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之后的第二天,阿拉贝拉就要和阿尔西娅去赫里姆瓦尔了。父亲和艾宾一行人一直送她们到山下,才告别。
老麦克维恩握着贝拉的手,叮嘱:“有什么事给我电话,好好和阿尔西娅大人学学,想家了或是要回来的话也给我打电话。”
贝拉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连声应好,又嘱咐父亲别老生气发愁,按时吃饭,按时检查身体。
两个人真正分别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麦克维恩的车队一路把她们护送到港口,接下来的路需要坐船。虽然麦克维恩家的地界有机场,但是赫里姆瓦尔没有,从贝拉记事起一直在打仗,消停不了十几年又开始,别说机场了,鸡场能建起来都是谢天谢地。
想到这里,贝拉微微偏头看向阿尔西娅,她有信心,阿尔西娅会带领这里走向更好的未来。阿尔西娅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小丫头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点……崇拜?
这种眼神阿尔西娅见过不少,最开始她见到的都是轻蔑,后来是恐惧,现在是敬畏、崇拜。与他们不同的是,贝拉的眼神很干净,像是澄净的绿宝石,别人带着恐惧和不甘。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的话,她不会让她接触家族事物的,她只需要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学会保护自己,然后做她喜欢的事情。每天晚上可以窝在自己怀里讲述一天的趣事,然后互相来个晚安吻之后相拥入眠。
贝拉看着阿尔西娅逐渐温柔的眼神,歪了歪头,阿尔西娅意识到自己的走神,眨了眨眼,说:“还得一段路程,想睡一会吗?”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14岁的年龄差,阿尔西娅自动带入了“照顾者”的身份。贝拉其实一点也不困,她眨了眨眼睛,二话不说倚在了阿尔西娅的肩膀上。
阿尔西娅看着贝拉轻颤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睡着的时候像是翻肚皮的小狗。阿尔西娅看向窗外后退的风景,这个孩子对谁都这么亲近可不是好事,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还在赫里姆瓦尔混的时候就被朋友抢过,后来那个男孩就被她砸碎了脑袋。
不过我是可以信任的,应该吧,至少到你回家的这段时间,阿尔西娅在心里轻轻说。
贝拉原本不困,由于颠簸的路程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真的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被包裹在大衣里。她慢慢抬头,海风吹的她稍微清醒了些。抱着她的人意识到她醒了,轻轻把她放下,是阿尔西娅在抱着她。海边风很大,阿尔西娅的头发被吹到贝拉脸上,贝拉揉了揉眼睛,看向周围,已经到了港口。
“要准备登船了。”阿尔西娅给她解释,眼前女孩的头发太乱,她忍不住伸手给她梳好。
“你怎么不叫我?”,这样多丢人啊,贝拉有点埋怨,刚睡醒的轻柔嗓音在阿尔西娅听来有点像撒娇。
“别撒娇。你刚才睡得很香,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醒。”阿尔西娅摊摊手,一脸无辜。
“是嘛哈哈。”贝拉抬头看海鸟,她坐车很爱睡觉,这点她自己是知道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撒娇?“谁撒娇……”
话没说完,有人来报告可以登船了,打断了她的对话。阿尔西娅走在最前面,杰里和格里戈里俯首跟在后面,贝拉决定拿出自己贵族小姐的气度,和阿尔西娅并肩走。
坐船的过程很无聊,连游轮排队贝拉都不怎么喜欢参加。贝拉在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航海日志,这是祖父给她的,说是记载了他之前航海的经历,贝拉对此持怀疑态度,你是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接受家族产业的同时把商业版图往北扩张的同时还热爱航海写了一整本航海日志的同时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订婚了还去抢婚了是嘛?
