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甘松暗骂，这人才是真的狗吧？怎么会跑那么快？！
开场时用的第一支致幻药剂已经挥发完毕了，第二支还没来得及点。他不知道这人吸进去了多少，又能持续多少时间。
但，可以一试。
纪甘松头都没抬，语气不屑地骂回去：“门口报号做登记，不消毒不许进来！孩子还在做手术呢，你净在这儿添乱！”
药剂分子在血液中流窜，直直地扑向神经。记忆中的场景代替了真实的对战台，罗星汉下意识调动肌肉记忆鞠躬道歉：
“对不起医生对不……”
纪甘松好心地换了只人用麻醉剂，手起针落，结束比赛。
罗星汉迷茫卧倒，赛场上一片寂静。
纪甘松心中一沉——不好，用这种招式赢了对决，不会给领导留下坏印象吧？
还不待他想出挽回形象的话术，就听校长的声音被广播放大一千倍：
“哼！太丢脸了！这人真是丢了我们整个南线军区的脸！诶小纪啊你别慌，有我作证，是你赢了，他醒来别想反悔！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纪甘松舒了口气。
李修远从后台跑上赛场。就见罗星汉被搁在一旁暴晒，但万化狼大德身上却贴心地搭了一块迷彩色的小毛毯。
人狼待遇分明。
新上任的纪老师拿着好几样高科技道具，一一在万化狼身上扫过。滴滴答答的声音中，久远的回忆袭来。李修远慢慢放轻了脚步。
瞧这闪闪发亮的肩章！
瞧这极具纪念感的衣服！
瞧这专业的手法！
李修远心里抓耳挠腮地痒。
可老晏特意提过，叫他别去揭小纪的过往伤心事。可怜他一校之长，也不敢开口，也不敢问。
李校长只能十分识抬举地候在一旁，等纪甘松拉开马扎坐下看数据报告，才凑过去：
“小纪，你……你还懂这些啊？”
纪甘松立即供上一把同款马扎，将校长安置在消毒区外。
他避重就轻地开口：“我确实考过宠兽医师的执照。不过这个证除了笔试成绩和实操经验，还要求契约一只拥有治疗能力的宠兽。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所以证没考出。”
李校长哦了好几声，目光在敬佩与遗憾之中来回切换，最终决定跳过寒暄与安慰，直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你这是，在给大德做身体检查？”
大得？
纪甘松请李校长把这两个字写在病例册封面上。
李校长照做。
他看了两眼，突然憋不住笑了一下，有点想知道这狗子是不是还有叫“大恩”或者“大义”的兄弟姐妹。
不对，人家是狼。
他咳了两声清清喉咙，回答病患亲属的问题：“对。毕竟是我耍手段赢了对决，那作为补偿，帮它看一看身体也是理所应当。”
什么叫耍手段？李修远不满。
且不说小纪他赛前明言提醒过，还征得了罗小子的同意——就说姓罗的他当年训练时，教官难道没提醒过他要谨防各类致幻药剂？
因为吸入致幻剂而输给一个没有宠兽的普通人——说出去他都觉得丢脸。
输了就是输了，败者不必挽尊，赢家就更不用找理由了。
但医生说话他不好插嘴，就继续乖巧地坐着听：
“……这只万化狼骨龄十一岁，数据显示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进化，理论上应该是‘背生双翼、脚踏五行’的存在，但背上这两道疤……是不是一边翅膀遭受重创截肢，紧急状态下为保证基本战力，又忍痛做了另一边的保守切除手术？”
“对、对！”李修远忙不迭应道：“当时情况紧急，医生特意保留了两边的翅根，说以后完成三次进化，翅膀还能长出来！可……”
纪甘松抬抬眼镜：“可是大德近一年来营养吸收水平很差。应该出现了体重下降、毛发脱落、生长停滞的情况吧？”
“对！！”李修远恨不能竖起大拇指夸他神医：“诶哟纪老师，你快给看看这是啥毛病啊？”
他也知道他是来当老师的，不是来当校医的……纪甘松心中暗暗吐槽，但仍然诚恳地说道：
“最主要还是水土不服。通俗来讲，万化狼是为战场诞育的宠兽，它的进化道路需要无数次战斗，打的架越多、能量转换越快，越能加速机体吸收营养生长发育。现在大德是退役了吧？即便主人尽力保证了每日的锻炼量，但终究缺乏合适的能量输出环境。它每天吃吃睡睡不输出，体内的能量器官已经有萎缩的迹象了。
万化狼是人为培育的兽种，种群历史也不过三五代，器官萎缩后很容易陷入基因崩溃的并发症，处理不好要影响宠兽进化概率和预期寿命的。这一点非常严峻，我建议你们挂能量内科的专家号，最好去平京那家军医院借用一下专门的康复场地。我开个字条——”
话从嘴边溜出去一半，纪甘松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平京市赶出去，再不是那个受人追捧一呼百应的纪教授了。
别说一张字条，他现在就是上门求人，都不一定能要来专家号和康复场地。
“我……”
这可真是尴尬，他装什么装、逞什么强？
纪甘松面无表情地想着，在嘴巴里搜刮本应装载却被开发者遗忘的撤回键。
