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的当天晚上，阿尔西娅就把洛瑟兰和格雷戈里叫来开了个长会。贝拉坐在旁边听着。
格雷戈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研章政府真把哈根扶上去了，马尔伦家光是运输线上的损失每个月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贝拉看了一眼，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亏得不多，但是也是亏损。
“所以不能让他们得逞。”洛瑟兰说，“要不直接动手，把哈根和马库斯一起端了？”
“端了哈根容易，端了马库斯麻烦。”阿尔西娅说，“马库斯是研章政府的人，动了他，研章政府就有借口把事情闹大。”
“那就这么忍着？”
“谁说要忍？”阿尔西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马库斯不是本地人，他在灰堡待久了，底下的人一定会有怨言。哈根的人管他叫‘先生’，那是哈根要求的，不代表底下人真服他。从底下人开始撬吧。”
贝拉听到这儿，开口说：“我在镇上转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哈根手底下那些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穿工装的，有穿旧军装的，有穿西装但明显不合身的。说明哈根还没来得及给手下置办统一的衣服，这种时候要是有人给他底下人送点好处。”
“我可以让我父亲那边出点钱，不用太多，够在镇上的酒馆里请几轮客就行。喝酒的时候嘴最松，几杯酒下去什么话都往外倒。哈根的人拿了钱、喝了酒，回去随口说几句马库斯的坏话，一传十十传百。”
洛瑟兰想了想，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说：“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但麦克维恩家出钱，是不是——”
“不叫麦克维恩家出钱。”贝拉说，“叫‘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人’出钱。”
阿尔西娅笑了一声：“行，还真是热心啊。那这事你跟你父亲说，看他愿不愿意。”
贝拉边掏手机边说：“嗯，我们麦克维恩家一向乐善好施，对手下的人一向宽容，从来不肆意打骂，祖辈都慈善为名。”
贝拉给父亲发了条消息，把情况简单说了，问能不能拨一笔小钱过来。老麦克维恩过了十分钟回了消息，就俩字：“多少？”
贝拉报了个数，老麦克维恩回了三个字：“到了。”
贝拉把手机举给众人看，本来这点钱不用父亲出的，她自己就出得起，不过这件事的等级在那了，需要让父亲知道。
效果比预想的还快。第二天，镇上开始有人传闲话，说马库斯那帮人吃得好住得好，啥活不干光指手画脚，哈根的人辛辛苦苦在外面跑腿，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到了第三天，哈根手底下有两个小头目因为喝酒的时候骂了马库斯几句，被哈根叫去训了一顿。
维拉每天从镇上回来都跟阿尔西娅汇报情况。哈根那边还没乱到内讧的地步但是也是乱得不行。
第五天，阿尔西娅她让洛瑟兰派人去灰堡送了个口信，说马尔伦家愿意坐下来谈运输线的事，条件好商量。
“他同意了。”洛瑟兰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意料之中。”阿尔西娅说，“他最近底下不太平，正好借和谈的机会安抚一下人心。而且他选在他那边谈，是想给我下马威。”
“那咱们去不去？”
“去。”阿尔西娅说，“但不是我去，你去。”
洛瑟兰愣了一下：“我？”
“你代表我去谈，带够人手。哈根要是敢动你，他就等于同时跟马尔伦家和研章政府翻脸。但你去了之后要注意，他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拖延，今天说这个条件不行明天说那个条件不行。你陪他拖，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人就先把他架起来了。”
洛瑟兰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我跟你一起去。”贝拉噌的一下站起来。
洛瑟兰看了阿尔西娅一眼，这祖宗她可不敢擅自决定。
阿尔西娅想了想，说：“你去也行，但别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你是麦克维恩家的人，哈根不敢动你。”
贝拉点头。
和谈那天，洛瑟兰带了一支车队去灰堡，贝拉坐在第二辆车里，奥菲利亚跟着。车队进灰堡镇的时候，街两边站了不少人，一个个抱着胳膊看着车队往里开，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敌意。
哈根的大院收拾得挺像那么回事，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铺了桌布，放了几瓶酒和水果。哈根站在门口迎接，矮胖身材，圆脸，留了两撇小胡子，笑起来看着挺憨厚，但贝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洛瑟兰身后瞟，在找阿尔西娅。
阿拉贝拉打量着院落的布置，最后得出结论“不懂装懂”。
没有焚香用具和净手用具就算了，他们估计也没这些讲究。但是餐具和桌椅竟然都不配套。还有各种花瓶古董都摆了出来，放得不合规矩，贝拉什么没见过什么不知道，一下子看出来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乱放，不讲究风水。还有分酒的酒器是攽瓟斝，她可不敢用。
“阿尔西娅大人没来？”哈根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阿尔西娅大人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代表她来。”洛瑟兰说得滴水不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哈根先生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洛瑟兰大人来也一样，一样。”哈根搓着手，把洛瑟兰往院子里让。
贝拉跟在洛瑟兰后面进了院子，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在院子东侧的回廊底下看见了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矮个子圆脸男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这人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看着不起眼，但贝拉注意到院子里哈根的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这大概就是马库斯·蒂尔了，贝拉在心里把这张脸记住了。
谈判桌坐定之后，哈根那边来了五六个人，除了哈根自己，还有两个管运输的小头目，一个管账的，以及马库斯。马库斯自我介绍说是“哈根先生的朋友，来帮忙参谋参谋”，洛瑟兰跟他握了手，客气了两句。
谈判的过程跟阿尔西娅预料的差不多。哈根一开始提的条件还算靠谱，说运输线可以恢复，但马尔伦家得给铁锤帮让出一段路的收益。洛瑟兰说可以让，但得具体商量让多少。哈根就说这个数得回去跟底下人商量商量，改天再谈。
过了会儿哈根又说矿区那边的事他听说了，表示慰问，说要是需要帮忙他手底下有人可以去帮着修。洛瑟兰说不用了，自己人能搞定。哈根又扯到别的事上，说他最近手头紧，想跟马尔伦家借点钱周转周转。
借钱？贝拉差点没笑出声，这个人太可笑。她打算回去问问阿尔西娅，造什么孽了让这个对手来折磨她。
谈了一个多小时，哈根站起来说“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谈”，让人把酒菜端上来。吃饭的时候贝拉注意到马库斯一直在跟哈根咬耳朵，哈根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几变。
饭后继续谈，哈根这回态度变了，开始往回收，说运输线的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底下几个头目商量，让洛瑟兰先回去等消息。
洛瑟兰说：“这个马库斯比哈根难对付。”
回到别墅之后，贝拉把在灰堡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跟阿尔西娅说了。阿尔西娅听完，坐在书房里想了一会儿，说：“马库斯没准备好，说明研章政府那边还在观望。他们想看哈根能不能靠自己把事办成，要是哈根办不成，他们就不一定会继续投钱。”
“那我们只要让哈根办不成事就行了？”贝拉问。
“对。让他自己把事情搞砸。”阿尔西娅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