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完家长，处理完疑惑，纪甘松已经被这个上午折腾得头昏脑涨了。
他把所有学生的薄弱点都记下来扔给罗星汉，自己跑路睡觉。
然而一出门，他就撞上一对黑洞洞的眼睛。
那孩子抱着壮如半卡的五行狼，执拗地站在门口等他：“纪老师……”
“刚刚你妈妈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怎么不进去上课？”纪甘松微顿，想起自己刚才的壮举，大气地替他挽尊：“没事儿，你是你，你妈妈是你妈妈。不管她怎么想，你还是得上课的。进去吧，如果遇到霸凌记得来找老师呀。”
李子涵摇摇头，小声说：“她已经上班去了。我是来……我想问问老师，您说礼物它会退化成化火狼对吧？如果我每一顿都把它喂得饱饱的，它可以不死吗？”
纪甘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礼物是那只五行狼的名字。
他严肃地给学生解释：“化火狼是野外常见的宠兽，所有沐浴过火焰的狼形宠兽，都可能变成化火狼。理论上讲，只要投入足够的燃料维持燃烧，化火狼可以永生不死。然而实际案例中，持续灼烧十年它就开始丧失理智。年龄超过十五岁的化火狼，至今没有保持理智的案例。”
失去理智的宠兽是灾兽，是人类与宠兽的生死大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李子涵抖了一下，把小狼抱得更紧了：“只有十五年！这不行呀……老师，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它吗？”
纪甘松没说任何扫兴的话，只是直白地告诉他：
“有两种方法能给它延寿，但都要耗费巨额的时间金钱。一种是重新调和它体内的元素。只要五行重新平衡，它就能以五行狼的身份成长、进化，活上五十年。又或者请人帮忙做髓质分析，选择一个品种比较接近的火系狼类宠兽，争取在第一次进化时变成它。”
李子涵喃喃：“五十年……真长啊。”
纪甘松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好像充斥着憧憬，又卑微地将自己隔绝于美好世界之外。那孩子亲昵地埋在小狼头顶亲了一下，又充满期待地问：
“纪老师，如果我留在这个班里，您能告诉我怎么把它变回五行狼么？我会在课上问，不打扰您——我是说，我会在完成作业以后向您请教学习的！”
看出来了，这孩子确实不善言辞。不过纪甘松郑重地看着他：“这是我应行之事，我会尽我所能。”
李子涵露出了一个带一点羞涩的笑：“谢谢纪老师。”
说完他拍拍礼物的屁股，把它放下来。一人一狼就这样扒开门缝，快乐地挤进训练场。
纪甘松沉默地看着那道背影。
他无意置喙这对母子的对错善恶，只是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宠兽究竟意味着什么？一条前途光明的通天大道，还是挣扎难熬看不见尽头的当下？
“礼物么……”
***
纪大魔王出了训练场的门，众人都呼出一口气，眼神也止不住地意味深长起来。
啊，好想下课！
好想拉着兄弟姐妹们畅聊一个课间一个午休一个晚自习！
可惜不行，台上还有一位罗阎王。
他瞪着纪甘松走前留下的纸，翻来覆去看了起码有五遍，才胡乱伸手叫出四十个机械兽偶。
“你们纪老师说你们的基本功全部不合格吗？全部啊？”
罗星汉想不明白：他的教学水平有这么差吗？
但上头下了令，他就要执行。此人毫不留情地大手一挥，宣布：“课不上了，从今天起全部开始抓基础。纪老师不点头，你们就反反复复练这点基础动作吧！”
“啊？？！！——”
众人哀嚎，但全息训练场隔音非常好，传不到教师宿舍。
而到下午的宠兽常识课，纪老师满血复活，同学们却全蔫儿了。
众人幽怨的目光在身边摇摆，纪甘松一脚踏过，满意点头。
啊，罗老师操练得好啊。
他还担心身边没了宠兽们的保护，要是上午太过火，下午上课就要遇到小鬼捣乱。
罗老师把他们的精力磨没了，这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他淡定地按原计划推教学进度，布置作业时更是加量不加价，一键升级到一晚上两千字。
这回要分析的内容更多了，饶是武天霁也有些吃力，哀嚎着说自己要一头磕死在教师办公室里跪求主公收回成命——但这群人晚上六点半齐刷刷出现在训练场时，也是这人头一个拿出论文草稿，顶着众人友尽的目光请纪老师提前进行指导。
纪甘松：……别说，真有那味儿了。
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仍在平京御兽大学执教呢。
面对勤奋的学生，同样是卷王的老师总会感到分外欣慰。他花了一分钟指出一大二小三个明显的思维漏洞，然后对其他同学投来期待的目光。
步连莲木然：“老师你别看了，我的文档刚起名。”
