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学期,教室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窗户还是那几扇窗户,风扇还是那个吱吱呀呀转的老风扇。但所有人都开始埋头做题,课间说话的声音小了,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少了,连食堂排队的时候都有人拿着小本子背单词。
信必楚觉得这种氛围很无聊,但他也加入了。不是因为他多想学习,是因为狸喻在学。
“信必楚,这道二次函数……”狸喻不会的题目总是喜欢找信必楚,因为班里就信必楚讲得最清楚,狸喻也喜欢信必楚讲题。
“拿来。”信必楚也没有拒绝,很大气得说拿来。
他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题目,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狸喻凑过来看,头发蹭到他的胳膊肘,痒痒的。
“你看,对称轴在这儿,顶点坐标……”耐心讲解,我就是信必楚
“嗯。”狸喻低声细语一声道嗯
“你‘嗯’什么‘嗯’,你倒是算啊。”信必楚觉得你听了那么久,给点反应吧,你好歹拿个笔算一下,我看看我讲得你到底听不听的懂。
狸喻拿过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写。写到一半卡住了,又把笔塞回他手里。
信必楚叹了口气,替她把剩下的步骤写完,字迹难得地写工整了。
“懂了?”信必楚问狸喻
“懂了。”狸喻点了点头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狸喻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种“你看我也会了”的得意笑容,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
“信必楚,你讲得真好,有你这个后桌,太幸福了”
信必楚面无表情地把草稿纸翻到空白面:“下一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老式挂钟的钟摆,左一下,右一下,不快不慢。信必楚有时候会想,如果时间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季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有教室、习题、狸喻的后脑勺和偶尔飘进来的梧桐叶。
但时间是条单行道,回不了头。
“信必楚有你真好”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传纸条,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信必楚在写英语卷子,狸喻在背历史。
一个外班的男生从后门溜进来,走到信必楚旁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信必楚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写卷子。
“知道了。”他说。
那个男生就走了。
狸喻回头:“谁啊?”
“没谁。”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信必楚的笔尖在卷子上顿了一下,“问你话呢,鸦片战争是哪一年?”
“1840。”狸喻下意识回答了,然后反应过来,“你别转移话题。”
“时间同于我们都在,我信必楚,她狸喻,我们的时间段”
继续。
“没转移。背你的书。”信必楚有点恼火,不是对狸喻,是那件事。
狸喻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信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她没见过——不是生气,也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被强压下去的东西。
“信必楚,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你看你的,不会的问我,你路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
“因为我也一个人”
“好了好了,我都专车接送了”
那自行车也不便宜,什么叫管着叫专车,你懂什么,我们狸喻才不会嫌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