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林灿猛地抬头，像个刚干了坏事的人一样，眼睛装着惊恐的神色：“什么看什么？你想好没吃什么？”
只听顾一航嗤笑出声，下一秒林灿面前的菜单被反压在桌，林灿快压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你干嘛啊？快说吃什么啊！还吃不吃了？”林灿努力在转移话题。
顾一航的左手在菜单上指了指：“嗯，这个。”不同的是，他的嘴角挂着笑意，眉梢间都带着点抓到干坏事的小贼的得意。
林灿凑近瞅瞅，看到名字，差点还以为自己不认字：“你确定？”
顾一航点头：“确定。”
林灿给老板说了后，反问顾一航：“呦，顾少爷开始省钱了？”
“那我付？”顾一航依旧嘴角挂着笑。
“说好了我请我付，顾少爷安安心心吃你的面！”林灿非常强硬地回答。
“行，你付。”话锋一转，顾一航慢悠悠来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事？”
林灿倒觉得好笑：“我是那种人吗？”
“是吗？那刚才是谁一边看菜单一边看我看得不像偶然看见？”
林灿心里一咯噔，他怎么又提！
随后还没等林灿解释就是掩饰，顾一航随口又来了一句，嘴角扬的笑容更加浓烈：“林灿同学，你是不是对你同桌有点意思？”
林灿强壮镇定：“大白天的顾一航你在讲什么梦话？你这么烦的一个别自恋了好吧？”
“更何况，烦人精。”林灿神色多了一分狡黠，“现在出了校门，你还挂着这条我送的毛巾，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呀？”
顾一航直接反咬回去：“嗯，我还挂着号码牌，也是对它有意思？”
林灿：……
骄阳照常悬空，天河高中顶着在一日里太阳最毒的时间从教学楼缓慢来到操场。
林灿摸了把额头，这才刚出门没多久就出汗了，就好像刚才在教室里开了两小时的空调不存在过一样。
余轩手里拎着笔、本子、雨伞以及扇子，她在林灿旁边边走边说：“林灿，待会儿两点十五的1500米我在终点给你加油。”
林灿眯着眼：“知道加油还不错嘛。”
转念回味这句话，她又不对劲，她问：“天河不是允许陪跑的吗？”
余轩嘿嘿笑道：“对啊，陪跑这种事交给你同桌不就好了？”
林灿：？
林灿尬笑两下：“你是说他跑完没多久来陪我跑1500吗？操场这么多人，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怕？”
余轩对她挤眉弄眼：“你这话搞得你不了解他似的，他愿不愿意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林灿张了张口想反驳最终又咽回了肚子，她想说顾一航绝对不会过来，但打心底思考上来顾一航确实一定会来的。
“你看你，嘴上不承认，表情很诚实嘛。”余轩笑嘻嘻道。
林灿攥紧了手里的纸，有点小紧张：“余轩，你说我写的这份加油稿会被人察觉到写给谁的吗？”
余轩闻声，仔细回想适才在教室里林灿偷偷给她看的加油稿，她还夸林灿写的厉害来着。
“写挺好呀，我觉得没问题！更何况，没多少人会每个加油稿都听的，你这份一没写大名二指代的是正在跑步的运动员们，谁会对号入座呀？”余轩拍拍她肩膀，给她打气：“别担心，姐妹，还有我在呢。”
林灿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嗯，你真好。”
观众席上。
林灿坐在自己位置，双手指尖互相缠绕着转来转去，抿着的唇越来越紧。
她没敢看她的后方。
“请参加高二男子组1500米决赛的运动员们，马上到检录处检录。”这时广播里传来的播报声音，“请参加高二男子组1500米决赛的运动员们，马上到检录处检录。”
林灿心中一惊，再次攥紧了手里的加油稿，一起身：“余轩，我去趟主席台。”
余轩正看着小说，低头跟她招招手：“去吧去吧！”
主席台。
林灿刚好看见了曾经有一天两人一起在广播室里值日的同学，向她打了声招呼。
接着她看见江一云正在旁边跟某位同学说着什么，讲完后转过身就看见了林灿。
“呦，林灿，来读加油稿啊。”江一云打趣着说着。
林灿白了他一眼：“不关你事。”
此刻，林灿能十分感觉到自己正如坐针毡。
她眼睛望过去找到1500米开场的赛道方向，又算了算时间，先读了几份加油稿。
林灿很认真读着加油稿，时间在此刻凝固住，而她隐隐约约也能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各就各位”的声音。
林灿抬头，她那双棕色的双眼不自觉跟随着声音望过去，她能远远看到，跑道上她熟悉的正穿着班服的白色身影。
枪打响后，林灿接着读加油稿，边读眼睛边观察着跑道上的情况。
天河高中的操场一圈400米，当运动员跑过一半时会经过主席台，而林灿就在这里。
第半圈，这是林灿第一次与顾一航擦过。
林灿没有任何愣神，接着流利的读稿。
终点附近。
赵佑和陈然勾肩搭背站一块，陈然：“哎赵佑，你觉得顾大爷会跑第几名？现在他第四名。”
