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狸喻到教室的时候,信必楚已经在了。
这很不寻常。信必楚通常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那个人,今天居然比她还早。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狸喻放下书包。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信必楚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狸喻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那个信封还在她书包里,她昨晚看了,又折好放回去了。
“昨天季杨来找我了。”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
“有人告诉我了。”
狸喻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信必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说吗?”
狸喻咬了咬嘴唇。
“他给了我一封信。”
“嗯。”
“我看了。”
“嗯。”
“你就‘嗯’?”狸喻有点急了,“你不生气吗?你不吃醋吗?你什么都不问,你到底——”
“你到底在不在意?”她的声音忽然小了。
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但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细的,颤颤的。
信必楚不转笔了。
女人话都说这么明白了还问。
他把笔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离狸喻近了一点。
“我在意。”他说,“但我不想逼你。你要是想告诉我,你就说;你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狸喻的眼眶红了。
“他说他转学不是因为他想走,是他爸让他走的。”
“嗯。”
“他说他走之前来找过我,我没见他。”
信必楚记得那件事。季杨转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确实来过学校附近,托人带话给狸喻。狸喻没出来。
“他还说……”狸喻的声音更小了,“他说他比我更早认识你。”
信必楚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说他小学就见过你,在你爸的公司年会上。他说你们其实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只是你不记得了。”
狸喻也好奇,信必楚是怎么样一个人,我也是通过某人知道的,父亲也说,这个男人,怎么说,真惹不起。
也是狸喻涉世未深,对信必楚有兴趣,也很着迷。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上课铃响了。狸喻转回去,打开课本。信必楚坐在后面,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
那天的课信必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季杨的话。一个圈子里的人。他爸的公司年会。小学。
他努力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大人的皮鞋和香水味,他躲在角落里打游戏,偶尔被叫出去叫叔叔阿姨。
他记不清了。那种场合他从来不往心里去,去了也就是换个地方玩手机。
但季杨记得。
季杨记得他。
这让他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我只记得我并不喜欢他。
下午体育课,狸喻没有去找信必楚。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有翻页。
信必楚在篮球场上,心不在焉地运球、传球、投篮。队友喊他他听不见,球传到手里他反应慢半拍。
“信必楚,你今天怎么了?魂丢了?”队长拍了他一下。
“没事。”他把球传给队长,“我不打了,换人。”
他走到台阶旁边,在狸喻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操场上有男生在踢足球,远处有女生在跳绳,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狸喻。”信必楚开口了。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季杨到底什么关系?”
狸喻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我们小学同学。”她说,“四年级的时候他转来我们班,坐了半年同桌。后来他又转走了。”
“就这些?”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远点。
“就这些。”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我。”狸喻打断了信必楚的话,“他说过。我没答应。”
你喜欢我……
信必楚不说话了。我也觉得……
“他这个人,”狸喻顿了顿,“很执着。我说不的时候他当没听见。我说离我远点他当我在开玩笑。后来我跟他发了一次很大的火,他才消停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他就转学了。”
“然后他又转到了我们班。”
“对。”狸喻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他是碰巧转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是他让他爸查了我在哪个学校,特意转过来的。”
信必楚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知道你也在我们班吗?”
“不知道。”狸喻摇头,“他说他转过来之后才知道你也在。他说他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但你不认识他。”
信必楚想起季杨第一次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在打量一个新同学,那是在确认一个故人
“他信里还写了什么?”
狸喻沉默了很久。
“他还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为什么?”
“他说你们家和我们家……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懂,以后会懂。”
这种听听就好,他最擅长的就是骗。
信必楚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们家。你们家。
他忽然想起来,他爸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提到过一个姓季的合作伙伴,说那人“做事不太规矩”,后来就没再合作了。
后来就也喜欢躲进去查点资料,险些被查,信必楚也开始理解狸喻的处境,就这样,信必楚打算保护着狸喻,至少得护着她,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