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习以为常，一边安抚鸥的情绪一边说：“这是给小鸥的跑腿费啦……没事你扔掉就行。”
步连莲：“哦哦，薯条是吧。我还以为银背雪鸥这个种族只吃肉不吃素呢。”
汤圆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可别提醒它……薯条可比鸡翅鸡腿便宜呢。”
步连莲九转十八弯地哦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啃了一口。
啊，这就是汉堡。
赖家偷瞄了一眼，赶快收回视线，假装自己没关注也不在意。
微冷的汉堡香气并不剧烈，但在极近的距离下，油脂特有的焦香味仍一阵阵扑进鼻腔，勾得赖家馋虫大动。
这就是汉堡。
她心不在焉地啃下一大口馒头，只觉这顿饭拖了太久，馒头也有点冷了，吃不下去。
“赖姐？”
“赖家！”
“——啊！”
步连莲特意拿出一杯冰块多的可乐贴在她的侧脸上：“想什么呢？喏，这杯是你的。冷冷的，爽。你快喝两口，剩下的灌水杯里，别被罗老师发现了。”
被香到彻底睡不着的左明幽怨开口：“这个香哟——他那个狗鼻子肯定会发现你们偷点外卖吧？”
汤圆自信地介绍自己的售后服务：“我家小鸥刚学了‘暴风雪’！等我吃完了就叫它用一次，保证等会儿干干净净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步连莲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暴风雪？天啊小鸥它怎么学会的？它不是没有风系能量吗？”
汤圆半是开心半是愁，捏着手指比了个一丢丢的形状：
“它其实有不到3%的风系能量杂质，配合超高熟练度的‘降雪’技能，吹一道暴风雪出来还是没问题的。啊，说来你们知道最近很火的‘血统纯化’吗？据说做一次能降低1%的杂质，最后能养出来百分百单一元素的能量体！可是小鸥除了风系还有水系杂质，要做就得做个八次十次，价格好贵哦……”
这是近期热点，步连莲也有所耳闻：“对对，我妈说她朋友女儿也做了这个，效果很好……之前来学校的时候，我还在慈谊大厦那边看到大屏广告了！”
坐在汤圆隔壁的姜庆探过一个头来插嘴：“慈谊？那是市中心的高档商圈吧？往那里投广告，哪家公司这么有钱啊！”
左明特特意意在众人面前打了个响指吸引注意力：“噔噔！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项技术可是从平京那边传过来的，背后有好几家大公司在撑腰，最有名就是申达集团。S&D，专门主持秘境商业化管理的申达！牛吧？”
汤圆一听，倒是有点高兴：“申达？我们家买过它名下的好几个会员，回去我找找，指不定有送过体验活动的券……”
“你的这只银背雪鸥毛色纯正，反应机敏，看品相起码祖代以内的谱系都是干净的。沈家的血统纯化不适合它，做了没有效果——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像按下静音键般将教室的一角彻底冻结。汤圆受惊般扭头，却见自家逆子异常乖巧地站在窗棂上，歪着头接受一个年轻男人的抚摸。
从头冠长羽！到腹部短绒！小鸥居然就这么让他上下其手！
甚至那人一伸手指，小鸥就知道抬起爪爪搭上去配合他！
察觉到主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小鸥默默张开半边翅膀，假装很忙地整理腋下羽毛。
不关它的事嘎，是人类先动的手！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人类香香的，摸毛的力道也恰到好处。
嘎，为什么鸥的主人不能是这个人类呢……
汤圆悲愤地看着小鸥，不敢相信它就这么投奔了陌生人的怀抱：“你告诉我他是谁！他是你在外面养着的人类吗？你偷我的薯条养他？！你说话啊小鸥！”
左明不由自主就捏着嗓子跟上了：“说话啊小鸥！你有本事养野人，怎么没种说话呐！”
纪甘松：“……”
好，很好。
未来的栋梁们很有活力啊。
他战略性扶了扶眼镜，将满心的无语化作一份份崭新的试卷。想来，在油墨扑鼻的香气中，这些孩子的心灵也会进一步升华吧。
此时此刻，机灵的步连莲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小声问道：“那个……您是？”
在众人的目光中，纪甘松露出一个略带惊悚的微笑。他放下银背雪鸥，压着沉甸甸的寂静横穿整个教室。
他踏上讲台，郑重宣布：“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宠兽常识课老师，兼新班主任。”
班主任。
汤圆嘎嘣一下死了。
纪甘松扫过台下一片瑟瑟发抖的鹌鹑，心情好了不少。
他微笑着说：“大家不用着急，还有十分钟才上课。你们还可以聊聊天休息一下——哦对了，薯条同学，吃完饭记得收拾一下，开窗通风。”
***
“我真傻，真的。”
汤圆盯着面前的最后一口汉堡，试图像挽回尊严那样挽回食欲。
然而事实上，在新班主任任教的这一年里，食欲暂且不论，尊严是彻彻底底像小鸟一样离他而去了。
步连莲正想说什么，突的被人插进一句“薯条同学好”，嘴里一口可乐差点岔了道。
汤圆瞪着特地走过来犯贱的舍友怒目而视。
赖家一头磕在桌子上，发出母鸡一般豪迈的笑声。
汤圆又转头，瞪着她怒目而视。
往火上砸了油桶的左明拍拍他的肩膀，真诚安慰：“没关系，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汤圆失魂落魄：“一辈子也很快就过去了。”
