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了。贝拉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打算去找点吃的，在走廊上迎面碰见了维拉。
维拉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看着像是要出门办事。看见贝拉，她站住了，笑了一下：“今天去矿上了？怎么样？”
“还行，看了点东西。”
“查出什么来了？”
贝拉看了她一眼。维拉问这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闲聊，但贝拉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等着看反应。而且她怎么总是板着脸，贝拉很不习惯和这样的人相处，谁见了自己不是客客气气，不管心里怎么样也是脸上堆笑。
“查出储料棚里被人放了炸药。”贝拉没打算瞒着，反正这事阿尔西娅早晚要跟所有人说，“科尔和迪恩有嫌疑，跑了。”
维拉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嗯，阿尔西已经跟我说了。我正准备带人去找那两个家伙。”
贝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家伙都知道了还问自己。还有那一句“阿尔西”，这是“阿尔西娅”的昵称，很亲密的人才会这么叫，贝拉不信没有阿尔西娅的允许，这个人敢这么叫。
很好，贝拉皮笑肉不笑，这句话不亚于和自己中门对狙。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贝拉问。
“有线索，打算去摸摸看。”
贝拉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她：“维拉，你在阿尔西娅手底下干多久了？”
“五六年了吧。”维拉说，“从她还在南边打地盘的时候就跟着了。”
“那你肯定见过不少这种事。”
“不少。”维拉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阿尔莎老师跟我聊起来她以前的事来着，突然想问问，你不会介意吧？”
维拉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掂量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她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一些：“矿上的事我还没查清楚，不好乱说。”
“那你觉得背后这个人是谁？”贝拉一脸真诚，真像个和课代表虚心学习的好孩子。
“还在查。”维拉似乎有些困惑，“查到了告诉你。”
她说完冲贝拉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贝拉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拐过弯消失，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维拉这个人，你说她可疑吧，她说话做事光明正大的。你说她不可疑吧，她出现的时间、站的位置、跟阿尔西娅的亲近程度，哪哪都让贝拉不痛快。
贝拉甩了甩头，把维拉的事暂时放到一边，下楼找吃的去了。
厨房在一楼，一个胖胖的大婶在灶台前忙活，看见贝拉进来，热情地招呼她坐下，给她端了一盘烤肉、一碗炖豆子、还有一杯当地产的果酒。贝拉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问大婶能不能再要一份烤肉。大婶乐呵呵地又给她切了一盘。
贝拉吃得很开心，给大婶塞了千把块钱。
正吃着，阿尔西娅从外面进来了，身上还穿着去矿上那身工装，灰扑扑的，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看见贝拉坐在厨房里吃东西，挑了挑眉：“怎么跑厨房来了？”
“饿了，懒得等开饭。”贝拉无所谓地说，反正她平时在庄园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写了菜谱自然有人给端来，肯定不会在大厨房里这么坐着吃的。
阿尔西娅在她对面坐下，大婶麻利地给她也端了一份，她拿起叉子就吃，一点不讲究。两个人面对面吃了半天，阿尔西娅先开口了：“今天在矿上，你看见的那个管子，硝酸铵那截，你觉得是什么人用的？”
“工业炸药里常用硝酸铵，这个不难搞。但矿上自己用的□□是纸筒装的，不用这种塑料管。这种管子一般是外地买来的。”
“嗯。欧文跟我说，上个月矿上丢过一批东西，包括几箱炸药和一些工具。当时以为是工人偷出去卖钱，没当回事。”
“所以炸药是那时候就偷出去的。”贝拉接过话，“也就是说，这事至少准备了一个月。”
“不止。”阿尔西娅放下叉子，“科尔和迪恩是半年前招进来的。如果他们是那时候就被收买了，那这事准备了大半年。”
贝拉想了想：“如果是半年前就安排人进来了，那背后这个人的耐心和本钱都不小。”
阿尔西娅点了点头，没接着往下说，拿勺子舀炖豆子吃。贝拉看她这样子，估计心里已经有数了。
吃完饭，阿尔西娅让贝拉跟她去书房。书房在二楼最里头，比贝拉在庄园里的书房小得多，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账簿和产业资料。阿尔西娅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是赫里姆瓦尔州和周边几个州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了不少记号。
“你看这里。”阿尔西娅指着地图上一个小镇，“这是哈根的老巢。镇子不大，但位置很关键，卡在两条运输线的交叉口上。往东走是瓦尔港，往南走是雅恩斯诺州，往北是矿区。”
