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五年没见,今日刚遇见自己竟然没有其他情绪,就好像昨天才道别今天又见面一样。
“行。”顾一航也不恼,重新拿起笔,“那我再说一遍。这次再走神,今天的数学作业,全部重做。”
“不许讨价还价,林灿同学。”
林灿气不过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数学比你好。”对方讲得得意极了。
周四午休,今日无老师,教室里都在讲话。
林灿的脚尖往前一伸,精准地勾了一下前桌凳子的横档。
“喂。”林灿叫了声。
前桌的江一云正低头看着一份广播站的下周策划案,被这么一勾,椅子往前一顿。他茫然回头,看见林晓那张笑眯眯的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果然是你”的表情。
“哟,林路痴。”江一云习惯性地叫出她小时候的外号,“转学得挺突然啊,也不提前打个报告。”
“怎么,江少爷当了广播站站长,架子大了?”林灿收回脚,下巴搁在桌沿上,笑得狡黠,“这都周四了,我坐你后面也快一周了,怎么连声招呼都没打过?”
“哪敢啊。”江一云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眼神余光瞥见后面传来的信号,立刻收敛了表情。
顾一航手里那支笔停了转动,他抬起眼,目光凉飕飕地扫向江一云,平淡地发出一句:“江一云。”
“到!”江一云条件反射地坐直。
“下周广播站的午间音乐栏目,主题定了没?”
“还、还没……”
“那就定‘噪音污染’专题。”顾一航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淡漠,“专门播放一些站长平时乱说话的录音。”
江一云脸都绿了:“……凭什么啊?”
“凭你吵到我了。”顾一航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几个字。
江一云敢怒不敢言,算了不跟这小鬼计较!
“哎,大中午的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是余轩。
林灿在这个新班级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目前唯一的“自己人”。
余轩此刻正趴在林灿的桌子上,一手转着笔,一手拄着下巴,眼神在林灿和顾一航之间来回扫视,像发现了新大陆。
“林灿同学,你老实交代,”余轩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跟咱班这位,以前什么关系?我今早看他盯你地理图册看了有一会儿,眼神那叫一个不一般,你俩肯定不是这周才认识的吧?”
“谁跟他有什么关系,普通同学而已……”林灿小声不承认。
“得了吧!”余轩笑得促狭,“就前天晚上,咱俩逛商场,我爸不是送我们到地下停车场就走吗?结果你拉着我在停车场转悠好几分钟也没找到电梯入口。你这地理学霸,一到实地就秒变路痴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林灿羞恼地瞪向顾一航,果然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没什么关系。”顾一航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那只按在笔上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往林晓那边挪了两厘米,像是在宣示某种领地,“就是小时候有个不太聪明的玩伴,地图册能倒背如流,但一进停车场就找不到北。”
“你才找不到北!”林灿气鼓鼓地反驳,“我那、那是对陌生环境的应激反应!”
“哦?”顾一航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那昨天在那个地下停车场,你站在入口处纠结了半天,最后宁愿在路边晒太阳也不肯进去的样子,我可都看见了。”
林灿:“!!!”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去了那个商场?不是,怎么这么巧?
喂喂,这完全不合理吧!
顾一航没理会她的震惊,转过头对着余轩,又补了一句:“以后她要是再敢在停车场门口把你丢下,你就直接广播找人或者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毕竟,我不仅没有路痴也地理好。”
“顾一航!你无赖!”林灿抗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某人嘴上说不熟就自然而然接上我的话了。”顾一航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林灿:“……”
午休结束铃响起。
顾一航站起身,顺手抽走了林灿桌上那本还没合上的地理图册,扫了一眼她上面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眉头微挑。
“笔记记得不错,同桌。”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话锋又一转,他俯过身嘴唇在她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不过,理论满分,实践零分。放学可千万别乱地下停车场那种地方……”
对方故意停顿,欣赏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丢了可没人找得到你。除非,本少爷我亲自去抓。”
林灿听完,不但没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仰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糊劲儿的大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狡黠的光:“果然大话还是得由顾少爷亲自说出口才好听。”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挑衅:“说说看,怎么个亲自抓法?”
顾一航眸光一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跳这一级,恐怕要成为他此生最难熬,也最甜蜜的时期了。
放学后江一云的车里。
余轩忍不住问自己同桌:“哎我就很好奇,顾一航好好的高一不读,跳级来高二图啥?装逼?来来来,你这个发小肯定知道吧?说说看。”
江一云嗤笑一声:“图啥?图离林灿近一点呗。不过你别当着他面说啊,那家伙嘴硬得很,问他就是什么人生就是这样也许在某个角落再次相遇!”
“你觉得此人搞不搞笑?三个月前他在饭店看见林灿以后回去就关家里拼命学习。”
“哦嗯填志愿那几天他还特地背地里问了一大圈林灿读的初中那届人,最后问到她初中同学那里问林灿高中去哪读,哦还刚好查到她先前读的高中已经办理转学手续了。”
“好巧不巧的是最终顾一航这小子志愿被录取的就是天河高中,所以他又去请教领导要参加跳级测试呗。”
余轩:“……你们豪门少爷的追人方式都这么拼命的吗?”
