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航，你入学考试历史老师让我给你，你自己好好看下错题，老师说有不懂地方多问问同学。”那人说道。
林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记得很清楚，顾一航比自己小几个月。如果按正常进度，他现在应该在高一。
他为什么要跳级？
她并没有想明白，也不会此刻去问对方。
这时，顾一航突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么呢，小林老师？”
那声久违的“小林老师”叫得林灿一个激灵。
小时候去顾一航家玩时，他爸妈总开玩笑让她帮忙检查顾一航的作业，那时候他最烦她拿着红笔在他的作业本上圈圈点点，还会气鼓鼓地喊她“凶巴巴的小林老师”。
“谁、谁看你卷子了！”林灿迅速别开脸，耳根却有点发热，“我就是、就是觉得新同学文科成绩有待提高。”
顾一航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低：“嗯，是有待提高。”
他回过头，修长的手指翻动着那张72分的卷子，语气漫不经心，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所以，以后文综这块，还得麻烦小林老师像以前那样，帮我批改一下。”
林灿：“！！！”
他不仅是跳级了，还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还、还有我、我跟你很熟吗？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熟络。”林灿捧起一课本遮住脸。
“嗨，好久不见啊！林灿同学。”他笑眯眯地摆摆手打招呼。
林灿：“……我跟你很熟吗？”
第二天早自习。
林灿正埋头跟英语单词搏斗，桌肚里忽然被人塞进来一张对折的草稿纸。
她下意识一摸，纸张边缘还带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展开纸，上面是顾一航连笔却筋骨分明的字：
小林老师：
昨天历史卷子最后一题，标准答案是啥？我写的跟参考答案不像啊。
林晓嘴角抽了抽，明明是同桌，非要搞书信往来。
她抓起红笔，在“标准答案是啥”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波浪线，翻到卷子背面，用力写下：
自己翻书！还有，我不是你老师。
刚想把纸条团起来砸他脑袋，那边的草稿本又推了过来。
这次只有一行字，还故意把字写得很慢又很欠：
可你小时候，拿红笔在我作业本上画圈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PS：你橡皮又掉了。
林灿低头一看，那块印着卡通图案的橡皮，正安详地躺在自己左脚边。
她顿时耳根一热，弯腰捡起来，在纸条背面狠狠补了一句：
你就是一个烦人精！
纸条传回去，顾一航看完，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她听得见。
他没反驳，只是在那句“烦人精”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捂脸的小人，小人脸上还特地在右眼睛下点颗痣，旁边标注三个字：林半仙。
“终于不装陌生人了。”他笑道。
“……”林晓决定不理他。
今天第一节数学老师语速极快，林灿本来就晕数学，听着听着思路就跟丢了。
她皱着眉，下意识伸手去拿教材，却发现自己的书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字迹工整的笔记。
翻到她卡住的那一题，空白处已经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一行细小的注解：
这步移项别忘变号，林半仙。
林灿一愣，猛地扭头看他。
此刻顾一航正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看着黑板。
他那握笔的手指，却极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压低声音问。
“你发呆的时候。”他没回头，语气淡淡的，“以前那么简单的题教你一次就忘，现在还是一样。”
林灿：“……”我为什么要理他？
下课铃一响，林晓收拾东西准备去交作业。
她刚站起身，自己肩膀就被人轻轻按了一下。
“你又忘东西了。”顾一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顾一航回头，看见自己那支标志性的有蓝色印花的水笔，正被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在她眼前晃了晃。
“第三次了，林半仙。”他眉梢微挑，眼底藏着笑意，“再忘记，我就把它没收当学费。”
林灿一把抢过笔，气笑了：“你才是没收上瘾的那个！以前拿我橡皮，现在还想没收我笔！”
“呦，还有上次啊？什么时候啊林灿同学？”顾一航笑着看她。
林灿一惊，糟糕！话从口出，忘记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不许抢我东西！”林灿哼了一声。
顾一航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脸上笑意加深几分，低声补了一句：“那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能听见：“以前是闹着玩，现在是怕你又忘了。”
顾一航没理她别扭的解释。
林灿没听懂，又觉得此人说这话很莫名其妙：“你这新同桌说话也是越来越深奥了。”
“听得懂的话就不是林半仙了。”顾一航依旧脸上笑意不减。
林灿咬咬牙，气得说不出话来，没理他转身走出教室去往办公室。
望着林灿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原本笑意满满的顾一航却收敛了几分，多了一分沉郁。
这个笨蛋还是跟以前一样。
