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外语课。
上课铃一响,外语老师将带来教室的作业本向林灿方向指示:“课代表,发一下昨天作业。”
林灿站起来离开座位,走上前去接过一摞卷子开始按组别顺序发放,目光瞥了两眼远处座位上的顾一航。
这人从早读开始就一副“我天下第一”的冷淡样,连翻书的频率都比别人慢半拍,仿佛在说:这种小儿科,不配占用我的脑力。
林灿心里哼了一声,依旧爱装。
她走到顾一航桌旁,将印着顾一航三个字的卷子轻轻放他桌上。
他的卷子右上角赫然有着一道猩红的批改分数:
B–。
林灿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那笑容从窃喜迅速放大成一种终于被我逮着了的灿烂。
林灿用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笑眯眯地唤他:“新、同、桌。”
顾一航正垂眸看着一道数学题,闻声抬眼。当视线触及她手里那张鲜红的“B–”时,他翻题的手指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但他这人心理素质极强,脸上那点细微的波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的无所谓。
“挡光了。”他嗓音冷淡,似乎想用气势压人。
“挡光?”林灿不仅没让,反而把卷子摊开在他面前,指尖点着那个B–,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顾一航,你这科目资源分配得不太行啊!这B–看着有点刺眼啊。”
顾一航眸色沉了沉,似乎想辩解几句比如题目出的不合理又或者笔误,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终于让他吃瘪的模样,让林灿心情大好。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那种只有他能听出来的、属于“小林老师”的得意:“这样吧,为了不影响你伟大的进度,也为了防止我的同桌的某些科目出现略微倾斜……”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逐渐聚起的暗光,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今晚回家,我单独给你开视频通话。好好给你讲讲,这介词到底该怎么用。”
说完,她把剩余卷子发完后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都透着一股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轻快。
顾一航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碍眼的“B–”。
半晌,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低哑磁性,带着一丝被拿捏后的纵容。
正当林灿沉浸在自己压了顾一航一头的畅快心情时,她听到一个宛若晴天霹雳的问句。
顾一航是这么问的:“同桌这讲课还挺与众不同,非要晚上讲。既然要视频通话,没有加好友怎么通话?”
这话意思是,你我还未加过好友。
林灿咽了咽喉咙,干咳两下,想到什么以后她把桌上草稿本递过去。手很快但脸已经别了过去,似乎是特地不想让对方看见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写这,晚上加。”
顾一航见她一身藏着猫腻的状态,不由得偷笑一下。
晚上放学回到家。
林灿趴在房间的书桌上一动不动,她已经叹了好几个气了。
在她面前是白天顾一航留下的一串数字,这人就连写数字都有点连笔但能看清,很奔放的字迹。
字迹倒是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到底该怎么加他啊……”林灿痛苦哀嚎,“鬼知道会跟他同一所学校啊!”
再三思索之下,林灿决定去开个新号并把朋友圈设置为三天可见,这样就不会被发现是刚刚建立的号了!
另一边刚洗完澡出来的顾一航正用毛巾擦干头发,忽地听见桌上手机振动的提示音。
“Light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一条醒目的字幕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
顾一航笑了一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后将书本放到手机旁,一切准备就绪后打开台灯。
林灿看见顾一航已经同意了自己的申请,长舒一口气。第一关过了,那没事了!
心想到这还很开心的嘚瑟两下。
林灿发起了视频通话过去,顺利接通后,她看到了顾一航显然刚洗过澡。
黑发边角还有点湿,刘海有几根湿哒哒地在额前。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峻,多了点居家的慵懒。
他现在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睡衣,领口微敞一个纽扣,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在他面前摆放着卷子以及课本,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神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看着她,另一只手上依旧转着笔。
背景是他那间色调冷淡的卧卧室,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八点了同桌,白天说好的,我亲自教你介词。”林灿一边说明来意一边手上拿过来卷子和外语词典。
“小林老师,迟到了三秒。”顾一航开口,嗓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就不够专业了。”
“我哪有!”林灿立刻反驳,举起手里的红笔示威,“我备课很久了!快,把卷子举起来,我们开始讲题。”
顾一航从善如流,慢悠悠地把卷子凑近镜头。
林灿盯着屏幕,目光看向被他用铅笔轻轻圈出来的几个错题。
“你看这里,”林灿立刻进入状态,把脸凑近屏幕,手指在屏幕上虚点着,“这个短语搭配是固定的,你把介词‘on’写成了‘in’。还有这一句,你这是时态混乱……”
她讲得头头是道,偶尔用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神情专注又认真。
她写完后摆正放在屏幕前给对方看,完全没有注意到屏幕那头的顾一航已经在走神了。
顾一航的目光落在她因为凑近而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上。
同样的暖黄灯光下,可以看到林灿的睫毛纤长,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颤动,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他熟悉的属于她讲课口吻的语调。
林灿的眼睛一直很漂亮,棕色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一片星辰。
在她右眼旁有一颗很明显的痣,有点引人注目。
这一幕像极了小时候,她拿着红笔,在他作业本上圈圈点点,凶巴巴地批评:“顾一航,你这里又错了!”
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却觉得……
该死的,有点入迷。
“听懂没?”林灿讲完一题,抬头瞪向屏幕,正好撞进顾一航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神太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让林灿脸颊一热,下意识想往后缩。
“没懂。”顾一航却忽然开口,语气无辜,眼神却依旧锁着她,“小林老师讲得太快,逻辑跳跃。不如,你再凑近点,指着这里……对,就这个单词。”
林灿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但为了教学成果,还是硬着头皮把脸凑了回去,几乎要贴在手机屏幕上。
“这里!介词搭配!记住了吗!”她有些恼地喊。
屏幕那头,顾一航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愉悦,震得林晓耳朵发麻。
“记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依旧胶在她泛红的耳朵上,“不过,小林老师,你现在讲题的时候,比白天可爱多了。”
“……”
林灿瞬间炸毛,随即脸腾地红透。她猛地向后弹开,抓起桌上的红笔就要砸屏幕:“顾一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我讲!”
顾一航看着林晓气鼓鼓地想要挂电话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了,不闹了。你讲的题,我懂了。”
“不信!”林灿撇嘴。
“那我背给你听。”顾一航忽然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刚才那副不专心的样子。他看着屏幕里的林灿,一字一顿,清晰地背出了刚才那道错题的正确句式,连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字不差。
林灿愣住了。
顾一航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唇角微扬:“所以,小林老师,你的晚间辅导,还是很有效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以后每晚,都这么辅导?”
“……滚!”林灿终于回过神,羞恼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顾一航那张放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愉悦的得逞的笑容。
一想起这个画面,她就来气!
林灿关掉台灯,将自己作为一个“大”字形躺在了床上。
林灿望着天花板,最后愤愤地吐槽了顾一航一句不正经便关掉了灯,不再想他。
而另一头,顾一航一想起林灿那个神情,不禁乐出声。
她还是这么好逗。
周五下午,历史课上单元检测成绩开始发卷。
林灿看着自己卷头上鲜红的“93”,心里乐开了花,别提有多高兴。
高兴的她侧头正想跟顾一航炫耀一下,却见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的卷子,眉头微蹙。
他的分数不高不低,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盯着卷子末尾的一则材料分析题——那道题的背景材料,恰好是关于本市“城西某街区改造”的案例引发的问题思考。
那条街区便是小时候他们住的街道的老街,后被拆掉改造成当地特色商业街。
林灿家也是因为这样拿到了一大笔拆迁款。
“看什么这么入神?”林灿凑过来,好奇他在看什么。
顾一航合上卷子,神色如常,顺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没什么,题目出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