江一云撇嘴:“这哪是拼命,他是怕吓着林灿。毕竟他俩已经五年未见了,表面上还得端着个‘我只是来上个学’的架子。 ”
与此同时,顾一航单肩挎着两个书包,慢悠悠晃到校门口不远处树荫下。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汽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防窥,司机也就是顾一航助理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顾一航没立刻上车,而是侧身,垂眸看着跟在身后的林灿,语气平淡:“上车。”
林灿撇嘴:“你让我上车我就上车?”
“你也可以选择走回去。”顾一航眼皮都没抬,长腿一迈,先坐了进去,跟着他人进去的还有俩书包。
林灿见状,皮笑容不笑般还是坐了进去。自己书包还不在自己手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当她坐进去时,她的脸色像看到什么一样变了一下又快速恢复如常。
顾一航占据了左侧靠窗的位置,却把右腿随意地伸在了过道中间,正好挡住了林晓上车的路线,迫使她必须从他腿边挤过去。
林灿瞪他:“顾一航同学,快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我可是帮你拿了一点距离,就这么说话的?”
林灿干咳两声以示尴尬,随后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像表演一样的腔调:“哎呀真是万分感谢这个大好人顾一航!乐于助人才是大好人呀,所以现在这位热心肠的大好人能把我的书包还给我了吗?”
就是她这样夸张的表演,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令顾一航感觉整个人瞬间燥热起来。他一只手缓缓将林灿书包递给她,另一手递在下巴上靠在车窗上以示遮掩,脸上上仍撑着不变。
林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开始养神。
因为这招从小就对他好使。
林灿没看到的是顾一航尴尬过头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前头开车的助理听见他们对面对话不敢说什么只在心里发笑,这女孩长得漂亮,不过怎么感觉她很像一个人来着……
回忆起来自家少爷确实这几天相比以往心情好多了不少,总之心情好了就好。
助理将车停靠在蓝苑门口的路边上。
林灿见已到自家小区门口,眼睛顿时一亮,又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对顾一航讲:“到了,我该走了。”
“嗯,明天见。”
林灿下了车,听他这话,啧了声并关上门:“谁要跟你明天见了。”
顾一航一直靠背的身体这时微微坐起来点,琥珀色的眸子一直望着林灿的背影走进去,一直到她拐弯,再也不见踪影。
微风拂过树叶,又留下斑驳光影。
顾一航笑出了声,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忘。
我该走了,谁要跟你明天见……
过了几分钟,前头助理小心翼翼般试探说:“少爷,我们该回家了。”
顾一航重新将身体靠了回去,整个人恢复了散漫闭目养神状态他回应了一个嗯字。
回家路上。
太阳的余晖在顾一航俊朗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多少分钟,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醒的淡漠。
“以后,车里常备的东西加几项。”他的声音音没什么起伏。
“少爷您吩咐。”助理依旧开着车,余光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的表情。
“第一,储物箱的左侧常年备一件女士薄外套,必须全棉。”顾一航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眸光间好似闪过从前她有一次衣服布料不对直接引起皮肤过敏的画面。
“夏季室内开着空调,以防万一。”
助理心领神会,少爷这是怕她着凉,又怕她忘带衣服。
“第二,”顾一航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台上的格子里,似乎有些嫌弃地皱了下眉,“备足原生木浆的餐巾纸,柔软度要好。再备一盒常用的抗过敏鼻炎喷雾和基础感冒药,检查保质期,季度一换。”
助理愣了一下,心里暗赞:少爷连纸巾的柔软度和药效保质期都想到了,这细致程度……
说这么多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他嘴上就是不提“鼻炎”二字,看来少爷也挺有意思的。
顾一航似乎觉得解释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极淡地补了一句,把所有的关心都包装在冷漠里:“夏季车内温差大,容易引起呼吸道不适,继而影响到我休息。”
助理憋得内伤,心里疯狂吐槽:少爷啊,林小姐那是有鼻炎,谁没有听出来啊!
但为了饭碗,他面上恭敬无比:“明白,少爷。我一定确保后勤保障万无一失。”
顾一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心里却在想:有了外套和药有备无患,至于纸巾……最好是印花的,她用起来心情或许会好点?
不过,这种话,他死都不会说出口。
回到家,林灿边写作业边联想到刚才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
五年未见,他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越想越难受,她抓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爱吃柠檬糖:求周围人都是正常人教程。】
底下评论区不一会儿出现了余轩的回复:怎么啦?林灿。
林灿回复:有人欺负我。
余轩:?谁敢欺负你!
林灿:你猜猜看。
余轩:我不说话了。
这时江一云突然出现在评论区:林灿同学,你屏蔽某人了吗?
林灿:我设置了他不可见我朋友圈。
江一云:为什么朋友圈不能发表情包啊?我要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