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要你陪跑了……”林灿喘着气，说话有些不利索。
她没看顾一航的脸，只是再加快了了点步伐。
最后300米时，尽管林灿现如今觉得自己眼睛和脚不是自己的了，她还是用尽力气迈出了脚步，冲刺向前。
从开头的队伍中间到前五名，再到最后的她冲出了红色拉线。
“卧槽第一名，林灿你太厉害了啊啊！！”站在终点等待她的余轩激动地奔过去扶住林灿。
远处高二二班全体站起来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灿脚底一软正要坐下，余轩赶忙搀扶住她。
余轩用手里的扇子拼命给林灿输送风气。
“水、水……”林灿急促喘着气，轻声喊着，脸部已被热得绯红。
顾一航依然来到她的身前，他垂眸：“林灿，站起来，跑完坐下对身体不好。”
林灿呼吸了几口，跟随着余轩的搀扶又了起来。
“小心点，林灿，哪里难受就说。”余轩关心着说道。
林灿确认登记好成绩后，在余轩的搀扶下，从操场中间草地缓慢走出操场，而顾一航走在她们的后面，三个人隔了一米左右距离。
“顾一航，你手里拿着什么？”林灿瞧见顾一航刚才跑到终点吃从余轩手里接过一袋塑料袋，里面像是装满了零食。
顾一航瞥眼手里的塑料袋，很淡定：“给我自己买的。”
“……”林灿没再疑问。
三个人慢慢散步。
没过一分钟，顾一航开口：“林灿，你要吃什么？”
“巧克力。”林灿回答。
顾一航拿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没过几秒。
“顾一航，水。”林灿叫着。
顾一航将水递给她。
“顾一航，陈皮糖。”
顾一航抓了把陈皮糖给她。
就连她要纸巾时，顾一航也给了她。
余轩在旁边暗叹，厉害！不知道还以为顾一航是林灿小弟。
三个人已然走到综合楼后面的道路上，余轩看眼手表：“林灿，我先走了。”
走了几分钟，这会儿林灿已经好多了。
“好。”她点头。
余轩走后，这里只剩下林灿和顾一航。
临走时，余轩还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林灿：她这是什么表情？
空气开始静默，两个人谁也没先开话题。
林灿左看看右看看，走到不远地方的路边椅子上坐下，手里惬意地摇着扇子。
“顾一航，谢谢你陪跑。”林灿突如其来来了一句。
林灿转过头，略微抬头，盯着顾一航。
顾一航听到她叫着自己名字，不由得回头，两双眼睛在一刻双双对视。
林灿的脸上此刻还有一些绯色，棕色的眼睛在树荫下有些亮亮的，宛若藏满了星辰。
时间又貌似回到了从前某一天树荫下，他们在大树下相遇，叫着对方名字。
“稀奇，你竟然会说谢谢了。”顾一航唇角一扬。
林灿听这话不乐意了：“怎么还不乐意听了？那我再也不跟你说谢谢了。”
顾一航摸了摸鼻梁，好笑起来：“行，小冠军。”
“什么小冠军？”
“谁1500跑了第一谁就是小冠军。”
“哦，一箭双雕是吧。”
“嗯，加油稿也很好听。”
说起这个，林灿脸色瞬间涨红，她话语都不利索：“你、你听出来了？不会觉得难听？”
“没有，很好听。”顾一航说得很认真，“你很适合广播站。”
林灿一闭眼，半转过身，她很别扭地说：“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说谢谢。”
知了在树上肆无忌惮地叫着，诉说着天气的炎热。
“你已经说第二遍了。”顾一航提了一句。
“我不管。”
＊
林灿和顾一航同样是隔了一米左右距离返回了自己班大本营。
孙霖正和周诗涵聊天，瞧见林灿二人回来，升起她手里的两张奖状：“你俩终于回来了，1500的奖状在这。”
递过去后，她又道：“哦还有，老张刚才给班里没人点了杯奶茶。”
林灿因为在前面，所以由她接过奶茶。
“顾一航，老张点的奶茶。”林灿左手拿着自己这杯以及塑料袋，右手递给顾一航。
顾一航接了过来，并说了一句：“不客气。”
林灿无语至极：“谁跟他说谢谢了？”
周诗涵看这俩活宝笑不停，她将拿着一叠加油稿交到林灿手上：“林灿，刚好你回来了我也不用送去主席台了。”
“……”林灿其实还有点不想回去读稿的。
1500米跑完后下午的项目只有200米、400米的预赛以及决赛，没有项目的林灿自然就去主席台读加油稿了。
顾一航坐在座位上发呆，腿上还放着未写完的加油稿。
“顾大少爷来打飞行棋不？三缺一，兄弟几个围一块别被老师发现。”陈然突然从后面偷袭，一个胳膊勾住顾一航的脖子。
顾一航像是在思考什么感到烦躁，他一把手将陈然的手臂放下：“不玩。”
“行行行，不玩不玩。”陈然当然也看出来此刻他心情不好，识趣地走了。
傍晚来临，日渐西沉，橙红渐变浸染了天空从而倒映在地面上。
林灿和顾一航照常一前一后走在回家路上。
林灿脚踢着路边石子，她嘟囔着：“明天你三级蛙跳别摔着。”
顾一航觉得此话好笑一般：“你别踩线就行。”
林灿抬起头，转过身，倒着走：“我从不踩线。”
“嗯，那是谁在大前天体育课上踩线了三次？”
