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珠讨厌古板又自以为是的人。
这个教授和公司那群老家伙可太像了，拉帮结派，拒绝接受新鲜提案，总是把她当成破坏公司发展的异类。当然，姿色还是他占优。
温沛霖脸色明显变沉，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谴责到嘴边才知觉尚不知眼前人姓名，少见地没接上话头，沉默了瞬。
抓住这点间隙，姜明珠乘胜追击，掌心重新覆盖上黑色衬衫，仰着脑袋，“你留下，今晚的事就算没发生过，林潜还是你的好学生，不然我可不介意明天去趟学校，随机问问同学，今晚坏我好事的温、沛、霖教授办公室在哪里。”
他没动，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
毫无疑问，她生得秾丽，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美，是她的资本，也是利器，“你威胁我。”
姜明珠歪了下脑袋，抓住一丝不苟的衣领借力，温热气息凑到他耳边，“是呀，威胁你。”
温沛霖垂在身侧的指骨不由自主紧了紧，丝毫没被威胁到，“随你。”
而后毫不留情地将人拉开，他再次看向呆站在沙发边的人，“现在出来，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林潜瞒得紧，温沛霖也是昨天才意外得知情况，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谈话，眼见他电话不接，在校门口上了辆价值不菲的保时捷，担心出事才跟了过来。
其实没有义务干涉，但他不能任由学生在困难时期走向一条明知错误的道路。
“教授……”
林潜看了眼还剩一角的蛋糕，几番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本该踏步的方向。
越过长桌，他停在姜明珠面前，“真是不好意思，那十万我会给夏星姐打欠条，另外，姐姐，生日快乐。”
姜明珠被气笑，竟然真的有种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和莫名的背叛感。
她无语地看向温沛霖，“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你送我回家。”
后者想也不想，“不……”行。
衣袖被扯了下，林潜开口，“教授，要不还是答应吧。”
说到底，他是违约方，还喝了酒，不然他肯定是要自己送的。
温沛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并不在他今日计划中，“我帮你叫代驾。”
姜明珠叹了口气，“不要。”
“我来打车。”
“不要。”
“那你想怎样？”
“你送我回家，扰我好事的温、沛、霖送我回家。”
温沛霖懒得再做纠缠，随口丢下一句，转身就走，“那你等着吧。”
不服输的姜明珠朝门口淡淡提醒，“酒吧十一点结束营业，如果你不来，我就在雨里等你。”
-
车停在雨里，温沛霖没立刻开走，“现在清醒吗？”
气压有点低，林潜垂首，“清醒。”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了，我错了。”
温沛霖缓了片刻，从置物格掏出纸笔递给林潜，“借了多少，还差多少，一并写上，打个欠条写好还款计划我转你。”
林潜沉默着接过，讲实话，他从没想过会从温沛霖这里得到帮助。
教授在学术上的成就不容置疑，但从不会主动提起家里事，鲜少参加活动聚会，也从不关心团队成员私生活。
在他手底下，只有一条，那无论发生何事都别影响推导证明，因着这，林潜守着有形无形的规矩，从不敢因为生活琐事打扰对方。
如今规矩乍破，他只觉恍惚，盯着空白页面迟迟没敢动笔。
温沛霖显然也注意到了，“怎么？我的学生也需要担心将来赚不到钱？”
林潜从没觉得他讲话如此动听，老老实实下笔。
温沛霖扫了眼借条，当即要了账号，一分不差地转了过去。
“谢谢教授。”
“嗯，”温沛霖系安全带，“去医院还是回学校？”
“学校，在这之前，您能不能再稍等我五分钟。”
“干嘛去？”
林潜不敢说要回去顺便还钱，“落东西了，进去取一趟。”
温沛霖没做声，算作默认。
推开车门，林潜冒雨重新跑进酒吧，夜雨噼里啪咋砸着车盖，车里的人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上任后带教第一年能遇到林潜这样有潜力的学生，属实难得。
北城这样的日子不多，阖眼听了会雨声，林潜准时返回车里。
已经八点，温沛霖将人送到医院，没上去逗留，独自返回学校附近住处。
他作息一向规律至极，每个时间段都有该做的事，今夜外出已是破例，去得还是这辈子从不曾踏足的地方。
酒吧，看对方十分了解的样子，应该是个常客，哪里需要他来护送。
洗漱过，换上黑色家居服，温沛霖坐进书房处理本科生的留堂作业，看到某同学递交的并不完整，眉心蹙起，直接扣掉部分平时分。
处理完，全都收进公文包里，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壁钟，十点五十分。
窗外雨还在下，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这在十月北城并不常见，算得上天气异常。
异常，他顿了下，在心里重复了遍这个词语。
温沛霖抬手想摘眼镜，肚子忽然叫了声，没吃晚饭，它在抗议。
想了想，他打开冰箱，空空如也，今天本该是采购的日子才对，因为林潜的事情完全被打断了。
温沛霖扶着冰箱门，冷气森森，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将门关上，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出门一趟，走完该走的流程，才能不影响后续生活。
随意套了件针织开衫，他当即往外走。
