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事情按照阿尔西娅的预想一步步走了下去。洛瑟兰又去灰堡谈了两回，每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哈根那边提的条件越来越离谱。洛瑟兰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听着，回来把哈根的条件往桌上一摆，阿尔西娅看完哈哈一笑，说“他这是拿我当冤大头”。
第二十一天，哈根的人终于出了个大岔子。他手底下管运输线的一个头目带着人收保护费，收到一个不该收的地方去了，那是雅恩斯诺州一个老牌帮派的地盘。那个帮派跟马尔伦家不对付，但跟研章政府也有仇，被哈根的人一惹，当场翻脸，扣了哈根三辆货车和十几个人。
哈根急了，派人去要人，那边不放，说“你算什么东西”。哈根找马库斯出面，马库斯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哈根忍了。哈根忍不了，背地里带人去砸了那个帮派的一个仓库，两边彻底撕破脸，在雅恩斯诺州边境上打了一仗。
阿尔西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看完之后把纸条递给贝拉。
贝拉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笑了：“这下不用你动手了。”
“对。雅恩斯诺那个帮派虽然跟我不对付，但他们跟研章政府更是死仇。”
过了三天，维拉传回消息说马库斯带着人从灰堡走了，走之前跟哈根大吵了一架，据说马库斯骂哈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哈根骂马库斯“光拿钱不干活”。马库斯走了之后，哈根手底下的人跑了一小半，剩下的也人心惶惶。
洛瑟兰把哈根带了回来，关在别墅后面的一间空屋子里。阿尔西娅没急着见他，晾了他两天，第三天下午才去。
贝拉跟着去了，站在门口看着。哈根被绑在椅子上，胡子拉碴，眼圈发黑，跟半个月前那个笑嘻嘻的胖子判若两人。阿尔西娅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看着他没说话。
哈根先绷不住了：“阿尔西娅大人，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给我条活路。”
“马库斯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让我先顶着，他回去汇报了就回来。”
“他骗你的。”阿尔西娅呵呵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哈根连连点头，“我也是一时糊涂，听了他的鬼话——”
“泽维尔在的时候，你管码头管了八年，没出过差错。泽维尔倒了，你跑了，没跟我正面撞上。这两件事都说明你脑子够用。这回怎么蠢了？”
哈根低着头没吭声。
阿尔西娅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这样吧，我不杀你。你替我把你那边的事平了，把跑掉的人召回来，运输线恢复原样。办好了，我让你回去，继续管你那一亩三分地。办不好，我让人把你扔进矿洞里，什么时候矿洞挖完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哈根抬头看她，一脸不敢相信：“您……您还让我回去？”
“你这个人脑子够用，就是眼皮子浅。回去之后长点记性，再让我知道你收外面的钱，你自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贝拉在一边默默夸了阿尔西娅一句，居然还能自己选墓地。
哈根连声应下，阿尔西娅让人给他松了绑，让他走了。
贝拉站在门口看着哈根灰溜溜地出了院子，等着后面来上一枪，可惜一点动静没有。阿拉贝拉有点惊讶，转头问阿尔西娅：“你真信他？”
“不信。”阿尔西娅说，“但他现在没别的路可走，这种人你把他逼到绝路上他跟你拼命，给他留条活路他反而会老实一阵子。”
“学到了。”贝拉说。
阿尔西娅看了她一眼：“学到什么了？”
“学到有些人不一定要杀，留着还能干活。”
阿尔西娅笑了一声，拍了拍她脑袋：“你父亲听了这话得气死。”
“他才不会。”贝拉说，“他只会说‘因地制宜’，然后让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他。”
“那你写了没有？”
“在写了，今晚就能发过去。”
阿尔西娅挑了挑眉，她没想到贝拉真的要写，自己上一次写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初中？她没再说什么，往屋里走了。贝拉跟在后面，心想这趟出来确实没白来。。但这事没完，马库斯回去之后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研章政府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得把这事写进报告里，提醒父亲注意南边的动向。
晚上贝拉在房间里写报告，奥菲利亚在旁边帮她整理资料。写到一半，索米尔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搁在桌上，看了一眼贝拉的屏幕，说：“姑娘，你这报告写得也太长了。”
“父亲要详细的。”
“先生要详细的也不会看超过三页，后面全是附录。”
贝拉想了想，把中间几页删了，压到三页以内，剩下的全塞进附录里。她写完发给父亲，老麦克维恩回了俩字：“不错。”
第二天一早，阿尔西娅来敲门，说矿上那边五号竖井修好了，问贝拉要不要去看看复产。贝拉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心想这日子过得比在庄园里累多了.