贝拉趴在地图上看了看：“他卡在这个位置，能同时威胁你的矿区和港口。”
“对。泽维尔在的时候，这地方是他手下一个叫奥列格的管着。奥列格跟哈根是拜把子兄弟，泽维尔倒了之后这俩人就跑了。现在哈根在灰堡，奥列格在港口那边活动。”
“港口？”贝拉心里咯噔一下，“你港口那边的人有问题？”她没怎么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港口那边我安排了人，但奥列格在港口混了很多年，底下的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一时半会能理干净的。”阿尔西娅用铅笔在港口的位置画了个圈，“我怀疑哈根搞矿场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在港口。”
贝拉抬起头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去港口一趟，矿上的事交给洛瑟兰，让他盯着。”阿尔西娅看了贝拉一眼，“你跟我去港口。”
贝拉心里雀跃了一下，脸上没露出来，点头说：“好。”
阿尔西娅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你还挺高兴。”
“我是勤学的好孩子。”贝拉乖巧地看着她。
阿尔西娅笑了一声，抱了抱她：“嗯，好孩子回去睡觉吧，明天早起。”
贝拉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心情很美。虽然今天跑了一天累得够呛，但阿尔西娅最后那句话让她挺受用。她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说矿上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
父亲回得很快，就几个字：“继续看，多看少说。”贝拉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贝拉不等人叫就起来了，但是索米尔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她都没听见，什么“早该这样的，叫人怎么瞧你”之类的。她穿好衣服下楼，阿尔西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维拉和杰里，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
“上车。”阿尔西娅一挥手。
车队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贝拉裹着一件厚外套缩在后座打瞌睡。维拉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大小姐昨晚没睡好？”
“睡了四个小时。”贝拉打了个哈欠，没计较她促狭的称呼，“我平时在家都睡八个钟头的。”
“我们这儿的作息，你得适应适应。”
贝拉没接话，她向来有起床气，听这话心里更熟不爽，把外套往头上一蒙，打算再眯一会儿。维拉也没再说什么，转回去跟司机聊了几句路线的事。
到港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瓦尔港是西拉大陆北部少数几个能停大船的港口之一，码头很长，货堆得像山一样高，工人开着叉车在货垛之间穿来穿去，吆喝声、喇叭声、汽笛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贝拉下车之后揉了揉耳朵，跟在阿尔西娅后面往码头办公区走。
办公区是一排两层的小楼，墙上爬满了藤蔓。阿尔西娅走到最里面那栋楼前，没进去，站在门口跟一个瘦高个男人说话。这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眼窝有点陷，一副精明相。阿尔西娅介绍说他叫奥利，是港口这边的负责人。
奥利跟贝拉打了个招呼，笑得很客气，但贝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阿尔西娅脸上瞟，带着点小心翼翼。
阿尔西娅跟奥利进了办公室，贝拉和维拉在外面等着。维拉靠着墙玩手机，贝拉站在窗户边上往里看。阿尔西娅坐在奥利的办公椅上，奥利站在桌子前面，低着头在说什么。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但贝拉能看出来奥利很紧张，手一直在搓裤缝。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阿尔西娅出来了，奥利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但勉强挤着笑。阿尔西娅走前面，贝拉和维拉跟上，出了办公区，阿尔西娅才开口：“奥利这边问题不大，但码头上有几个小帮派在收保护费，以前是奥列格的人，现在奥列格跑了，这些小帮派没人压着，有点乱。奥利压不住他们。”
“需要我们动手吗？”维拉问。
“不急。”阿尔西娅说，“先查清楚这几个小帮派各自底细，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奥列格留下的摊子，不一定全是废物。”
阿尔西娅突然冷笑一声，声音有些烦躁，“刚才汇报的时候，他左手一直在搓裤子，他嘴里说的‘问题不大’不一定靠得住。”
阿尔西娅站住了，想了两秒，对维拉说：“你回头让杰里派人盯着奥利，看他最近跟谁走得近。”
阿尔西娅继续往前走，贝拉跟在她旁边。港口的风很大，吹得阿尔西娅的头发飘来飘去，她伸手拢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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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