赵佑沉吟一下，想到什么，吊儿郎当回答：“要么第一要么第二呗，你瞧他一直稳速前进，保底第二。”
当顾一航第三次经过主席台时，那一瞬间，林灿不知为何总感觉他看了一眼主席台方向。
林灿觉得自己心跳速度加快了一点，鬼使神差地拿起自己那份加油稿。
她深呼一气，凑近话筒，伴随着顾一航渐远的身影，开始朗读：“这是来自一位匿名同学的来稿，致正在奔跑1500米的运动员们。”
“有人说长跑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博弈，但我看见，你们迈出的每一个步伐都踩着风，你摆动的双臂有着破开空气的力道。”
“不用去管终点是远是近，因为只要你们愿意向前，就一定会有人一直看着你们。”
“愿金秋的清风，托住每一滴洒落的汗水。也愿你们跑过的每一个脚印，都通向你们想去的地方。”
“加油！为那颗不肯认输的心！加油，运动员们！”
她读得很流利，带着点不易察觉紧张，却又努力保持平稳的清脆嗓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几句话并没有指代谁，但在顾一航耳里，不说是谁胜似谁。
此刻，他不仅听到了耳边的风声，还听到了手里紧攥着的糖碎裂的声音。
“不是，林灿，你这段话认真写的？”后头的江一云笑得肩膀直抖，他用气音说道。
林灿拳头捏紧，恨不得给他来一拳。
“我认真的啊，江大站长你忙你的去，别站这了行不？”林灿半转过身，强忍着心底的羞愤。
她可是昨晚想到今天中午修改了好几遍呢！
跑道上。
顾一航在听到林灿声音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哪怕隔了大半个操场，哪怕声音被话筒电流扭曲过，他也立马就听出了那是林灿的声音。
别人以为那是说给此时所有奔跑1500米的人听，那么在这一刻作为认识了林灿多少年的他又怎会听不出来其实是写给谁的？
只有她会把“博弈”和“脚印”这种词用得这么笨拙又认真。
只有她会嘴上说着不关心。
顾一航半转过左侧头，想看到他的左侧前方草坪对面的主席台上那个身影。
但，台上并没有林灿。
顾一航原本打算压线就好，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到了最后半圈不到时，没有人会想到顾一航忽然提速。
在他前面的一二三名都大吃一惊。
冲过终点线后，顾一航才慢了下来。
陈然正拿着水瓶过来：“哎呦我去太牛逼了顾一航！从第四反超到第一，可以竞选体委去了！”
“别人跑到最后都没有力气了，哎呀一想到刚才原本的第一二三名那个震惊怎么有人隐藏力气这么久的脸色，我就想笑。”赵佑笑得肚子难受。
顾一航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他没说话。
他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过后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慢地走去了离开操场的地方。
“哎，你去哪儿啊？”陈然喊了声。
“小卖部。”刚跑完没多久，顾一航嗓子有点沙哑。
下午三点，高二女子1500米第一组。
林灿站在起跑线上，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不是怕跑不快，而是怕那种累到意识模糊的时候。
枪响了。
林灿一股脑冲了出去。
自己练了这么多天，总该比以往会轻松点吧？
第一圈还行，她跟着大部队跑在中间，呼吸控制得不错。
这几天午自习可不是白练的。看台上班级那边在喊她的名字给她加油，她听不清具体喊的什么，但心里有了些底气。
第二圈开始，腿开始沉。那种一点一点往下沉的感觉，像每迈出一步都在跟自己谈判一样。
第二圈过半时，林灿喘了口粗气，继续跑。
她能感觉到此时感觉喉咙干得不行，隐隐约约有一丝铁腥味在喉间蔓延。
即使是这样累，她也不能放弃。
下午的骄阳洒在她半个身上，汗水与沉重的步伐交织在一起。哪怕她现在能听到自己的同学正在给自己加油呐喊，她也绝不会放弃。
她一咬牙，拼尽全力往前加速。
热风拂过她的面庞，轻轻拂拭着她面上的汗珠。
“林灿同学。”
林灿还以为自己热出了幻觉，竟然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林灿再一凝神，她也确实看到了在她左侧的跑道内草地上跟她一起跑的顾一航。
林灿不可置信地将眼眸睁大，她开口震惊：“你陪跑干嘛？！”
林灿咽了咽苦涩的喉咙，加快了点步伐，她速度比刚才加快了不少。
只听他说：“我陪你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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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对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