五号竖井复产那天，阿尔西娅在矿上待了一整天，贝拉也跟着转了一天。玛莎把绞车修好了，巷道清出来了，第一批矿石运上来的时候工人们都挺高兴。
两个人坐上车，阿尔西娅问她：“这趟出来，感觉怎么样？”
“好累。”贝拉实话实说，“但是学到不少。”
“学到什么了？”
“学到怎么查爆炸案，怎么跟地头蛇谈判，怎么收拾叛徒不赶尽杀绝，还有——”贝拉掰着手指数着。
“还有什么？”阿尔西娅扶额。
“还有怎么请人喝酒能喝出情报来。”
阿尔西娅笑出了声，：“你脑子确实好使，我喜欢你这样的孩子，你父亲把你教得不错。”
“那当然。”
阿尔西娅看着她，眼神柔和，拍了拍她肩膀，“下回研章政府再伸手，我还找你。”
“找我干什么？”
“找你出主意啊。你脑子转得快。”阿尔西娅理所当然。
贝拉喜欢她的亲近和信任，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争取成为和她能随时来个抱抱的关系。她当然知道这点事对阿尔西娅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是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被肯定的，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一直仰慕的强者。
贝拉嘴上说：“那你得付咨询费。”
“行，一会请你吃好吃的。”
“就一顿饭？”
“你还想要什么？”
“你那个摩托，借我骑两天。”
阿尔西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摇头：“你连摩托都不会骑，借什么借。”
“你教我呗。”
阿尔西娅手搭上方向盘启动车子：“回去再说。”
贝拉默默系上安全带，心想这个“回去再说”跟“行”大概是一个意思。
晚上的赫里姆瓦尔看起来更繁华一点，各种灯光交相辉映。
阿尔西娅没带别人，阿拉贝拉觉得暗处应该是有人跟着的。阿尔西娅把车窗降下来，让凉风透进来，贝拉在副驾驶上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
阿尔西娅在街边停下，前面一趟路人群熙熙攘攘，两边是摊贩。阿尔西娅示意贝拉下车，贝拉有点抗拒，她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但是看起来阿尔西娅决定领着自己在这里逛，只能下车。
阿尔西娅看着贝拉的脸色，心中也能猜到七八分，她这样的孩子应该是没逛过这种夜市。她自己也好久没逛过了。
阿尔西娅牵起贝拉的手，说：“人多，抓紧我。”
求之不得，贝拉想，她的手被阿尔西娅包裹住，她的手指修长，能感觉到手上的茧。
小摊上的香味传来，阿拉贝拉还是很愿意尝试一下的。她伸头看向小摊上，阿尔西娅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来逛夜市。人很多，有一种被包裹住的安全感。”
贝拉抬起了头，阿尔西娅似乎并没有要她回答，继续说：“那时候我还搬砖来着，还接过□□的杂活，我那时候特别渴望有钱。谁能想到现在的日子。”
贝拉愣了愣，说：“你好像妈咪在和自己的女儿忆往昔哦。”她接机说出心里的感受，在这种场景下或许不那么突兀。
阿尔西娅把贝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笑了笑，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你该有今天的，阿尔西娅，我很钦佩你。你是能为自己命运做主的人。”阿卡贝拉由衷说到，她发现自己的语言如此匮乏，这个时候说不出来什么别的话。
“时也，运也，命也。我真的挺想安稳读书，但是这个地方不允许，上面的人不允许，他们甚至不允许我们活着。我只想现在这里的人能吃上饭，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活得像个人样。”阿尔西娅声音很低，但是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贝拉的耳朵里。
贝拉咽了下口水，她只知道这边常年战乱，并不知道这边的人的生活，她小时候一定很辛苦。阿尔西娅是真正面对过生活的人，而她，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白楼里，连自家地盘上的人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辛苦了，”贝拉摸了摸阿尔西娅的手，心中发涩，她想养着小阿尔西娅。
阿尔西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也许就像阿卡贝拉说的，真的代入了一个“母亲”的角色，不过扪心自问，她这个母亲和老师当的还算称职。
阿尔西娅低头看着小丫头，一直在沉思，食物的香气也吸引不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很敏感多思，贝拉现在像个小柠檬似的。
阿尔西娅不再说这件事，转而问贝拉想吃什么。贝拉对这些小吃都不认识，把问题抛回给阿尔西娅，让她请客。
阿尔西娅挑了自己平时吃着不错的，一连买了四五样，阿卡贝拉坚持自己拎着，阿尔西娅只能握着她的手腕，确保她不会跑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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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