商超早已关了门，唯有巨大的LOGO在雨夜里亮着幽幽冷光。
温沛霖坐在车里，目光落在摆动的雨刮器上，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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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珠早已忘了傍晚那点小插曲，夏星今晚为哥哥接机，八点一过就先离了店，正好又来了一批客人，酒保忙不过来，她回去也是无聊，索性留下来帮忙。
叫的代驾还没到，她只能再等一等。
干燥的城市雨水是宝贝，她没忍住伸出手，水珠在掌心跳舞，一下，一下，透过掌心近乎透明的水洼，脑海记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太过入迷，她没发觉半个身体已经探出走廊，外人看起来像是在判断这雨究竟何时能停。
电话响了，姜明珠猛然回神，刚接通，一辆黑色迈腾慢悠悠停在了台阶下。
“美女，自行车坏了，我这边暂时去不了了，我取消之后你重新下单吧……”
“好。”
她看着模糊的车窗，径直挂断。
姜明珠没有上前，就站在楼梯上，隔着雨幕耐心地等。
直觉告诉她，车里的人是温教授，有意思，这一刻，不能输。
连呼吸都放缓了些，不知过了多久，车窗终于缓缓降下，一把伞和男人冷漠的声音一并被抛了出来，“上车。”
姜明珠抬手接住，片刻，撑开伞。
一缕玫瑰香混在雨气里钻进轿厢。
温沛霖没看她，“地址。”
姜明珠没立刻回答，父亲携新妻度蜜月，家里除了阿姨没人在，她并不是很想回去，视线扫过狭窄空间，“都行。”
车厢清爽干净，只有自带内饰配置。
牛头不对马嘴。温沛霖侧目，厉声，“没时间陪你闹，再问一次，地址。”
包丢在后座，扣好安全带，姜明珠闲适自得地靠进座椅阖眼，“对待寿星别这么凶，小心老天爷看不过去。”
花香酒气太明显，温沛霖没讲话。
她执意不回家，也不肯去酒店，秉着人道主义，最后，他将人带回了住处。
他清楚自己的德行，却忘记了在成年男女的世界里，深夜将异性带回家代表着什么。
姜明珠坐在副驾，发现目的地不是警察局，而是一处中高档小区，有点意外。
“你家？”
温沛霖淡淡嗯了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好像要用这种办法让她妥协，姜明珠轻笑，“比住马路划算。”
玄关，温沛霖沉默着从鞋柜取出双拖鞋丢在姜明珠高跟鞋边，态度并不算友好。
后者不甚在意地低头看了眼，一双黑色的男士拖鞋，和他穿的同款同码，没有穿着过的痕迹。
没立刻穿，姜明珠问：“你以前也常带女人回家吗？就像今晚这样。”
以己度人。温沛霖懒得回答，拎着半路上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带回来的东西进了厨房。
姜明珠也不恼，她还以为，他拿她能有什么好办法，原来沉默已经是最拿手的回怼。
换好鞋，包放在沙发，姜明珠开始自由参观。
除了墙纱，几个家具都是黑灰为主，只有电视柜上摆着盆兰草，陶瓷盆，素花绿叶，脱俗雅致。
客厅不小，还有一个长阳台，一边是净衣区，一边是读书角，视线最后落在了几个眼熟的小家电上。
她是个俗人，喜欢先估算价值，即便这两年按北城房价有所下跌，按照教授薪资，这套房子也足以吃掉他未来十年内口袋里所有的钱。
真是可惜啊。
姜明珠缓步进厨房，靠在水池边，看着温沛霖慢慢把包装袋里的食物按区域摆进冰箱，毫不客气地打探，“今晚你睡客厅吗？”
温沛霖没回答，沉声提前下逐客令，“明天记得早点离开。”
他穿了件黑色家居服，衣袖挽起，露在外面的小臂青筋盘旋，应该是洗过澡再出门，身上有股清新的洗护香气。
姜明珠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身材，虽然不是极致的夸张，但该有的都有，也算玲珑有致，如此被忽视，还是生平少见。
“家里有酒吗？我想喝一口。”
温沛霖关上冰箱，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话有点多的女人，想称呼再次发现自己不知对方姓名，“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真的不明白？”
她将话点破，“温教授，深夜，你将一个女人带回了家。”
一阵沉默。
温沛霖认真审视她漂亮的脸，姜明珠笑了笑，左右转动脑袋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更多。
“满意吗？”
“什么？”
“对我没有瑕疵的脸蛋满意吗？”
他默然移开目光。
姜明珠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人拉到身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避之不及的温沛霖差点撞到她身上，单手撑在台面堪堪保持距离，“你想听什么回答？”
谁知姜明珠又猝不及防地换了个话题，“今天我生日，能满足我一个生日愿望吗？”
温沛霖头有些疼，他不该信的，不该信只是送回家，不该信她会守规矩，此刻，也不该相信她眼睛里一种叫期待的东西。
风裹着雨拍响厨房的窗户，他紧着喉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想要什么？”
姜明珠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轻轻地直言不讳：“让我睡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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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