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个星期六，天刚亮没多久，顾知夏就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
【顾知夏：我醒了。】
不到半分钟。
【周奕辰：值得纪念。】
【顾知夏：？】
【周奕辰：周末七点以前醒。】
【顾知夏：为了友情。】
【周奕辰：为了看沈予安打球。】
【顾知夏：这也是友情！！！】
林清禾刚从家里出来，看见最后一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父已经把车停在外面，见她出来，降下车窗问：“好了？”
“嗯。”
林清禾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个时间档口还没真正忙起来，林父正好先把她送到约好的地方，再过去开档。车开出去没多久，群里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沈予安。
【沈予安：你们不用这么早。】
顾知夏几乎秒回。
【顾知夏：你管我。】
【沈予安：第一场没那么早。】
【顾知夏：我要看热身。】
【沈予安：热身有什么好看的。】
林清禾看了几秒，也发了一句。
【林清禾：已经出门了。】
群里安静了一瞬，很快又跳出沈予安的消息。
【沈予安：这么早？】
【林清禾：不是八点多要到吗？】
【沈予安：我是八点多要到。】
【沈予安：你们不用。】
林清禾低头打字。
【林清禾：没关系。】
隔了两秒，她又补上一句。
【林清禾：反正都醒了。】
沈予安这一次没再劝。
【沈予安：好。】
林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比赛的是你同学？”
“嗯。”
“那个予安？”
林清禾顿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嗯。”
林父对沈予安已经不算陌生。以前女儿偶尔提过，后来也见过几次，名字自然就记住了。
“她羽毛球很好？”
“挺好的。”
林父点点头，“那你们慢慢看。”
车在约好的地方停下。林清禾刚准备开门，林父又叮嘱了一句：“结束了发消息给我，如果档口没那么忙，我再过来载你。”
“好。”
“钱够吗？”
“够啦。”
林清禾笑着关上车门，“爸爸拜拜。”
“拜拜。”
车开远以后，她刚转过身，就看见顾知夏已经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清禾！”
周奕辰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几份早餐。
林清禾走过去，看了看两个人，“你们真的这么早。”
顾知夏一脸认真，“我今天肩负重要任务。”
周奕辰在旁边补了一句：“她说等下要喊到对手心态崩掉。”
“我说的是加油。”
“你刚才不是这个版本。”
“意思差不多。”
周奕辰看了她一眼，“差很多。”
林清禾站在旁边笑。
程妍宁是在比赛学校门口和他们碰上的。
她背着一个小包，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几个人，先笑着挥了挥手，“早。”
顾知夏有些意外，“你也这么早？”
“当然。”程妍宁说得理所当然，“迷妹要有基本职业素养。”
周奕辰挑了一下眉，“你还真认了？”
“为什么不认？”程妍宁笑了笑，“反正也不丢脸。”
顾知夏一下被逗乐了，林清禾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已经慢慢习惯程妍宁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喜欢谁、觉得谁好看，她好像从来不觉得是什么需要特意藏起来的事，说了也就说了，更不会因为别人多看自己一眼，又急着解释几句。
几个人一起往体育馆里走。
—————
比赛学校的体育馆比他们平时活动的球馆大不少。
看台没有坐满，除了参赛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还有零零散散过来看比赛的同学和家长。他们进去的时候，场上还在做赛前准备，顾知夏第一个找到人。
“那里。”
林清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予安已经换好了比赛服，正站在场边听老师讲话。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有些不一样，她手里握着球拍，神情也比平时安静得多。老师说完以后，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拍线，又用指腹轻轻压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沈予安抬起头，视线从看台上一排排扫过去，很快便落到了他们这里。
顾知夏立刻挥手，动作大得差点撞到旁边的周奕辰。
“沈予安——”
周奕辰赶紧压住她的手，“你小声一点，她看见了。”
当然看见了。
沈予安先看见顾知夏，又看见站在旁边的周奕辰和程妍宁，最后，目光停在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没有像顾知夏那样大动作地挥，只看着她笑了一下，再抬起手，很轻地晃了晃。