然而李校长是不会懂这种细腻心思的。
他只会咋咋呼呼地诶哟一声，大声叹气：“我就知道小罗他五大三粗的不靠谱！瞧给孩子养的，都瘦病了！行吧我知道了，趁现在没开学我让他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去，别耽误了大德——嘿！什么时候了？还睡呢！”
李校长一巴掌下去，原本还能再坚持五个小时的麻醉剂直接窜进代谢终点。连带着纪甘松那些细如蛛网的惆怅，也一并灰飞烟灭了。
眼瞅着这位还要对着大白狗子动手动脚，纪甘松赶忙上前拦着：“我给大德用的是滋补的药，没多久就能醒来。您别打扰它睡觉了。”
“什么……睡……”
罗星汉头痛欲裂，但回忆加载的进程并没有因此而刹车。一想到他和大德双双折戟，他整个人猛的跳起来：“靠！你耍赖！”
纪甘松差点被他吓一跳。他眨眨眼睛，似笑非笑：“赛前我提醒过你呀？”
“不是……你……这……诶哟！”
罗星汉指天指地，一口锅砸在手里扔不出去。
李校长毫不犹豫地再来一掌叫他清醒清醒：
“别嚎了！你和大德二比一都输——我看你太久没练，皮都松出褶子了！行了，谁强谁有理，你也少哔哔。纪老师当班主任，管下头那些姑娘小子，也管管你，你有没有意见！”
罗星汉窝窝囊囊地大喊：“没有！”
“行，勇于接受失败，还算是个好的。”李校长一手一个，拐着两人就往外走：“都说不打不相识，你俩也打了一架，算扎扎实实地认识了。往后大家和睦相处，小罗你不准公报私仇！有问题当着我的面说，小罗你不准欺负小纪！”
罗星汉有口难言：不是，就今天打的这一场来看，以后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
三人自赛场离开后，一只肥美的银背雪鸥终于敢从座位底下挪出来。
夭寿哦，鸥见愁终于走了，它成功护住了主人要的吃的！
等等，吃的。
银背雪鸥心虚地从座位下拖出两个保温袋，逐一清点。
汉堡，两个。
准确无误。
可乐，四杯。
其中一杯的气泡繁殖了，等会儿刚好给鸥喝。
准确无误。
薯条，空盒。
……准确无误。
主人既然敢叫它去买薯条，那就一定想到过这个结果，不是吗？
银背雪鸥理直气壮地昂起胸脯，喙边黏上的黑色椒盐粒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距离主人午休结束还有半小时——
冲冲冲！
小鸥外卖，使命必达！
***
汤圆坐在窗台边，等成了一颗望鸥石。
跑完二十六圈，大家基本都是废人了。然而即便是废人，也要吃饭的。
于是既不想去食堂吃创意黑暗料理、又不愿意买两个面包将就的汤圆，毅然决然派遣他的宠兽小鸥校方三中代购团，偷偷出校买开封菜。
然而，午休即将步入尾声，菜还不曾开封。
步连莲安慰似的拍拍他：“没事，鸥总会回来的。它要是不回来，你让罗老师放狗找一找。”
赖家啃着她的大馒头，一边为斥巨资购入却无缘相见的黑色糖水心疼到吐血，一边假装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咱们这回就是试验能不能买，失败了很正常——不过你俩啥都没吃，饿吗？我这儿还有馒头呢。”
步连莲遗憾地啊了一声，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馒头是优质碳水……也算是减肥餐……”
“来了来了！”
天空中出现一个熟悉的圆点，汤圆大喜过望，连忙将窗户全部推开来。
盛夏的蝉鸣如海浪一般扑进教室，趴在桌上打盹的左明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咋了？装修队攻进教学楼了？”
汤圆讪讪阖上半扇窗，仍眼巴巴地望着外边。
步连莲不动声色地改口：“汉堡只包含碳水、纤维、蛋白质，没有其他添加剂，也是很好的减肥餐……”
在两人细碎的念叨中，银背雪鸥乘风而来，头顶的三片长羽张狂摇曳气势逼人。它异常嚣张地向着汤圆课桌降落——未遂，并被窗框卡住翅膀。
“嘎？”
小鸥疑惑，对着巴掌宽的金属窗框比划了一下自己孔武有力的翅膀：
“嘎！”
不想死就快放它进去！
然而窗框不会说话，只用一贯的沉默蔑视它。
不好，这东西在它的强力威胁下，依旧如岳峙渊渟巍然不动——恐怕是个强敌！
银背雪鸥立即转换态度，一张鸟脸上竟然浮现出十分类人的谄媚：
“嘎～”
鸥的主人就在它身后。不如它转过头去找主人索要拦路钱，放过这只可怜的小鸥鸥吧？
窗框不动，反倒是框后那个女孩在自己座位上来回翻滚，扭成一条蛆：“哈哈哈哈，汤圆，你的宠兽太有意思了！”
汤圆迅速在小鸥发飙前将众人的中饭解救下来。步连莲非常顺手地接过去，将它们一一摆到桌上：“……咦？这怎么有个空盒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失职的主人，送外卖的宠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