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灿一脸难受的模样来到教室。
“哎，林灿。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沈森林瞧她模样不太好。
林灿坐到座位上，随后趴下，说话有气无力：“没事，只是一想到运动会，我就害怕，早知道就不报名了。”
沈森林勉强一笑：“别怕别怕，你是还害怕长跑吗？这不还有余轩和我吗？实在不行，让你同桌陪你跑呀。待会儿还有开幕式要走呢，林灿，打起精神来呀！”
林灿听到“同桌”二字腾地一下子坐直，然后又趴下在桌：“少来了。”
因为好巧不巧那一秒，林灿看到顾一航走进教室。
林灿没打算先理他。
“呦，顾少爷来啦！”赵佑吹声口哨。
陈然将他头嗯下去：“怎么，他还不能来了吗？”
“陈然，大早上的，你有事没事啊！”赵佑吼道。
沈森林：……这俩又开始了。
江一云拿张纸正好转头：“哎，林灿。今天，你没项目时候记得来主持台读加油稿啊！今天主席台缺人。”
江一云看到无精打采的林灿，很疑惑：“林灿，你生病了吗？”
转头又瞧瞧旁边正向窗外发呆的顾一航，更疑惑了。
一个俩个的都这样，昨天是发生什么了？
“知道了。”林灿慢吞吞回答。
“林灿，你不舒服要讲啊，可以找人帮你做项目。”余轩转过来，很关心。
林灿抬眼看她：“我没生病，别担心。”
“哦哦那好。”余轩再瞧她一眼才转了回去。
顾一航看窗外风景的余光稍微往右瞥了一点。
见她一身无精打采，心底一沉。
她，在怕什么？
林灿深呼吸几次后，才从书包内层里翻出张叠好的纸，从自己桌上轻轻擦到隔壁桌，带点小心翼翼。
林灿没有转过头看向她同桌，她轻声说了句：“从句的分类以及注意事项我、我又写了一遍，国庆在家要好好看。”
顾一航转过头，盯着桌上那张纸：“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有东西？没有啊。”
“那怎么不转过头来？”
似乎这招真有用，林灿下意识跟打起精神一样，坐起身，冲他反驳：“才没有！你别多想！”
紧接着，林灿又看见了熟悉的他笑出声的面庞。
林灿：……？
今日天气依旧晴，太阳也早早挂在高空，热气弥漫在空气中。
天河高中的同学昏沉沉地听着领导讲话，运动会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后背，没有人有心思继续听讲。
领导们终于结束了无聊的讲话，同学们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的同时也是在欢呼终于可以去观众席或者树荫下上避阳了。
林灿拿着把风扇跟余轩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体委，把运动会秩序册借我看看！”林灿朝张俊肖喊道。
张俊肖将册子递给她。
余轩把自己头凑过来一起看时间安排：“今天早上只有短跑决赛和跳高啊铅球决赛，没你啥事可以放松下了，不过倒是你同桌有个跳高项目。”
“嗯，下午有跳远，明天是跑步和接力。”林灿轻嗯了声，把册子关上还给了张俊肖。
“哎林灿，上午你不去看你同桌跳高吗？”余轩坏笑着问。
林灿看着她，又觉得她此话问得莫名其妙：“看他干嘛啊？一个跳高有什么好看的。”
跳高场地这边，运动员们各个排着队准备比赛。
顾一航站在起跑线后面等轮次，表面上在系鞋带，实际上余光一直在往高二二班坐着的方向扫。
一次又一次。
吃瓜群众赵佑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凑到陈然耳边："你数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陈然耸耸肩："两分钟前还假装伸了个懒腰，跟个雷达似的。"
轮到顾一航了。
他助跑后起跳，成功过了。整套下来动作干净利落，落地的时候还顺手撑了一下地，站起来拍了拍沙子。
全场掌声。班级那边有人喊“好帅！”
但那个声音不是林灿的。
顾一航抬头往大本营方向看了一眼。
没人。
她的椅子是空的。
他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嘴角压下来一点，但很快又抬起来。
江一云走过来拍他肩膀：“可以啊兄弟，姿势挺帅的。”
“还行。”顾一航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眼神又往高二二班飘了一下。
“你老往那边看什么？”陈然顺着他目光扭头，“哦～在找人呢？”
“没有。”顾一航立刻收回视线，“我看那边有没有学生会新开的摊子。”
“摊子在你三点钟方向，你往两点半看干嘛？”
“……”顾一航没说话。
等跳高完发奖状期间。
陈然比划一下：“刚才那一下，腾空高度那么高，我敢说全场最高。”
