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送我糖做什么?”放好水杯,林灿的眼神都有点不自在,忽左忽右瞟着。
因为顾一航刚刚给她的糖跟昨晚他拿出来的那瓶糖一模一样。
“不要的话我就拿走了。”顾一航挑眉看她,作势就要拿走。
林灿双手伸过去赶紧把糖拿走:“我要!我要!总行了吧!”
拿到手上后,林灿还仔细打量着这瓶糖,眼睛里马上散发出惊奇以及开心的目光。
这瓶“纯真”糖果是前两天刚上新的全球只出售50瓶的限量版糖果。
林灿当时没抢到给气死了,不就是某高端品牌开拓新业务出的糖吗,还搞全球限量!
“还得是顾少爷有本事,总共就50瓶,你竟然有两瓶。”林灿啧啧称奇。
“嗯,终于承认了?”顾一航一只手依旧在桌上漫不经心打着节奏。
林灿白眼他:“你这人都不是听一点好话就上天?看来不能夸你。”
接下来林灿又听到了熟悉的、欠打的轻笑声,只见顾一航随意摊手:“那不然为什么你没有抢到呢?”
“跟全球抢,我手速有这么快吗?”林灿不服。
“嗯,终于承认手速慢了。”
真就是随手挖一个坑林灿还跳了进去,林灿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跟他讲话。
“谁理你这个烦人精。”说着,她收拾课本准备听下一节课。
晚上十一点,林灿终于写完作业。她将作业本收拾进书包以后,躺在床上,大呼一气。
门外传来妈妈李文秀的声音:“阿灿啊,写完作业了吗?时间不早了,记得早点睡觉。”
“好的,妈。”林灿大声回复。
林灿望着天花板,思考了几分钟,又拿起手机给了几个字后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睡觉了。
被黑色笼罩的房间内,林灿的手机屏幕忽地因为新消息亮起。
——嗯,不客气。
隔日林灿到校后还质问顾一航昨晚在不客气什么?自己明明说的糖很甜,不愧是限量货。这家伙怎么就理解成自己在谢他了?
顾一航是这么回答的:“哦,原来是不是在说谢谢啊。”
林灿真的感觉自己不能跟此人多说话,迟早要得心脏病。
这天午自习,由于二班里没老师来辅导,所以氛围格外热闹,聊天声即使在孙霖敲了几次教鞭提醒小点声后还是很大。
顾一航刷完政治题后,喝水的功夫顺便瞥眼自己旁边空无一人的座位,不免眉宇一蹙。
“余轩,林灿去哪儿了还没回来?”他问。
余轩听到顾一航叫自己,抬头转身,一脸恍然大悟模样:“哦她啊,她看今天没有老师来就去操场了。”
“操场?”顾一航眉宇之间更紧了一分,眼底之下多了一分深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一航站起身向走出教室:“谢了。”
“呦,外面大太阳的,我们顾大爷这时候出去干嘛啊?”正跟赵佑猜拳的陈然冒出来一句。
顾一航没停下脚步:“玩你的。”
与此同时,学校操场上。
天河高中对中午学生的来去管的并非很严,只要班级里没有老师过来就可以去学校其他地方逛,所以中午来操场的人也是学生们习以为常的事。
当然,大部分都是高一高二生罢了。
但今天的温度实在有些高,又正值正午。虽不是一天里最高气温的时候,那也会令人没有出来的**,所以今天来操场的人比往常少很多。
林灿慢跑在红色跑道上,尽管额头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背部也因为汗水浸湿了大半,她仍旧继续跑着。
“第9圈……还有……还有1圈……”她喃喃自语。
虽说是慢跑,但她已经跑了九圈,且非专业运动员,这个体力消耗其实对她来说已经很大了。
消耗大又能怎,林灿为了运动会才来练习的。
前有两个月的暑假没运动过,现在半个月几节体育课下来也还无法突然让自己体力好起来,所以要想运动会拿出漂亮的成绩,她只能练。
最后一圈终于跑完之时,林灿站在原地曲膝先喘口气,然后慢步来到自己放水瓶的旗杆下面。
“哎?我的水呢?”林灿仔细瞧着这一圈,没看到自己的水瓶。
“你在找这个吗?”拿着她水瓶的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林灿听到声音明显一愣,她眼睛对上对方的目光:“对啊,我的水……”
顾一航却将拿着她水瓶的手往后一藏,另一只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的手伸了过去:“喝这个。”
林灿这次没有再贫嘴,乖乖地接过饮料。
“慢点喝,不许喝太多。”他语气有点硬。
林灿喝了没几口盖上了瓶盖,刚要从裤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纸巾,又见顾一航拎着一塑料袋给她:“纸巾和扇子都有。”
二人又来到操场的观众席上找个角落坐下,俩人中间隔了俩座位。
林灿已经缓过来不少,她靠在座背上发呆,顾一航也没说话。
“大太阳的,你下来干嘛?”林灿抿了口饮料,目光看着操场,她问。
顾一航偏过头,看她:“大太阳的,你下来干嘛?”
林灿笑出声:“复读机啊你。”这次是真的乐笑了,而不是从前被他气笑,笑声都带着点因为放松的愉悦。
“被你传染的。”
林灿没再说话,心里却想:我什么时候复读了?
“下次跑步,首先看天气,像今天这样就别跑那么多了;其次,别光带瓶水就来了;最后,尽力而行。”顾一航忽然开口,他神色有点认真。
林灿显然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么多话。
“你跟我讲这个干嘛……”她隐约有点猜到什么意思,但还是想确认下。
“嗯,怕某个笨蛋累着自己。”顾一航说得很轻松,像是讲什么家常。
林灿听着浑身不自在,又喝了口饮料。
“听懂了吗?”他问。
林灿歪头:“听懂什么?”