他真傻，真的。学校里只有三种人：老师，学生，家长。无论是哪种人，初次见面都不适合开玩笑吧！
他当时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看到宠兽向别人献殷勤就失去理智——这个理由班主任会满意吗？
汤圆面色沉重：“你们说，我现在去办移居卫星的飞线票还来得及吗？”
步连莲动作一顿：“……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坐在汤圆前桌的班长武天霁转过身提醒他：“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班主任叫你在课前把东西收拾好，还要通风。你记得弄一下啊。”
汤圆哦了一声，丧丧地扔掉垃圾，拿出九成新无使用痕迹的课本。
武天霁盯着它皱眉，小声嘟囔：“希望这个老师讲起课来比罗老师好，提一提我们班的平均分。”
赖家顿时有点不高兴。
她虽然经常和罗老师抬杠，但在她眼里罗老师就是最强最厉害的老师——并且她觉得大部分同学都是这么想的。
只有武天霁，从罗老师代文化课的第一天起就有意见，每天都要抱怨一通。
初入城市的少女还不知道单推激推毒唯这些概念，她只知道自己想让武天霁别再说这种话。
然而步大小姐先她一步，优雅出击：“罗老师的教案里用了好多他的亲身经历，又生动有又形象，很有记忆点。而且他的段子很搞笑啊，你难道没有开心地笑过吗？”
武天霁涨红了脸，艰难反驳：“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知识点没有用啊？我们又没法进秘境，也不能去南线战场。再说了，考试又不考。”
“哈？”步连莲呵了一声，侧过头翻了个不雅的白眼：“什么都为了考试，那你蛮可悲的？”
那一个字一个字像巨大的石头，一瞬间就堵死了武天霁的耳朵和喉咙。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儿才扭过身去，默默地拿出书本，翻开第一章。
反驳的话语在胸腔里兜兜转转，在酝酿的过程中就已经失去了能同步连莲较劲的力量。两滴水珠落在细密如蚂蚁的整齐笔记上，刹那间就将它们拉成一只只尖锐扎人的海胆。
难熬的时光在导读的第一个段落里磨损殆尽。丁零当啷的上课铃响起，武天霁终于能松懈一瞬，抽出一张纸巾将眼镜拿下来擦干净。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着，别人的评价都是耳旁风，还是上课更重要一点。
再说了，万一这个老师真的比罗老师厉害呢？
她怀揣着一股不服输的心气，恶狠狠地盯着教室门口。就见新班主任从外边溜达回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本疑似从罗老师办公桌上薅来的《宠兽常识学（必修三）》课本。
三中任教的都是年轻老师，教室里只装了数字化屏幕。纪甘松在大学里待久了不太适应，转手连上投屏打开空白画布，将自己的大名书写在正中央：
“大家好，我是纪甘松，毕业于平京御兽大学，之前在做宠兽培育和育种工作。经你们李校长的邀请，我来这里给冲刺班的同学们当宠兽常识课老师，兼任班主任。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友好配合，互相进步，尽可能圆满地完成教学计划……”
武天霁是伤心也忘了悲愤也忘了，只顾着盯住纪老师。
平京御兽大学！
这可是她头一次看见从平京御兽大学走出来的人！
不管罗老师打架有多厉害，总之在学历这一点上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她捏紧拳头，悄悄地想，也不知道纪老师有没有带大学抬头的草稿纸。
要是有，能给她一张让她供起来就好了。说不定有这张纸保佑，她也能考上平京御兽大学呢？
纪甘松当然想不到连他的纸都有被惦记的一天。
他没理会台下骤然暴起的窃窃私语，继续介绍：“我的办公桌就在你们罗老师对面，还有这个联系方式，各位记一下，出现意外状况了随时来找我。现在，告诉我谁是这节课的助教，咳，课代表？”
学生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纪甘松等了两秒，又问：“哦，看来是没有了，也不要紧。那么班长？班长同学在吗？”
武天霁愣愣地站起来，脑海一片空白。
她错了，她不应该在课间和人吵架的。她应该翻两面书预习一下知识点，至少不要在新老师上任的第一分钟就暴露出这个班贫乏的知识储备。
万一纪老师的教学信心受挫，转头辞职不干了，她的纸该怎么办？
纪甘松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孩的心虚。毕竟是初次见面，他没必要给出太多压力，便跳过提问环节直入正题：
“班长同学能暂代一下这节课的课代表吗？作为回报我免费给你提供一次宠兽咨询服务。这要放在市面上，可是有市无价的呢。”
众人放松下来，这女孩也破涕为笑。她鼓起勇气开口：“老师，我叫武天霁！武力的武，天空放晴的天霁！很荣幸当您的课代表！”
纪甘松笑笑：“行，武天霁，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耶斯！
武天霁恍恍惚惚地坐下，只觉梦校的纸离她又近一步，课前的伤心难过也被全然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