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口回去之后，阿尔西娅把格雷戈里和洛瑟兰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贝拉也被叫去旁听。格雷戈里汇报了矿区损失和维修进度，洛瑟兰汇报了铁锤帮最近的动向，情报显示哈根这几天频繁跟一帮外人见面，那些人是从西拉南边过来的，住进了哈根的大宅里，一直没出来。
“南边过来的？”阿尔西娅问，“什么人？”
“还在查。但有个细节，这帮人到了那边之后，哈根手底下的几个小头目开始管他们叫‘先生’，以前哈根的人管谁都叫‘兄弟’。”
贝拉在心里冷哼一声，在阿尔西娅手底下干活还挺轻松，“还在查”，这种结果拿到父亲面前都是被训斥一顿的程度。
“叫‘先生’。”阿尔西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她都没这么装，“说明来的这些人地位比哈根高，或者至少哈根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地位高。”阿尔西娅很不屑，这个哈根真把自己当正经人了。
洛瑟兰点头：“我也这么想。”
“会不会是研章政府的人？”贝拉开口问。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阿尔西娅挑了挑眉：“为什么？”
“西拉大陆南部是研章政府的地盘，他们一直想把势力往北伸。赫里姆瓦尔州跟南边接壤，如果研章政府想在北边找个代理人，哈根这种有地盘有野心但缺钱缺靠山的，最合适。而且矿场那边，对方的手法很专业，踩点、安人、放炸药、善后，一套流程走下来没留下什么把柄，这种活不是普通帮派能干得了的，得有专门的人训练。”
政府的手段嘛，也就那些，贝拉在心里说。
洛瑟兰想了想，说：“研章政府那边最近确实在往北渗透，雅恩斯诺州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小帮派被他们收编了。”
“如果真是研章政府伸手了，这事就不是哈根一个人的问题了。”阿尔西娅说，“洛瑟兰，你加派人手去查那帮人的来路。格雷戈里，算一下如果港口那边出问题，我们的损失有多大。贝拉——”
贝拉坐直了。
“你跟我去一趟哈根那边。”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阿尔西娅，又默契地把视线转向洛瑟兰。洛瑟兰先开口：“您亲自去？太冒险了。”
“不冒险。”阿尔西娅说，“我带几个人，扮成做生意的，去转转。哈根肯定不知道，我去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贝拉心跳快了两拍。去哈根的老巢？这可比在矿上转一圈刺激多了。她来之前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
第二天，贝拉换了身朴素的衣服，牛仔裤加一件旧夹克，头发扎成马尾塞进帽子里。阿尔西娅也换了装扮，穿了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放下来遮住半张脸，戴了副平光眼镜，整个人看着像个跑长途运输的中年女人。
贝拉看着她的打扮笑出了声：“你这样看着像我们家庄园里管仓库的艾琳婶。”
“闭嘴。”阿尔西娅瞪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维拉和杰里跟在后面，扮成一对跑货运的夫妻。维拉穿了条碎花裙子，脸上抹了点腮红，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杰里换了身工装，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子，活脱脱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
四个人开了一辆旧皮卡往灰堡去。路上贝拉坐在后座，维拉在副驾，阿尔西娅开车，杰里坐在货斗里。贝拉从后视镜里看阿尔西娅开车的样子，她开得很稳，一手把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把上，跟平时坐车时那种松弛感完全不一样。
“你车技不错。”贝拉说。
这边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贯到西，两边是低矮的砖房，街上跑着几辆破皮卡和拖拉机
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皮卡停在镇子东头一个修车铺旁边，阿尔西娅熄了火，几个人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先转转。”阿尔西娅说，压了压帽檐。
四个人在街上溜达了一圈。镇子虽小，但热闹得很，酒馆里坐满了人，街上三三两两聚着闲聊的汉子，看人的眼神都带着打量。贝拉注意到这些人的腰上大多鼓着一块，明显带着家伙。
“比我想的还多。”维拉低声说，“街上晃的这些人，少说有三四十个，都是哈根的人。”
“不止吧。”杰里在后面接了一句，“那边酒馆里坐着的，有几个我见过，是以前泽维尔手底下的打手，后来跟哈根跑了。”
阿尔西娅没说话，带着他们往镇子中间走。主街中段有个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扛枪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好车。阿尔西娅远远看了一眼就拐进旁边的巷子里，没多停留。
巷子尽头是一家杂货铺，铺子门口坐着个老太太在晒太阳。阿尔西娅走过去，掏了几张票子买了包烟，跟老太太搭了几句话。贝拉站在旁边假装看货架上的东西，耳朵竖着听。
“大娘，镇上最近挺热闹啊，来亲戚了？”阿尔西娅问。
老太太撇了撇嘴：“什么亲戚，一帮外地人，住在那大院子里，天天喝酒吃肉，闹得不行。我家那口子晚上被他们吵得睡不着觉。”
“外地来的？干什么的？”
“谁知道呢，看着不像好人。领头那个，矮个子，圆脸，说话带南边口音，来了之后那院里的车就没熄过火，进进出出不知道忙什么。”
阿尔西娅又跟老太太聊了几句，买了包盐才走。出了杂货铺，几个人拐回巷子里，阿尔西娅低声说：“矮个子圆脸南边口音，这个人我可能认识。”
“谁？”维拉问，看样子要上去把对方搞死一样。
“南边研章政府手底下有个专门搞渗透的，叫马库斯·蒂尔，这人前几年在雅恩斯诺州活动，把那边几个帮派搞得乌烟瘴气，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都以为他调走了。”
“如果真是他，那哈根背后就是研章政府在撑腰。”维拉说。
“嗯。”阿尔西娅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
阿尔西娅发动车子，掉头往镇外开，“他把人撒出去了，运输线上有他的人，矿场边上也有他的人。镇上这些人看家用的。”
“那咱们今天来这一趟，看出什么了？”贝拉问。
“看出来了。”阿尔西娅笑了笑，“哈根这人有意思，他把马库斯这种人都请到家里来了，说明他确实抱上了研章政府的大腿。但马库斯在研章政府那边级别不低，他亲自来灰堡这种小地方，说明研章政府这次是下了本钱的。”
“他们图什么？”
“图整个赫里姆瓦尔州。”阿尔西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研章政府一直想把势力往北推，赫里姆瓦尔是他们最好的跳板。我挡了他们的道，所以他们想把我搞下去，换哈根上来。哈根这个人好控制，给点钱就能听话，研章政府最喜欢这种代理人。”
贝拉想了想：“你怎么打算的？”
阿尔西娅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贝拉憋了半天，说:“记得赔违约金。”
阿尔西娅闭眼睛笑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宠溺。
阿拉贝拉认真想了想：“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先放风出去，说马尔伦家准备跟哈根和谈，看看哈根什么反应。哈根要是真抱上了研章政府的大腿，他一定会拒绝和谈，因为他现在有靠山了。然后你可以把这事捅出去，让赫里姆瓦尔州其他几个帮派都知道哈根在给南边当狗，那些帮派虽然跟你不对付，但更看不上给外人当狗的人。”
阿尔西娅听完没吭声，开了一段路才说：“不错，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好吧，这样的说法，前面的“不错”可以不用听了。
“哈根不是傻子。他要是拒绝和谈，等于自己把底牌亮了，他肯定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他大概率会假装同意和谈。”
“那怎么办？”
“简单。”阿尔西娅说，“和谈的饵放出去，看他咬不咬。他要是不咬，直接回绝了，说明他觉得自己已经稳了，那我就得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回去再说。”阿尔西娅踩了一脚油门，皮卡在土路上颠了一下，贝拉的帽子差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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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乔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