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林灿坐在书桌前,有点坐立难安。
她看了两眼数学,感觉脑子要炸了索性便不看了。
紧接着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用户昵称是一串字母——【Seen】。
林灿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三秒,才摁了下去。
屏幕那头出现的画面,让她呼吸一滞。
顾一航黑发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骨,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峻,多了点居家的慵懒。
他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V领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他坐在书桌前,背景是他那面装满书的书架。
光线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林老师。”顾一航开口,嗓音因为刚洗完澡而带着一丝低哑的磁性,透过耳机,“今天迟到了十三秒。”
“哪有十三秒!”林灿立刻反驳,“你是计时器转世的吗!整天掐着秒表计时?”
“现在八点零分二十七秒。”顾一航垂眸看着手表,又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小林老师的时间观念,还有待加强。”
林灿:……
她真想把手机砸了。
最后她愤愤地抓起手边的红笔,对着屏幕虚晃一下:“有话快放!别废话!”
“嗯。”顾一航从善如流,却没立刻开始讲题。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扫视,像是在检查什么。
林灿注意到他的目光,越发感觉此人莫名其妙。
“先把外套穿上。”顾一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啊?”林灿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房间里还开了空调,她丝毫不觉得冷。
“你烦不烦呀,现在可是大、夏、天!”林灿不同意,甚至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鼻炎。”顾一航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鼻尖上,“空调房里待久了会导致鼻腔黏膜充血,从而影响现在的教学状态,穿上。”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无可辩驳。
林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过去手,找来一件薄款外套穿上。
顾一航看着屏幕里那个哼唧哼唧穿上衣服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满意了。
“现在,”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打开数学必修二以及上周周末作业本。”
林灿立刻绷紧了神经,打开了两个数学本以及一个草稿本。
两个人终于开始补习作业。
一开始林灿还听得进去,还有一搭没一搭般回应着顾一航的反问。
“林灿同学,睡着了?”电话那头,顾一航突然问。
“嗯?没睡,才没睡!”林灿闻声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分贝还高了几分。
顾一航手里转着笔:“林半仙,还在听吗?”
“你讲,你讲。”她说。
“那行,那你把我刚刚说的哪个知识点复述一遍。”
林灿眯了眯眼,含糊着回答:“讲到四则运算了。”
反而呢,成功把顾一航逗笑了。
“小林老师不愧为小林老师,这穿越的能力倒是不错。”顾一航又把笑容憋了回去,“不防低头看下课本在哪。”
林灿低头,她看到了平面向量四个大字。
“嗯,你讲。”她道。
顾一航没再讲,因为她看到刚才林灿还坐着的身体此时镜头里只有一撮黑发搭在本子边缘。
“……小林老师?”
对方没应。
他声音下意识放低,凑近屏幕:“装睡这套不管用。”
还是没动。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调了静音,很小声:“真睡了啊。”
顾一航也没挂断。
他也没干别的,就一边写自己作业,一边每隔几分钟抬眼扫一下她那边——中途她翻了个身,镜头歪了,露出半张侧脸和红红的鼻尖。
他顿了顿,打字:
【晚安。】
准备发出去时又删光,改成:
【醒了回我,不然明天空教室等你算账】
林灿这会儿其实醒了一半,眯着眼看到这条,没回。
又过了二十分钟,顾一航那边传来他家阿姨的声音:“九点了一航,我来送杯牛奶。”
“好。”他应声,看向屏幕,低声,“我也挂了?”
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他点了挂断,又立刻点开聊天框,把刚才那张她歪着头的镜头截图保存了,顺便将林灿的好友备注改成了【。】。
第二日,林灿没精打采地来到了教室。
余轩刚好在交作业,看看好朋友来了忍不住打个招呼:“林灿来啦?”
“余轩,早上好啊。”林灿挤出个微笑,来到自己座位坐下。
她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余光边看眼旁边。
书包在,那就是人不知道去哪了。
余轩交完后,重新坐回座位,接着转身双手趴在椅凳上方:“林灿同学,你今天看上去状态不好,昨晚是没睡好吗?”
林灿的右手摸了摸脖子,苦笑着回答:“昨天写作业时在桌上睡着了,后面十点半时候我妈来我房间看我写到几点,刚好发现我睡到座位上赶紧叫我起来。”
“写完剩下作业后就睡了,结果今早起来脖子跟落枕一样不舒服。”
余轩若有似无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也有过作业写着写着睡着了,说真的趴在桌上睡觉真的很难受。”
她话音刚落,后门在这时江一云叼着面包晃进来,顺手拍了下余轩肩膀:“聊啥呢这么投入?”