隔着这么远，其实未必真的能看清楚彼此脸上的表情。
沈予安却在那里停了两秒，随后才低下头，很浅地笑了一下。
老师很快又在旁边叫她，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知夏已经开始找位置，“这里这里。”
程妍宁坐下来以后立刻拿出手机，“我等下拍几张。”
“拍帅一点。”顾知夏马上提醒。
周奕辰听见了，顺口问：“本人如果不配合怎么办？”
程妍宁回答得毫不犹豫：“那只能怪本人。”
林清禾跟着坐下，视线重新落回场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坐在正式比赛的看台上，看沈予安站在里面。
以前也看过她打球。
看过她认真，也看过她因为一颗没接到的球不服气，重新捡起球又来。
可这里还是不一样。
有裁判，有比分牌，有陌生的对手，也有不同学校的名字挂在场边。沈予安一站进去，整个人的状态便慢慢沉下来，连平时偶尔会有的小动作都少了。
第一场开始以后，她前几分明显有些紧。
一个判断慢了半拍，球正好压在线内。
顾知夏小声“啊”了一下。
周奕辰偏头看她，“你比她还紧张。”
“我控制不了。”
“又不是你打。”
顾知夏一本正经地说：“精神上是我。”
周奕辰沉默了两秒，程妍宁举着手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林清禾倒没说话，只一直看着场内。
比分一点点往后，沈予安也渐渐把节奏找了回来。
和平时陪她打球的时候不同，今天没有人需要沈予安刻意压着球速。启动、回位、变向都比林清禾熟悉的那个她更快，脚下也很干净。
对面有几次把球吊到网前，她追上去救，又迅速把球拉回到底线。一个回合拖长，鞋底在场地上急停的摩擦声和球拍击球的脆响交错在一起，看台上的声音也跟着一点点起来。
顾知夏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快被捏变形了。
“这颗这颗——”
球落地。
得分。
她整个人这才松下来，“漂亮。”
周奕辰瞥了她一眼，“你声音比裁判还忙。”
“你懂什么。”
林清禾低头笑了一下，再抬眼的时候，沈予安正好走到场边换球。
额前几缕碎发已经被汗打湿，轻轻贴在皮肤上。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鬓角，高马尾也随着动作晃了晃。
场馆顶灯从侧上方落下来，将她原本就清晰的轮廓勾得更分明了些。鼻梁清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却并不显得锋利。
运动后的脸颊透着一点薄红，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反而衬得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她微微抬眼时，灯光正好落进那双深褐里透着琥珀色的眼睛，像还留着刚才比赛时没有完全散去的热意。
随后，她往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次，顾知夏正转头和周奕辰说话，程妍宁也低头检查刚才拍下来的照片。
只有林清禾还在看她。
沈予安抬眼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林清禾甚至来不及移开目光，就这样直直撞进了那双还带着比赛余热的琥珀色眼睛里。
刚才隔着距离看得不算真切的眉眼，在这一瞬忽然变得格外清楚。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微红的脸颊，还有灯光落进眼底时晃开的那一点浅色，都让她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林清禾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心跳忽然乱了半拍。她没有躲开，只是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过了两秒，才朝沈予安轻轻点了点头。
沈予安站在那里，看见她的回应，原本因为比赛微微绷着的眉眼也跟着松了下来。唇角很快弯起一点，笑意不深，却像是只给看台上的某个人看见。
林清禾看着她重新转身走回场内，胸口那一点突如其来的悸动却没有立刻散下去。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明明不渴。
—————
第一场最后赢了，只是赢得并不轻松。
比赛结束以后，顾知夏脱力般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以后不要看比赛了。”
周奕辰提醒她：“五分钟前你还说一定要赢。”
“看别人打比自己打还累。”
“你刚才一步都没动。”
顾知夏理直气壮，“心理消耗。”
程妍宁没理他们，正低着头翻刚才拍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拍到一张不错的。”
顾知夏马上凑过去，“哪张？”
“这个。”
程妍宁把手机转过来。
照片刚好抓到沈予安侧身接球的一瞬，人没有糊，动作也很干净。
周奕辰看了一眼，“拍得不错。”
“可以欸。”顾知夏也跟着点头。
程妍宁明显很满意，“我就说我技术不错。”
林清禾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真的拍得很好。”