前头江一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又翘起半条凳腿，头半仰看着后桌，阴阳怪气得笑：“哎呀，某人说的话太深奥被嫌弃咯！”
顾一航一脚用力踩下江一云那翘起的凳腿，冷笑出声：“你很开心是吧？”
江一云憋不住笑，凳子被他那用力一踩后凳子发出的重力感瞬间让他差点坐不稳。
江一云反驳回答：“没有没有，我笑点低笑点低……”说罢，板下脸再也不笑转了过去。
此举引发余轩以及周围几个男生嘲笑。
上午第二节是历史课。
这是林灿最有底气的一门课之一，同时她也很感兴趣历史，所以一堂课下来她听得极为认真。
当老师因为一道题提到洋务运动时，她甚至能在心里同步把年代、人物、意义全部对上号。
“顾一航。”
历史老师突然点名，目光落在那个一直看着窗外的男生身上：“既然现在话题扯到了洋务运动，那么你来回答一下，洋务派提出的口号是什么？”
林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人上课一直在神游，肯定没听。
如果他没回答出来会是什么场景？
林灿迅速脑补一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悄悄侧头，果然看见顾一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哇，这景象太稀有了！林灿暗自偷笑，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虽然他理科厉害，但这会儿明显是被这个历史知识点卡住了。
历史是他弱项。
林灿见状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丝别样的快感。
以前都是被他救场，今天终于轮到她这个林老师出场了。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翻书，然后用胳膊肘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压着嗓子，语速飞快地报出答案：“自强、求富。”
声音很小，但对顾一航来说听起来异常清楚。
顾一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慢半拍地开口，语气从容不迫：“自强，求富。”
虽然慢了几秒，但好歹是答上来了。
“正确。”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不过顾一航同学，文综科目也要上心啊。”老师又补了一句，显然是暗示他该提一下落后的科目。
顾一航微微颔首才坐下。
老师转身过去在黑板开始写字后，他忽然侧过头，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林灿同学，这回挺厉害啊！”
林灿身体僵了下，随即恢复正常。她得意地说道：“哼，那可不！”
然而，顾一航下一句话直接把她从得意里拽了出来：“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光：“作为交换，你的数学作业，我得检查一下。”
“……”林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人简直是哪提不开提哪壶！
交换……上次交换手工作业时他搞的恶作剧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
傍晚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顾一航把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放在在林灿面前，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道复杂的函数题：“这题，你空着。”
林灿低头一看，正是今天作业里最难的一道大题。她文科思维强，但从小对这种绕来绕去的题目天生过敏，初中以后更是一蹶不振了。
“我……我不会嘛。”林灿小声嘟囔，试图萌混过关。
“不会？”顾一航站起身拉开椅子后又重新坐下，此时他俩之前距离更近了，这个距离林灿能闻到对方衣服上的味道。
貌似……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清冷的雪松味洗衣液味道？
“以前你拿着红笔，在我数学作业本上画圈的时候，可没说过‘不会’这两个字。”
顾一航拿起笔，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右手，强制将笔塞回她手里，动作强势却不失温柔。
“那时候我写的‘8’像‘3’，你能追着我骂三条街。”他歪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报复性的愉悦，“现在轮到你了，同桌。”
林灿僵着脖子不敢动，她背脊绷直，笔尖悬在纸上三秒没落下去。
“看这里。”顾一航笔尖点在题干上，耐心地引导，“辅助线先这么画。”
他讲题的逻辑极清晰，没有废话，每一步推导都直击要害。明明是她最怕的数学，但在他耐心的讲解下，竟然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懂了吗？”他讲完一遍，侧头看她。
林灿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没完全跟上，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顾一航低笑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林晓耳膜发痒：“走神了？”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林灿同学，在开什么小差？”
“你再讲一遍！”林晓摸了一下额头说。
顾一航刚才的一下竟然没有丝毫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