“那是线歪！”林灿反驳回答。
顾一航笑得不停：“行，线歪。”
见他笑成那样，林灿抄起一颗糖扔向他：“不许笑了！”
“不笑不笑。”他一边憋着一边拆开糖纸往嘴里，结果再次笑出声。
林灿忍无可忍，直接追上他：“你还敢笑啊！”
见状，顾一航直接躲闪往前跑。他边跑边笑，跟后面追他的林灿又跑又大声喊顾一航你给我站住形成强烈对比。
以至于当晚林灿正得来空闲没作业刷着手机，屏幕突如其来变成顾一航的语音通话时，林灿秒接。
还不等对方开口，她率先发制人：“烦人精，今天又不上课，你打电话过来有何贵干？还是说你笑点太低，大晚上还要找个人听你笑半天。”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顾一航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但比下午追着跑的时候轻了很多：“你跑得还挺快。”
“什么？”
“下午追我的时候。”
“你还有脸提？”林灿听到就来气。
“我腿还酸着呢。”顾一航故作委屈。
“哼，那是你自己跑的，关我什么事。”林灿压根不吃这套，冷哼一下，“你1500跑得比兔子还快跟没事人一样，怎么放学跑那么会儿就喊着腿酸了。”
“你追我的时候踩到了我鞋后跟。"顾一航又说。
林灿不肯相信：“我哪有！”
“有，鞋后跟上有个印儿，我看到了。”这回顾一航又在笑。
林灿还是不信，回了个“哦”敷衍了事。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顿时，顾一航提问：“你1500的时候最后有听见我说什么吗？”
林灿仔细回想下，在自己冲出拉线前几秒，她确实隐隐约约有听见顾一航说了什么。
“看前面？我没怎么听清。”
“不是。”
林灿一歪头：“那是什么？”
“你猜。”对方声音带着点捉弄的笑意。
林灿有点恼火：“你大晚上打电话就为了吊我胃口？”
“嗯。”
林灿吐槽：“顾一航你有病吧。”
“有，你给治吗？”
林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远了几厘米，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已经有三分半钟时长了。
她耳朵有点发烫。
“你少看点偶像剧。”林灿对他很无语又拿他没办法。
“我没看偶像剧。”
“那你从哪儿学的？”
“从你那儿。”顾一航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你每次嘴硬的时候。”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嘴上说着‘有什么好看的’‘谁要去’，实际上全记着，我跟你学的。”
林灿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用被子蒙住半张脸。
接着，林灿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声音变得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可以听得清楚：“你说你历史考个72，阅读理解倒挺好。”
那边笑了：“你又提72。”
“我偏要提。”
“行，提着。你提一辈子我都听着。”
林灿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被压得翘了一撮：“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哪种？”顾一航挑眉。
“就是——”她卡住了。这种话还是那种话她自己都找不到准确的词。
等了三秒后，顾一航开口。这次声音倒是轻下来：“哪种，你明天告诉我。”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下午追我的时候跑那么快，明天跳远肯定更有力气。我等着。”
林灿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着声音再次提醒说：“明天别摔着。”
“你别踩线。”
“我不踩。”
“嗯，线不歪。”
林灿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这次只埋了半张脸，鼻尖以上的部分还露在外面。
她盯着窗帘缝里最后一点灰蓝色的天光，闷着声音叫声他名字：“顾一航。”
“嗯？”
“你今天跑第一，还行。”
那边忽而再次笑了。
像藏了很久终于被她说了一句好听的。
“就这？”
“就这，挂了。”
林灿急着挂了后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界面停留在他的对话框。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