“对吧？”程妍宁眼睛弯起来，“等下还有，我继续拍。”
她低头点了几下手机，没多久，一条新的朋友圈便发了出去。
【今天的沈选手。确实帅。??】
顾知夏第一时间笑出来，“很符合你。”
“那当然。”
周奕辰顺手点了个赞，“支持摄影作品。”
“谢谢。”
林清禾也看见了。
她停了几秒，同样点下赞。
程妍宁很快注意到，笑着说：“清禾也赞了。”
“嗯，拍得很好。”
“我也觉得，这张抓得特别好。”
林清禾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是挺好看的。”
说完，她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程妍宁觉得沈予安帅，本来就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林清禾也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多绕一圈。
恰好这时，群里跳出沈予安的消息。
【沈予安：你们下来一下。】
顾知夏抬头，“她在下面。”
几个人一起往入口走。
—————
沈予安刚打完第一场，额前还有一点没干的汗。
顾知夏一下去就开始念：“你刚才前面那几个球真的吓死我。”
沈予安拧开水，“哪几个？”
“就是差点没接到那些。”
“那么多颗，我怎么知道。”
“反正就是。”
周奕辰把另一瓶水递过去，“她比你紧张。”
沈予安接过水，看了顾知夏一眼，“看出来了。”
“我是在担心你。”
“谢谢。”
程妍宁站在旁边晃了晃手机。
“我给你拍了照片。”
沈予安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还真拍？”
“当然。”
顾知夏立刻告密：“她已经发朋友圈了。”
沈予安安静了一瞬。
程妍宁倒一点也不心虚，“怎么，不能发？”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最后摇头，“随你，本来也没什么。”
“那就是可以。”程妍宁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很好，下一场我争取拍更好的。”
沈予安也被她逗笑，“你到底来看比赛还是拍照？”
“两者兼顾。”
“行。”
说完，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向旁边。
林清禾一直站在那里。
“累不累？”
林清禾愣了一下，“我又没打。”
“坐这么久也会累啊。”
“还好。”
沈予安点了点头，又问：“吃东西了吗？”
“早上吃了。”
“水呢？”
林清禾抬了抬手里的瓶子。
“有。”
“嗯。”
顾知夏站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怎么不问我喝没喝水？”
沈予安转头看她。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喝？”
顾知夏一下没话了。
周奕辰直接笑出声，“观察得很仔细。”
“闭嘴。”
林清禾也低下头笑了。
沈予安看见她笑，自己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不远处，老师已经在叫人。
“沈予安，回来准备。”
“来了。”
她应完，重新看向几个人，“我先过去。”
顾知夏马上说：“加油。”
周奕辰也抬了抬手，“稳一点。”
程妍宁笑着补了一句：“等我下一张帅照。”
沈予安有些无奈，“知道了。”
她转过身，已经走出去半步，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
“清禾。”
林清禾正低头拧瓶盖，闻声抬起眼，“嗯？”
下一秒，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头顶。沈予安很自然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掌心从发顶轻轻带过去，动作短得像只是临走前随手碰了她一下。
“等我。”
林清禾整个人却像慢了半拍。发顶传来的触感其实很轻，隔着柔软的头发，连掌心的温度都未必真的留得住，可她偏偏一下想起了初三的时候。那时候沈予安也这样摸过她的头。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原地，连眼睛该往哪里看都不知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再被她这样碰一下，竟然还是没比当年镇定多少。不，似乎还更糟了一点。心跳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快了起来，连耳边都像跟着热了些。
林清禾握着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直到沈予安已经把手收回去，她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眨了眨眼。偏偏始作俑者神情自然得很，像刚才真的只是随手替她理了一下头发。
“别先跑了。”
林清禾看着她，慢了半拍才应：“……哦。”
沈予安笑了一下，“走了。”
她很快转身跑回场边。
林清禾却还站在原地。