祖父把这些都当做他的英雄事迹,贝拉多次问过父亲,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一般都是被摸摸脑袋,然后听到一句“爸爸最渴望的就是成为我爸爸那样的人。”
不久之前贝拉才开始阅读这本航海日志,它太厚了,里面夹着地图、简报、照片,远超出了它原本的厚度,像手风琴一样。
贝拉之前只看完了前两章,她原本只想了解一下航海的故事,但是祖父日志里的内容显然要严肃得多。里面写海上的内容很少,大多数是刚上船的时候,祖父写晚上的海上很黑,昼夜温差大,海风很折磨人,不过他能忍受得了,海上的生活要把他的无感磨钝了,他坚信自己之后能成为伟大的船长。
之后这种内容的比例大幅缩减,记载了港口的港长收礼,这里面也大有文章,贝拉知道港长有收所谓“过路礼”的习惯,但是没想到还有海盗通过买官卖官当上港长的,然后再收过往船只的礼,转手把消息卖给海盗,两头赚。麦克维恩家对海盗这些人一般都是不用的,贝拉不知道是否是祖父受到了这些事的影响。
贝拉往后读第三章,此时祖父从赛伦湾出发,已经快到萨里斯大陆。
祖父在那里靠岸,他写下“今天大吃大喝了一顿,吃上了牛肉和蔬菜,终于不用再吃豆芽和鱼。”里面还夹了一张当时饭菜的照片。贝拉瘪了瘪嘴,她更想看当时萨里斯大陆的风光。
祖父写到一个酒馆的老板,是一个很瘦弱的女人,父亲写她的消息很灵通,从镇上的八卦到接下来有什么船要走这条线,她全都知道。
还有一张祖父和她的合照,背面写着“一小场暴乱之后”。这行字在日志中有解答,这个女人很美,看着也许有些病弱,也有不要脸的去骚扰她,不过自然有人帮她处理掉。贝拉总结“她对大家都很有用。”
贝拉想起阿尔西娅,她对大家也很重要。马尔伦家族和麦克维恩家族并不完全相同,麦克维恩家族很讲究血脉,继承权一脉相承,到自己是第十三代了。马尔伦家族更像是帮派,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义气连接在一起,称为有组织有秩序的家族。
贝拉不知道哪一种关系更亲密,血缘是天生的联结,但是即使没有血缘也能同样紧密相连好像更令人触动。阿尔西娅对大家都很重要,贝拉想,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还有自己族中的兄弟姐妹,如果阿尔西娅死了的话才是真的天塌了。
贝拉的思维开始发散,阿尔西娅面对死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不甘和悔恨哪一种多一点?贝拉不知道,这个女人好像没有狼狈的时候。贝拉觉得她一定会为了目的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她能从赫里姆瓦尔杀出来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是个为自己的命运做主的人。
那自己呢?阿拉贝拉现在的目标就是成为和父亲、祖父以及祖祖辈辈同样优秀的领袖,肩负起家族的责任。她对那种口口声声追求自由的富家少爷小姐嗤之以鼻,所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在贝拉眼里就是披着“自由”外皮的逃避责任的行为,贝拉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贝拉想起来父母,她并不缺少爱,母亲生她的时候去世了,父亲这么多年没有再娶,平时百忙之中也抽时间陪伴自己。但是贝拉猜测这种爱是有条件的,她有时在吃饭、参加宴会的时候会想起自己被关起来的哥哥姐姐,他们没有得到父亲同样的爱,这种情况让贝拉充满了负罪感,她夺去了他们的母亲,也抢走了父亲的爱。
阿拉贝拉好久没有这样思考过了,自己在房间里,身边没有其他的视线,思维很快很发散。
贝拉这一天只吃了一顿饭,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因为实在没什么运动量。贝拉在船舱遇见过阿尔西娅,她正打电话,表情很严肃,看起来时态严重。一个念头在贝拉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次的爆炸真的不简单,或许是针对阿尔西娅的。
阿尔西娅挂了电话,笑着举起了手边的小蛋糕,“终于见到你了,来尝尝吧。你难受吗?怎么不吃东西。”
阿拉贝拉对让阿尔西娅担心而感到愧疚,她解释了一大堆,表示自己真的只是不饿。她最后说:“怎么样?事态控制得还好吗?”
阿尔西娅已经开动了,贝拉觉得她真的很喜欢甜食,她记得第一天晚上的橘子布丁阿尔西娅就全部吃掉了。
贝拉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茶,房间里充满茶香。阿尔西娅翘着二郎腿,衬衫的扣子都没系好,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和天鹅一样的脖颈。
她看起来很放松,让贝拉产生一种她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错觉,她缓缓开口:“正常流程,查证、修整、赔偿呗,不是很棘手。”
贝拉点点头,思考了一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来了帮不上什么忙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到地方会带你好好玩的。”阿尔西娅冲贝拉使了个眼色。
“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学习的,你们都有正事干,我也有。”贝拉没抬眼,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她感觉自己被看扁了。
阿尔西娅被噎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确实不太好,心中十分懊悔,经历过这么多,都这个岁数了还能犯这样的错误。
贝拉瞟了一眼阿尔西娅,对方的表情很懊悔,其实她只是想为自己正名,她知道阿尔西娅只是想热情招待她一样,就像自己当初。年轻人那种别扭劲和莫名而脆弱的自尊心发挥了作用,她哭着跑开。
阿尔西娅“哎”了一声,怔住了没有追上去。贝拉也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弄得心烦,心里更生气了。
下午三点,阿尔西娅来敲贝拉的房门,“贝拉,开门好吗?”
贝拉没有耍脾气,这本来就不是阿尔西娅的错。她把门打开,低着头,说服自己给她道歉加解释。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开心。”阿尔西娅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
贝拉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阿尔西娅会道歉。她是父亲的合作伙伴,有比自己年长,还是家族的掌权者,没想到马尔伦这种家族里面也这么民主吗。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我今天不知道怎么,有些激动,我平时性格还是很好的。”贝拉退后两步说,作为道歉和解释。
贝拉才不会说“我脾气不太好请你包容”之类的话,怎么能说自己的不好呢?她宣传自己的优秀还来不及呢。
阿尔西娅看着贝拉的发顶,她的头发看起来很柔顺,和她的性格一样,伴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她摸了摸贝拉的头作为安抚,贝拉的头顺着力道微微往下低了一点,阿尔西娅觉得她更像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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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从赛伦湾到赫里姆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