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一航挑眉，终于把笔完全从她笔袋里抽出来，在指尖上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我怎么记得这支笔放的位置并不是很外面？”
换言之，这支笔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掉下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撒谎起来依旧脸红得跟红苹果似的。”
林灿不服，想抢回来，手腕却被顾一航一把扣住。
他力道并不重。
顾一航看着她瞪圆的双眼，那里面有着羞恼和无处遁形的慌乱。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慢悠悠地补充：“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不服？”
他把笔插回自己的桌上，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以前拿我多少次东西了，我都还没说你呢。”林灿气哼哼地提起旧账。
“嗯，扯平了。”他轻描淡写嗯了一下，嘴角还挂着足以让林灿牙痒痒的笑意。
林灿不解：“扯平什么呀？不许扯平！”
“我说扯平就扯平。”
“谁管你！”林灿抽回手并转过身，决定再也不理这个人了。
旁边的沈森林和陈然早就听见这俩拌嘴声音了，笑得趴在桌上捶桌。
放学后，林灿正收拾着书包，余轩在旁边：“走不走？林灿。”
“等下，待会儿我要去小卖部拿个东西。”林灿把膏药小心地塞进笔袋。
余轩看看周围，凑近林灿，低声问：“哎，今天你不跟你同桌一起走啊？”
“才不跟他走。”林灿拉好拉链背在背上，“我们走吧。”
学校门口，林灿俩人有说有笑走在回家路上。
“哎，前面那个拐弯路口。”余轩突然换个话题。
林灿望着她目光方向向那里看去，好巧不巧，有个人站在那里，远远看上去，貌似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林灿啊，你说你同桌站那干什么呢？等谁？”余轩笑眯眯起来。
林灿双手拿捏了下书包背带，继续走：“等谁关我什么事。”
余轩依旧在笑：“他今天干啥了，你又心情不好？”
“哦，只是想起来一些旧事。”
二人经过顾一航时，林灿头也没看转过去一下就像没有这个人站在这里一样，她径直往前走。
骤然间，林灿书包被谁拉住，她人都走不了。
林灿回头，顾一航正歪着脑袋，一只手捏住她书包一个地方。
他将手里的东西丢过来，说了一句：“发什么呆，海盐要化了。”
余轩心想：哟哟哟！
林灿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没有所动。
顾一航挑眉：“三秒，不开瓶我喝了。”
说着就要作势拿走。
“我的！”林灿猛地把瓶子往一边一拐，慌忙快速跑走了，书包一颠又一颠的，晃得她书包上的挂饰叮叮作响。
余轩跑了上去：“喂喂，你跑什么呀！等等我！”
留在原地的顾一航没忍住笑起来。
另一边，余轩问林灿：“你喜欢海盐味的饮料？”
林灿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又或者她在想什么：“嗯，从小就喜欢。”
“哎我觉得吧顾一航那小子就是看你不开心一整天，给你买你喜欢的饮料逗你呢。”
余轩没由来的一句话，林灿立刻反驳：“你绝对想多了！”
余轩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坏笑：“我可是看到了全过程，你倒是嘴硬，那我旁观者还看不明白吗？”
晚上。
林灿坐在床上，被子上放着小桌子。
“到底给不给他打电话呢？”她思考着，今天跟他冷战了一个下午，这时候打过去太没面子了！
林灿点开顾一航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的视频通话里。
林灿望着屏幕开始发呆。
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
最终，林灿呼吸一大口气，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对方很快就接了，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灿一皱眉，今天他倒是不说今天她迟到了。
“今天……谢谢你的饮料。”她说完就后悔，太羞耻了！他肯定要笑话我！
没想到对方竟然轻嗯了声，接着说：“好喝吗？”
“哪有好喝不好喝的呀，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我喝不喝！”林灿下意识的说出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嘴硬”。
这话一说出来不就是说我们根本很熟吗？！
顾一航却回答：“嗯，我忘记了。”
“……”林灿再一次后悔打电话过来。
“你太烦人了，我挂了！”
林灿挂掉后将手机扔到被子上，看眼书本，越想越气，对着手机屏幕空气划拳几下。
两个人因为前一天的“闹别扭”导致到了第二天关系也没什么变化，氛围异常僵硬。
沈森林抽空下来跑到余轩座位前，跟她悄咪咪说：“你看你后桌，今天都快第三节课了，俩人依旧没说过话。”
余轩没有回头看眼后面，她眼珠一转，用胳膊肘轻微碰一下同桌：“他俩以前最长时间冷战多久？”
江一云一边写东西一边回答：“一天。”
“哦～那肯定过不了多久就要憋不住了。”两个女生偷笑起来。