过了两秒，她才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刚才被沈予安揉过的位置。明明什么都没有留下，掌心碰上去的时候，却莫名觉得那里还残着一点说不清的热意。
顾知夏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却难得忍住一个字都没说。周奕辰也朝林清禾看了一眼，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只是转身的时候，唇角还是悄悄扬了一下。
反倒是程妍宁安静了片刻。她离得近，刚才那个动作自然看得最清楚。她先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沈予安，又慢慢把目光落回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手里的瓶盖明明早就拧好了，手指却还搭在上面。另一只手刚刚才从头发上放下来，耳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点薄薄的红。
程妍宁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之前那些零零碎碎、当时没有太在意的小事，忽然像在这一刻自己找到了位置。她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但也只是看了林清禾两秒，什么都没有问。
顾知夏已经往回走，“上去吧，下一场快开始了。”
“走。”程妍宁很快跟上，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清禾慢了一步，直到走到楼梯前，才终于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
周奕辰刚好从旁边经过，看见她这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清禾立刻看他，“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有。”
周奕辰忍着笑，一脸无辜地说：“真的没有。”
林清禾眯了眯眼。
他立刻加快脚步，“知夏，等等我。”
顾知夏回头，“干嘛？”
“没事。”
林清禾站在后面，看着他明显心虚的背影，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再抬头时，沈予安已经重新回到场边。
像是察觉到视线，她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抬起手朝沈予安比了一个很小的加油手势。
沈予安看见了，眉眼里很快有了点笑。
随后才重新转回去。
—————
第二场赢得比第一场顺。
第三场却完全相反。
对面的女生明显稳定很多，球不一定每一颗都打得很凶，却很少留下明显的空当。
沈予安前面还能把比分咬住。到了后半段，她几次想主动提速，反而先被对方抓到了空位。
第一局输。
第二局追得更紧。
看台上的几个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顾知夏没再一直讲话，周奕辰坐在旁边盯着比分，程妍宁连手机都暂时放下了。林清禾一直看着场内，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
最后一颗球落在边线外。
比赛结束。
沈予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球落下的位置。只有很短的一瞬，她便走上前和对手握手。
下场以后，老师先把她叫到旁边说了几句。
几个人没有过去打扰。
直到沈予安自己走出来，顾知夏才迎上去。
“还好吧？”
沈予安看她，“什么？”
“输了啊。”
“哦。”
她低头拧开水。瓶盖其实已经松了，她却还是多拧了一下，才仰头喝了一口。
“还好。”
周奕辰看着她，“真的？”
“真的。”沈予安顿了顿，又朝刚才的场地方向看了一眼，“她现在就是比我稳，该赢。”
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她一向不太喜欢替已经发生的输赢找理由。
程妍宁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今天换一句。”
沈予安看她，“什么？”
“虽然输了——”
程妍宁一本正经地举了举手机，“但照片还是很好看。”
沈予安一下没说话。
顾知夏直接笑出来。
“你就不能放过她一次？”
“不能。”程妍宁自己也笑了，“迷妹有迷妹的坚持。”
沈予安无奈地摇摇头，原本压着的一点情绪也被她这么一搅，松了不少。
林清禾一直站在旁边。
等其他人说得差不多，她才往前走了一点。
她没有问沈予安难不难受，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
只是看着她。
“还想打吗？”
沈予安动作停了一下。
很快便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
很久以前，她们也有过差不多的对话。
输了。
却还是想继续。
沈予安低下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真一点。
“想。”
林清禾也笑了，“那就行。”