“聊林灿昨晚写作业睡成落枕。”余轩指了指林灿后颈,“你瞧她脖子。”
江一云咬着面包凑近瞅:“嚯,你这脖子是被外星人吸了?挺酷啊林灿同学。”
林灿一手把人推开:“滚,是桌子太硬。”
江一云笑嘻嘻回自己座位。
旁桌沈森林手指尖正转着笔,听见一半这里的对话,于是转过来补刀:“落枕啊?我上次落枕,我妈给我贴的我爸的膏药,辣得我哭了一节课。”
林灿:“……谢谢,我没贴。”
“贴了也白贴,”沈森林耸耸肩,“你这看着像睡姿扭曲型,得正骨。”
几个人正闹着,前门忽地被有人不轻不重敲了两下。
顾一航单手插兜站在那,另一只手拎着刚买的水,目光越过江一云,直接落在林灿身上。
“江一云,滚出来。”他道。
“干嘛啊我刚坐下——”江一云白了一眼,“这早自习马上就开始了,哎呦我说这位姓顾的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仗着年纪小胡作非为啊。 ”
“现在,立刻。”顾一航眼神都没给余轩和沈森林一个,就盯着江一云,“你刚才嚷嚷什么呢,谁脖子被吸了?”
江一云最终被拽出去了,惹得林灿三人在教室原地笑个不停。
走廊上隐约传来他们的对话:
“不是你让我盯着点林灿今天状态吗?我就问问余轩——”
“谁让你嚷的?”
“我大声、了吗……?”
没过多久,顾一航重新走进教室,径直到林灿桌边,把水放下:“抬头。”
林灿:?
“让你抬头。”他语气不算凶,是那种“别废话”的平调,“看看是不是真歪了。”
要是以前,林灿会说就不抬给你看。现在林灿鬼使神差般抬起来一点,脖子一牵,然后发出一记嘶声。
顾一航眉头动了下,从裤兜摸出那个熟悉的白色小包装,扔她桌上:“薄荷味不辣,贴半天撕了就行。”
正巧沈森林同桌陈然刚到教室,吹了两声口哨,应是听见他的话:“哇,顾大爷你随身带啥呢丢给林灿?”
“你管我。”顾一航拉了下椅子坐下,又侧过身,压低声音只给林灿听:
“昨晚偏要在桌上打瞌睡,这下知道难受了?”
林灿手指一紧,把膏药攥住:“……太困了。”
顾一航转笔,眼神飘开:“行,别耽误今晚讲题就行。”
林灿本想谢他一声来着,听见此花话瞬间将到口边的话吞下去。
你能不能别老惦记那视频通话了?
午自修铃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松散下来。
今天没有老师来辅导,所以班级里没有特别紧张的氛围。
顾一航起身前只淡淡丢下一句“别乱动我东西”就揣着手慢悠悠往厕所走去。那语气不倒像是在纵容一只小猫去试探边界。
林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门,心里那点不服气瞬间窜了上来。
“谁稀罕动你东西了……” 她小声嘟囔,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瞄向顾一航那整齐得过分的书桌。
余轩趴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林灿啊,我劝你善良。那家伙连纸巾叠成直角,你碰他东西,跟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我就碰一下怎么了!”林灿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探过身去。
她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毛病啊,我怎么不记得他有强迫症。”
林灿没翻书,也没动那摞放整齐的试卷。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笔袋旁边——那里躺着一支暗红色的钢笔。
那是她上周抱怨自己那支不好用,第二天就莫名其妙一样出现在她桌上的同款。
她一直以为是余轩或者沈森林放的,直到前几天某个晚上视频通话时,她看见顾一航手里也拿着一支一模一样的。
“这笔肯定有蹊跷。” 她心里升起一个想法,像做贼一样,指尖快速掠过桌面,捏住那支笔,迅速塞进自己校裤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林灿立刻坐直,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地理图册,只是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没过多久,顾一航回来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边,垂眸扫了一眼桌面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眼神太淡了,淡得让林晓心里发毛。
他没有发起任何动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坐下,然后,他在林灿惊恐的注视下,直接越过半张课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准确无误地探进了她放在桌角的笔袋里。
林灿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顾一航已经从她笔袋里捏出了那支暗红色的钢笔。
哎呀,早知道刚才就不害怕笔在裤子里会掉了!
顾一航没拿出来,就那么用指尖夹着,笔尖还留在她的笔袋里,抬眸看向她。
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戏谑,还有点……果然如此的纵容。
“林灿同学。”
他开口,嗓音有点慵懒又带点戏谑,像羽毛掠过。
“本事挺大啊,学会拿你同桌的东西了。”
“我、我没拿!”林灿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心虚得可怜,“你笔掉了我代为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