果不其然，在第三节下课且老师没有拖堂后，林灿将手里的糖丢到了隔壁桌上，糖在空中完美地划出一道曲线。
顾一航写字的动作没停。
“顾少爷日理万机，头一回看见你看见糖都没有反应。”丢完糖后，林灿开始写字。头也没抬，语气带点阴阳怪气。
随后林灿听到糖纸被剥开的声音，顾一航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甜吗？”林灿问。
“你是头一天知道吃糖甜不甜吗？”
“……”林灿嘴角抽搐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午自习下课，同学们终于从适才数学陈老师过来讲题的压抑氛围中缓过来。
林灿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罐带着七彩琉璃色的糖放到桌上，接着她把这一罐给了同桌。
“买多了，送你了。”她说的倒轻巧，反正她是不会承认不是买多了原因，“你现在就算戒糖了也给我收着。”
顾一航这一回放下笔，坐好在座位上，挑眉问：“小林老师上个学也要带这么多糖？”
“你爱要不要吧，我又不是头一回随身带糖。”林灿觉得此刻自己浑身不自在，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感。
紧接着，林灿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欠揍的轻笑声。
“有这么好笑吗？再笑把糖还我。”林灿啧了一声。
只见顾一航拿起草稿本，写了就个大字，然后将其用胶带贴在罐瓶上。
林灿读了出来，读完后禁止被逗乐了：“林灿自愿赠予顾一航，不是，谁还抢你的不成？”
“嗯，怕你反悔。”顾一航故意拖长了腔调。”
这时候，教室后门忽地“哐当”一声被推开。
江一云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传播好消息的兴奋表情：
“哎各位！都静一静！今年广播站招新开始了！有兴趣的赶紧来我这儿报名啊——”
这一嗓子，像是一道赦令。
林灿站起来，高举着一本厚重的外语字典，像是举着胜利的旗帜，朝着江一云的方向，用尽平生最大的音量，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要去！！！”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林灿——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一云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对广播感兴趣了？”
林灿离开座位，来到江一云身前，抽走他手上一张报名表：“怎么，我要来，你不欢迎啊，江站长？”
江一云咳了两声：“欢迎，自然欢迎。就你这嗓门，不用麦克风全校都能听见，正合适！”
林灿原本心情大好的表情在这一秒瞬间拉下脸：“江一云，你几个意思啊？”
下一秒，江一云一个大步走到门口去：“哎哎，我可没什么意思，我有事我先走一步了！”
“胆小鬼。”林灿低声说了三个字，转身回去座位上。
广播站的面试是在下周一午自习。
综合楼广播室门外，走廊上安静地只有一缕日光从窗外照射进地砖上，留下一道暖色的光芒。
顾一航的背脊微抵着冰凉的墙面，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微垂着眼睫，不知在思考还是在养神。
广播室里时不时传来试音的演讲声音，没过多久，林灿那清脆的嗓音，透过门缝和扩音设备传了出来：“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3）班的林灿……”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时，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以及阵阵回音。
但顾一航听得很清楚。
他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个以前会在视频通话里因为他一句话就捂眼睛、会笑场的林灿在这会儿声音却稳了下来，有感情且口齿清楚。
林灿念了一段散文，这篇文还是某天俩人在争执这道阅读理解简单题发生的事，那时俩人还以为回答更好吵了起来。
林灿讲得很顺，几乎没有卡壳。
顾一航垂着的眸子微微掀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挺好。
他是如此评价的。
广播站内。
林灿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张力——明明是透过冰冷的设备传出来的，却莫名带着点只有他能听懂的奇特语气。
顾一航的指尖在裤兜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稿子，眼睛盯着麦克风。明明很紧张，却还要装出一副专业主播的冷静模样。
傻得可爱。
从前是，现在也是。
“下面，给大家带来一首《菊次郎的夏天》……”
林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轻快的笑意。
紧接着，轻快的钢琴音符从广播里流淌出来。
顾一航依旧没动。
但他微微偏过头，将一侧的耳朵更贴近那扇门。
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