沈予安抬眼看她，“什么叫那就行？”
“还有下次啊。”林清禾把自己手里的另一瓶水递过去，“又不是最后一场。”
沈予安看着她，没有马上接。
过了片刻，才伸手把水拿过去。
“嗯。”
程妍宁站在旁边，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又很自然地把手机收回口袋。
—————
沈予安最后停在八强。
没有奖牌。
老师倒没觉得有什么，临走前只跟她说：“恢复成这样已经不错。不过真想继续打，就不能一直吃以前那点老本。”
沈予安点头，“知道。”
“回去休两天。”
“好。”
出了体育馆以后，顾知夏第一个喊饿。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
刚坐下，程妍宁又开始翻上午拍的照片。
顾知夏看着她，“你到底拍了多少？”
“不多。”
“多少？”
“六十几张。”
顾知夏一下安静了。
连周奕辰都抬起头，“这叫不多？”
“连拍占一半。”
“那也很多。”
程妍宁神情认真地说：“专业。”
顾知夏懒得理她。
翻了几张以后，程妍宁忽然把手机递给林清禾。
“清禾，你看，这张是不是比朋友圈那张还好？”
林清禾接过。
屏幕里的沈予安刚结束一个回合。
没有明显的击球动作，只是站在场边，微微抬着脸。
她的目光越过镜头，看向看台。
林清禾的手指很轻地停了一下。
这个时候——
她记得。
是第一场中间。
她们刚好对上视线。
“这张光比较好。”程妍宁还在旁边说，“而且没糊。”
林清禾看了一会儿，轻声应：“嗯，很好看。”
“对吧？”
程妍宁明显很满意。
林清禾却没有马上把手机还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妍宁。”
“嗯？”
“这张可以发给我吗？”
程妍宁只愣了半秒，很快便笑了，“可以啊，我发原图。”
“谢谢。”
“客气什么。”
她低头操作了几下，林清禾的手机很快震了一声。
照片传过来了。
林清禾点开原图。
比刚才更清楚。
沈予安没有看镜头。
那道目光落向画面之外。
林清禾安静地看了几秒，把照片保存进相册。
程妍宁托着脸，无意间顺着她的视线又扫了一眼屏幕。
大概也是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看清楚照片里的目光究竟落在哪里。
她没有问，只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机，继续往后翻。
“我还有几张顾知夏表情特别夸张的。”
顾知夏立刻警觉，“什么？”
“这个。”
“程妍宁你删掉。”
“不要。”
“给我。”
“不给。”
两个人一下闹起来。
林清禾坐在旁边笑，周奕辰则低头吃面，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
吃完东西出来，几个人在路口分开。
程妍宁家里人来接。
车还没到，她站在路边朝沈予安挥了一下，“沈选手。”
“干嘛？”
“下次继续。”
“知道。”
程妍宁笑着说：“迷妹还是会来。”
沈予安也笑了，“你很坚持。”
“那当然。”
程妍宁说得依旧坦荡。
上午看懂的那些东西，好像并没有让她突然变得尴尬或者别扭。
有些事情知道了，也只是知道了。
她喜欢沈予安是真的，现在察觉到她和林清禾之间好像有什么，也是真的。
两件事并不一定非要在今天分出一个结果。
车很快从前面的路口开过来。
程妍宁朝其他几个人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顾知夏也朝她挥手。
周奕辰说：“下星期见。”
林清禾也笑着朝她挥了一下，“拜拜。”
“拜拜清禾。”
程妍宁拉开车门，刚要进去，又突然探出头。
“照片记得不要乱发我丑的。”
顾知夏马上喊：“你先把我的删掉！”
“再见！”
车门一关，人跑了。
顾知夏气得站在路边骂了两句，周奕辰已经笑得不行，沈予安也站在旁边跟着笑。
直到车开远，顾知夏才重新往前走。
“她真的好直接。”
周奕辰看她，“第一天知道？”
“不是，就是每次都觉得很厉害。”
沈予安走在旁边，听见了便问：“有什么厉害的？”
“有人这么公开喜欢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别扭？”
沈予安认真想了一下，“刚开始有一点。”
“现在呢？”
“习惯了。”
顾知夏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
“不然呢？”
她看着沈予安，沉默半晌，最后只说：“算了。”
沈予安皱眉，“你最近也很喜欢把话说一半。”
“跟某些人学的。”
顾知夏说完，下意识往林清禾那边看了一眼。
刚好被抓个正着。
林清禾轻轻瞪了她一下。
顾知夏立刻把笑憋回去。
沈予安完全没注意。
到了下一个路口，顾知夏和周奕辰往另一边走。
很快，身边只剩下沈予安和林清禾。
沈予安今天打了几场，明显比平时安静一些。
倒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累了。
两个人站在树荫下等车。
林清禾拿出手机，又点开刚才那张照片。
沈予安无意间看见，随口问：“什么？”
“照片。”
“谁的？”
“你的。”
沈予安转过头，“我的？”
“嗯。”
林清禾把屏幕转给她看。
沈予安一眼就认出来，“程妍宁拍的？”
“嗯。”
“她发你的？”
林清禾看着她，“我跟她要的。”
沈予安明显安静了一下。
“你跟她要我的照片？”
“嗯。”
“干嘛？”
林清禾原本可以随便找个理由。