“把刚才我说的背一遍。”
“顾一航,你很烦哎。”
“烦就对了。”
“我不背会怎样?”林灿才不怕他。
顾一航看眼左手腕的表:“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你还有二十分钟考虑。”
林灿把手里扇子扔到他腿上:“神经啊。”
两个人又开始没说话。
过了些时间。
林灿缓缓开口:“下次跑步,首先得看天气,像今天这样就别跑那么多圈了;其次,不拿光带瓶水就来;最后,尽力而行。”
“我说完了,你满意了不?”
“嗯,勉强满意。”
晚上。
林灿照常跟顾一航视频通话。
“听懂了吗顾一航,这题选c,几个从句你还是有点不熟啊。”林灿把这几道题讲完后,顺带拿张纸出来在上面写起了几个从句的分类。
“嗯,懂了。”对方回应着。
林灿看眼桌上几个课本,神色放松下来:“今天的题都讲完了。”
“嗯,小林老师今天讲得挺专业,比以前好多了。”顾一航笑着说。
林灿收拾着书本:“以前是指多久?”
“你在我家用红笔批改我口算题的时候。”顾一航的嘴角依旧扬着笑容。
说起这事,林灿想起来从前自己没少帮顾一航家长批改口算题充当“小老师。”
当时他俩一边批改一边吵这题怎么算那题你算错了。
林灿啧起声,不服道:“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吵着吵着就哭起来了。”
明显这回是顾一航吃瘪,他顿了下,似乎在想反驳的话。
“那是从前。”最后他也只憋出这一句。
林灿笑得很得意:“哎呀呀,从前的爱哭鬼怎么不爱哭了呢?”
“不许笑。”顾一航很严肃。
林灿越笑越大声,偏要和他作对:“就笑就笑,怎么了?也不瞧瞧谁之前笑我多少次了?哼哼,我就笑哦!不知道外人知道了咱赫赫有名的顾家有一个少爷小时候爱哭是什么表情呢?”
她边笑边脑补,最后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笑得眼泪快出来了。
顾一航越听越不想听,硬生生只憋出一句:“别笑过头了,明天运动会,时间跟以往上课时间不一样,别看错时间迟到了。”
“不用你提醒,明早九点开幕式,我都记住了。”
顾一航舔了舔嘴角,慢悠悠补了句:“嗯,别跟以前一样三天两头上课就迟到就行。”
提及这个,林灿就很生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多少坏事!藏我红领巾和安全帽、扎我自行车轮胎、藏我书本等等一系列!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
“林灿同学,你不是也干坏事让我迟到不知道多少遍了吗?”顾一航眼神看中她的目光,呵呵冷笑。
林灿做了个鬼脸,响他勾勾手指:“那是多少年前了?反正你现在也抓不到我。”
顾一航背靠在座背上,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林灿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装出一副才不怕的样子,她叉腰挺身佯装有力气:“我又不是胆小鬼!”
“林灿同学,你不是说我们是开学第一次见面吗?怎么现在又承认从前了?”
听到这句,林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顿时,林灿柳眉倒竖,她右手食指指着面前屏幕:“顾一航!你诈我!”
“谁让某人经不起诈呢?”对方无奈般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脸。
“怎么样,还不肯承认?还是说,这次又想出什么花招掩盖过去?”屏幕那头,顾一航笑得那叫个得意啊。
林灿气得直握紧拳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承认,总行了吧?”七个字,带点咬牙切齿和不服的味道。
“大点声。”
林灿顺势就要抄起一个抱枕:“我承认!总行了吧!”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几个分贝。
对面一直在笑,笑得合不拢嘴:“行、行……”
瞧他那样,林灿越看越气,敢情是故意把刚才她笑他的仇报过来啊?!
几分钟后,顾一航状态比刚才好多了,但嘴角还挂着笑:“还有吗?”
“什么还有?你有完没完……”林灿话未说完被顾一航打断。
“你干的坏事。”
这回林灿是真停顿了,仿佛要说的事很严重。
她左手指忍不住在右手指上摩擦,语气都变得无力:“五年前在我们没再见前的倒数第三天,那天我去你家玩时,我偷拿了一根辣条。”
空气里安静了下来,林灿甚至都能听到对方隐隐约约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来。
安静的房间与窗外的动物鸣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林灿手机上通话的时间依旧一秒一秒往上加,林灿都有点不敢去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提到了五年前,提的时间还是临近没再见面的日子。
五年的空白对于自己来说是敏感,那对顾一航来说呢?这一个月以来他从未提过,她也从未发现过。
顾一航隐藏得太好了,以至于令她觉得两个人不过是分别了几天,又当上了好朋友。
“你别不说话啊,我不就拿了一根辣条……”林灿声音依旧低低的,“我当时就只是觉得那根太馋人了,没忍住就拿了。”
“嗯,没事,不怪你。”顾一航开口,声音略微有些哑。
林灿抿了抿唇,牙齿轻咬了下,尽量表现得不那么生硬。
她听出来了,他的这句话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五年的空白,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刺。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晚安,同桌。”他继续说。
“嗯,晚安。”林灿低声回应。
挂掉通话后,林灿将手机放在一边,慢慢爬上了床。
她双眼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好几分钟,她把被子提上来盖住半个头,她要把自己埋进去。
该死的,怎么就把这事说出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