赵佑啧啧两声：“不止啊，那个弧线——我跟你说，我还找了来录视频做宣传的，简直太完美了那个角度！”
“哎呀，只是可惜顾一航身在曹营心在汉呐！”江一云拖长语调，像是在笑。
顾一航不耐烦：“你们有完没完？”
三个人同时闭嘴，互相看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笑。”顾一航抓起地上的号码布甩了甩，“一个个的，闲得慌？”
赵佑认怂：“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随后故意大声补了一句，“反正某人跳得再好也没人看——”
顾一航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再说一遍？”
“好好好我真闭嘴！”
正闹着，陈然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拎着一条深蓝色的崭新未拆封毛巾——不是顾一航自己的那条，他认得。
“哎，给你。”他把毛巾递过来。
顾一航接过来，愣了一下。毛巾是干的，而且叠得很整齐。
他捏着毛巾，抬头看陈然：“这谁给的？”
“有人送来的。”陈然一脸你懂的表情。
“谁？”
“你猜。”
“我问你谁给的。”顾一航眼光沉了沉。
陈然看了一眼旁边三个室友，四个脑袋凑到一起，然后齐刷刷看向顾一航。
“……”顾一航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佑清了清嗓子，模仿林灿的语调和表情：“咳，帮个忙，给他，别说是我给的。”
陈然接上话：“什么？你说什么？大声点！”带点演过头的夸张。
江一云把手里的扇子当做毛巾一把塞进陈然手上：“没什么！你拿着就完了！然后转身就跑了。"
陈然最后补刀：“跑的时候还撞到了宣传栏，差点把海报撞倒。”
三个人笑成一团。
顾一航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嘴角压不住了。但他硬撑着，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面无表情地说：“谢了，快递员。”
几个人：“？？？”
陈然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谁？我？”
赵佑：“我好歹是顺丰，你凭什么是快递员？”
“瞧你们这点出息，我还EMS呢。”江一云朝这俩人翻个白眼。
"都闭嘴。"顾一航把毛巾放到肩上，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拿完奖状后，顾一航一个人站在跳高场地角落上，脖子上的毛巾被风吹起来一角。
他忽地摸到里面还塞了一张小纸条，一展开来看：跳不过去就别回来了。
字迹很用力。
顾一航把纸条折好塞进号码布下面的别针缝里，然后抬头，往班级方向看了一眼。
林灿的座位还是空的。
但他这次没再低头。他把毛巾重新拉好，嘴角翘着，转身走回观众席。
天河高中在校运会期间一般中午管的不严，期间也可以出校门。
这会儿正值上午比赛事项结束，各班顶着大太阳返回了各自教室。
校外不远处的小面馆。
林灿挑个座位坐了下来，神色稍微有点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食指指摩在一块转圈，眼神一直看着门口。看到来人走进店门，一咽喉咙，举起左手向他打招呼：“这里！”
顾一航慢悠悠地坐到她对面。
“从学校出来就这几步路，怎么来这么慢？”林灿依旧开损他。
林灿还看到了顾一航脖子上挂着的深蓝色毛巾，眉头一紧。
不是，他有病啊？还挂脖子上了，准备当传家宝吗？
顾一航左手一摊：“总共五分钟时间，哪里慢了？”
“从操场走到学校门就要四分钟。”顾一航的手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还是说，你特地找江一云大老远通知我，自己却先早一步出发就是为了反击之前我在视频通话说的迟到？”
语调上扬，质问下带着看透她心的挑逗以及从容感。
林灿被戳破了心事，并没有立马气势汹汹反驳，也没有更紧张，而是轻飘飘的反问：“那又怎样？赶紧的，先点单！”
她将手里的另一张菜单递给他，自己手里那份立起来并张开，遮住了她的脸。
还好有菜单可以挡脸。
看菜单之余中，林灿面前菜单悄悄地露出一角她的头，她在看对面的人。
眼神小心翼翼中又带点期盼，又像个看个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五年了，过去顾一航的样貌她几乎已经记不清了，但现在长开了，比以前更顺眼了。
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