拍得好看。
留个纪念。
或者只是觉得不错。
都说得过去。
可她想起最近自己越来越敢做的那些小事，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必要每一次都在真正想说的话面前绕开。
于是她只是说：“想留着。”
沈予安抬眼看她。
林清禾语气很平常，“怎么了？”
“……没什么。”
“不能留？”
“当然可以。”
回答得很快。
林清禾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就好。”
沈予安却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为什么是这张？”
“什么？”
“她不是拍了很多吗？”
“嗯。”
沈予安看着她，“你为什么偏偏要这张？”
林清禾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照片里的沈予安没有在看球。
也没有在看镜头。
她在看自己。
林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起眼。
“因为你在看我。”
那句话说得很轻。
沈予安却整个人停住了。周围明明还有车流声，路边有人讲话，风也从头顶的树叶间穿过去，可那几秒，她像是什么都没有真正听进去。
“……你怎么知道？”
林清禾笑了一点，“我看见了。”
“这么远也看见了？”
“嗯。”
沈予安没说话。
林清禾看着她。心跳其实也比平时快了一点，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她便没有再往后退。
“因为我那时候也在看你。”
安静了几秒。
这一次，是沈予安先移开视线。
耳边隐约泛起一点红。
“哦。”
林清禾忍不住弯起嘴角，“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沈予安立刻转回来，“没什么意思。”
“真的？”
“真的。”
林清禾笑得更明显了，“学我？”
“明明是你学我。”
“好吧。”
她没有继续逗，低头把手机收起来。
刚好这时，车从前面的路口拐过来。
两个人一起往路边走。
就在准备上车以前，沈予安忽然叫她：“清禾。”
林清禾回头，“嗯？”
沈予安站在原地。
像是有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她看着林清禾，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
林清禾看了她几秒。
这一次没有催，也没有问她到底想说什么，只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车停下来。
林清禾先上去，沈予安跟在后面。
两个人并排坐下。
车开出去以后，林清禾靠着椅背看向窗外。
她没有再去想今天每一个眼神究竟代表什么，也没有急着替它们找一个答案。只是头顶刚才被摸过的位置，好像到现在还残留着一点很轻的触感。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很快又放下来。
旁边的沈予安注意到了，“头发乱了？”
林清禾转过来，看了她两秒。
“谁弄乱的？”
沈予安一下安静了。
她这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干了什么，“我？”
“嗯。”
沈予安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她的头发，“也没乱吧。”
林清禾忍着笑，“你还很有理。”
“那我帮你弄回来？”
她说着，竟然真的抬起手。
林清禾没想到她会来真的，身体下意识僵了一瞬。
沈予安的手已经停在她发边。
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她自己才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好像有些近。
动作跟着慢下来。
林清禾抬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有动。
最后，沈予安只是很轻地替她把一小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回去。
指尖很快离开。
“好了。”
说完，她立刻把手收回去，转头看向窗外。
林清禾没有说话，也慢慢把脸转向另一边。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很轻的声音，还有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街景。
过了十几秒。
林清禾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也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但谁都没有问对方在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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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