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季杨第一次转学到他们班。
信必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狸喻,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季杨一开头就问。
狸喻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怎么作答。
“我妈在一家公司上班。”她说,“那家公司跟你爸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季杨觉得狸喻敷衍自己,强压心里的不爽。
信必楚想起班主任那句“你们差距挺大的”,想起季杨那句“有些事情你现在不懂”,想起很多他以前没在意的小事——狸喻的校服总是熨得很平整,她的文具虽然不花哨但都是好牌子,她偶尔提起家里的事总是含含糊糊的。
不是她不想说。是不能说。
“你早就知道了?”信必楚问。
狸喻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初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看到分班名单,看到你的名字。”她的声音很轻,“我认出了你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狸喻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因为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
你能保护我。
我能保护你。
信必楚愣住了。
“你爸的公司和我妈的公司有一次一起办活动。你上台发言了。你穿了一件白衬衫,说话的时候不看稿子,说得特别快。”狸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讲完了就下台了,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我记住你了。”
青春懵懂,少年无知。
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落在狸喻的头发上。
信必楚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头发,很软,很轻,像是碰了一下就会碎。
“所以你才——”
“所以才什么?”狸喻抬起脸,眼睛红红的。
“所以才选座位的时候故意选我前面。”
“你不是说那是巧合吗?”
“我信你个鬼。”信必楚笑了,笑得有点苦。
狸喻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信必楚,你以后会走吗?”狸喻有点难受
“走哪去?”信必楚那个时候没有明白里面的意思,直白说。
“去很远的地方。你爸肯定会送你出国吧?你以后会认识很多人,会把我忘了。”
信必楚没回答。
不会,因为我记得所有人的事。
他看着操场上的天空,灰蓝色的,像昨晚他在巷子里看到的那样。
一架飞机飞过,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季杨说的事情,”他慢慢开口,“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爸的事我管不了,你妈的事你也管不了。那些是大人的事。”
“嗯。”
“但你是你,我是我。”信必楚转过头看着狸喻,“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是哪家公司的女儿。”
狸喻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信必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快下课了,去集合。”
他伸出手。
狸喻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信必楚把她拉起来,然后松开了。
“以后季杨再来找你,”他说,“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再打一架?”
“打就打呗,又不是没打过。”
“你嘴角那次破了好几天才好的。”
“那他也好几天没好。扯平了。”
狸喻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起来的样子又丑又好看。
信必楚看着她,心想:完了,彻底完了。
他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了。
放学的时候,信必楚把狸喻送到那个十字路口。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狸喻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信必楚,那本日记本,你还要不要?”
“什么日记本?”
“你给我的那本。淡蓝色的。”
信必楚想起来了。他给了她一本日记本,她一直在写。
“你留着吧。”他说,“反正我拿回来也不会写一个字。”
“那我写了什么你也不想知道?”
“你想给我看的时候自然会给我看。”
男人不写日记,更不会看你的日记,我最烦的就是写日记。
狸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信必楚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季杨上次发短信用的号码。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家走。
那架飞机留下的白线已经散了,天空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变了。
就像两条平行线,你以为它们永远不会相交,但你不确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它们是不是已经悄悄偏了一点点角度。
只是一点点。
但一点点就够了。
那天晚上,信必楚躺在床上,听见他爸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一句话。
“季家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信必楚把被子蒙在头上。爸,你要不找我,我最近也有事。
“待着”
他想起了狸喻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懂,以后会懂。”
他闭上眼睛。老子针对了好几轮,你为什么还在?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他不想懂。你也没有给机会,你说是我能力问题,还是我被做局了?通不了是吗,你搁那玩我呢。
至少现在不想。
你最好祈祷我以后也不想,我要是哪天火大了,我能让你爬着出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