呆多久。
他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
知道他等过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但是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知道他送走过很多人,一个又一个。知道他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后面,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故事。
那些开朗,那些调皮,那些永远轻飘飘的笑——
都是真的。
但那底下的悲伤,也是真的。
她开始明白。
他不是不会难过,只是学会了把难过藏进风里。
她开始更加留意他。
留意他偶尔望着远处发呆的时候,留意他喝多了之后轻声哼的那首曲子,留意他每次目送朋友离开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光。
她什么都没有说。
他去弹琴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听。他去喝酒的时候,她就坐在对面陪着。他去摘星崖看日落的时候,她就和他并肩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的陪着他。
有一天,他突然问她:
“你觉得蒙德的生活怎么样?
此刻午后的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孩子们在喷泉边跑来跑去,商贩在吆喝着卖东西,骑士团的巡逻队整齐地走过。
风寻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
“温迪。”
“嗯?”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挺孤独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有种被人看穿的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如同上个问题一样,风寻依然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买水果的女孩。
“那个是谁?”
温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眨眨眼睛。
“那是玛格丽特家的二女儿,”他说,“今年十二岁,最喜欢吃苹果,但讨厌苹果皮。每周三都会来广场喂鸽子,上次还因为追鸽子摔了一跤,哭了好久。”
风寻点点头。
她又指向一个正在巡逻的骑士。
“那个呢?”
“那是斯旺,骑士团的,负责广场这片区域。他妻子怀孕七个月了,他每天巡逻完都会绕道去猎鹿人餐馆买一份烤肉排带回家——他妻子最近特别爱吃这个。”
风寻又指向一个坐在喷泉边发呆的老人。
“那个老爷爷?”
“那是老汤姆,以前是冒险家,退休后每天来广场晒太阳。他儿子在璃月做生意,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一盒璃月的糕点,他会分给广场上的孩子们。”
风寻听着他说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蒙德的风神大人,”她轻声说,“真的很温柔呢。”
温迪眨眨眼睛。
“记得每个蒙德人的事情,”她继续说,“也总会在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她顿了顿。
“可是——”
温迪看着她。
“为什么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内心呢?”
他愣住了。
就那样愣着,看着她。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笑意慢慢收起来,换上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风寻看着他。
“你记得所有人的故事,所有人的喜怒哀乐。”她说,“可是你自己呢?”
“你难过的时候,谁会记得你?”
“你孤独的时候,谁会陪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
“你总是笑着,可是那笑容下面藏着的——”
她没说完。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
风寻看着他。
“所以,”她问,“你承认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风一样轻:
“活了很久很久的人,都会这样的。”
“习惯了。”他说。
他顿了顿。
“一个人。”
风寻的眼眶有点酸涩。
“可是,”她说,“习惯不代表不孤独。”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嗯。”他轻声说,“不代表。”
风寻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靠在女孩的肩膀上。
她的怀抱很温暖。
“那现在,”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了,偶尔也可以学着依靠大家哦。”
“嗯。”他的回答消散在风里。
“现在不是了。”
风吹过来,带着塞西莉娅花的香气。
蒙德城的人还在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长椅上的这两个人。
但温迪知道,从这一刻起——
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那长久闭塞的内心,在那一刻被人敲响了。
风寻从身后拿出一朵塞西莉亚花递给温迪,笑着说,“愿风眷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