一晚上手写两千字，她觉得她会死。
所以步连莲打算语音输入，明天直接交打印稿。
赖家正在明厨亮灶地烹饪论文。她守在兽偶旁，一边翻字典查字一边碎碎念着叮嘱花花：“抬头，挺胸，收腹！要延长龙息的蓄力时间！等等我看看蓄怎么写……西勿蓄……不是你等啊花花，你继续练！”
脑子不太够用的小鸡米花龙扑腾着翅膀，哀怨地绕过主人头顶，继续跟这打起来毫无成就感的机械兽偶死磕。
纪甘松瞄着花花的土黄色羽毛，撑起下巴。
别说，他突然觉得赖家还蛮有取名天赋的。花花的羽毛比鸟类坚硬，又比爬行类鱼类的鳞片轻柔，确实很像炸得酥脆的面包糠……
咳。馋了。
他默默转头，思考要用什么方式向师兄师姐们要一台仪器来，给花花的羽毛做结构分析。
“纪老师……”
李子涵轻飘飘地喊了一声，见纪老师没反应，不得不再靠近些走到武天霁身旁：
“纪老师……那个，我来汇报……”
武天霁也没注意到他，刷拉拉写下一行字就将论文纸递给纪甘松：“纪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咦？”
她眨眨眼睛，搜索引擎运转三秒钟才把这位同学的名字准确认出来：“哦，是李子涵同学啊？你也来问问题？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好了！”
李子涵吭哧吭哧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恨不能抱着头跑走，等人没了再过来。但是善良友爱的班长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拿过稿纸，闪身把地方让出来：“我走啦，同学你问吧！”
纪甘松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他的头盖骨上。
这这这这该怎么办……
李子涵攥着他只写了五百字的论文，刚想好的开场词被丢到只剩“老师好”三个字。此时此刻，他恨不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礼物还等着他救命呢。
想到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他便来了精神有了无限的勇气，小声汇报：
“纪老师您好，今天礼物没吃火系的饲料，我只让他吃其余四种元素的狼粮。食用情况如下：普通肉食合成粮500g，水系菱果一只20g，木系……这样可以吗？它还有救吗？”
有救？
两个假装训练的女孩立即竖直耳朵，探听八卦。
为了方便捕捉现场动态，赖家甚至哄着花花换了个身位。鸡米花龙傲娇地落到主人怀里，顺理成章地偷起懒，还学主人的样子悄悄昂起头，瞪圆了它的芝麻眼睛。
是这样的吧？没学错吧？
纪甘松顾不上这边。他边听边在心里默算能量数据，还要像刷弹幕一样吐槽李校长得给他开双倍工资。
待听完，他建议着：“控制食物摄入是必要的一环，还有一环是保持能量输出。如果有能力，你最好让礼物无间断地摄入能量、释放其他系别技能至能量耗空，再摄入能量，每天循环十五遍。这是最循序渐进的法子，如果不行，就只能往激进的方向尝试了。”
两个偷听的女孩倒吸一口冷气。
花花晚了半拍，但它吸得又长又快，嘴边还擦出一点龙息的小火花。
赖家瞪大眼睛，连忙抱着花花冲去兽偶面前放，生怕它半路泄了给纪老师来场酣畅淋漓的火化。
李子涵怔怔重复：“十五遍。”
虽说宠兽在休息的时候能自行恢复能量，但这是需要时间的。礼物只是一只没成年的小狼，顶天了也要七八个小时才能攒满一次能量。那一天里也只能练三回，剩余十二回可怎么办？
步连莲掐了掐清水菡萏的叶片，犹豫一瞬，还是低头道：“那就只能用能量液补齐能量了吧？不过像我们这个级别的宠兽，一口能量液能恢复好多，一天用一瓶就够了。”
一天一瓶看似不多，可一瓶就要一百多啊……
李子涵垂眸，自己给自己算了笔账，然后朝纪甘松点头微笑：“谢谢纪老师，我明白了——我明天再跟您汇报进度，可以吗？”
“嗯。”
纪甘松看他走远，连气都叹不出来。
他能帮大德，是因为大德有实力基础，还有个负责任肯用心的主人，定不会叫他亏损。可李同学有什么呢？甚至他今晚回家，第二天还来不来三中上学都是个问题。
这世间就是这样，他救得了急也救不了穷啊。
纪甘松转过头，赏这两个偷听的小混蛋一人一个爆栗：“这么闲？那今天你俩都加练半小时，不达标不许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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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训练，训练，还是**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