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司徒恋在讲台上收意向表。
一张一张传上来，按小组收齐。全智妍把第三组的表收好，递给课代表。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偏过头，看了一眼全智妍手里的表。
“你写完了？”
“嗯。”
“文科。”
“嗯。”
范诗雅把自己那张也递过去。全智妍瞥了一眼，第一志愿：理科。
“你填完了？”范诗雅问。
“嗯。”
“秦莫呢？”
全智妍偏头看了一眼第四组第五排。秦莫正把表递给前排的同学。他的笔迹工工整整的，第一志愿写的是文科。
司徒恋把全班的表收齐，放在讲台上。她没有立刻走，站在讲台旁边翻了一遍。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合上表，拿起包。
“秦莫。来办公室一趟。”
全班安静了一拍。张杨从第四组第三排探出头，看了看秦莫，又看了看郑今越。郑今越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秦莫站起来，从第四组第五排走出来。经过第三组第二排的时候，全智妍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没说话。
秦莫跟着司徒恋走进语文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司徒恋一个人。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张意向表。秦莫站在她对面。
“坐。”司徒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莫坐下来。
司徒恋把意向表翻到秦莫那一页，放在桌上。上面填得整整齐齐：第一志愿，文科。第二志愿，空着。第三志愿，空着。
“你只填了一个。”司徒恋说。
“嗯。”
“为什么第二志愿空着？”
“因为没有第二选择。”
司徒恋看了他两秒。
“你上次月考物理九十三。全班第五。你期中考试物理八十七。还是全班前十。你数学一直在一百二以上。英语一百零八。你的理科成绩，进理科重点班没问题。”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选文？”
秦莫想了想。
“因为我喜欢文科。”
“喜欢哪一科？”
“历史。地理。政治。”秦莫说，“物理和化学也喜欢。但喜欢和适合不一样。我更喜欢看历史书，喜欢看地图，喜欢看新闻的时候分析背后的原因。这些不用考试我也在做。”
司徒恋把意向表放下。
“你家里支持吗？”
“支持。”
“你爸是外科医生。你妈开花店。他们没说什么？”
“我爸说，他当年想学文科，但家里让他学医。他现在做手术做得挺好，但他书房里全是历史书。”秦莫顿了一下，“他说，每个梦想都值得。”
司徒恋看着他。
“每个梦想都值得。”
“嗯。”
“这句话是你爸说的？”
“他去年跟我说的。他说，如果他当年选了文科，可能过得不一样。但他说他不后悔。因为后悔没用。但他不想让我后悔。”
司徒恋拿起笔，在秦莫的意向表上画了一个圈。她没有写字，只是画了一个圈。
“行。第一志愿文科。第二志愿不用填了。第三志愿也不用。”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司徒恋把表收进文件夹，“你物理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那你以后物理课不上了？”
“上。但只是听。不做题。”
司徒恋推了推眼镜。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清楚的。”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回去吧。”
秦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全智妍靠在窗边等着。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出来，直起身子。
“怎么样？”
“过了。”
“你只填了一个志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填了第二志愿，你不会只待这么短。”
秦莫接过她手里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等我多久了？”
“五分钟。”
“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隔音好。”
两个人往教室走。走廊里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秦莫的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
“全智妍。”
“嗯。”
“你选文。”
“嗯。”
“我也选文。”
“我知道。”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选文。”
“你说物理可以自学。”
“那是理由之一。”
全智妍偏头看他。
“之一？还有别的？”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还有。你选文，我选文。同一个班。同一个考场。一起考大学。”
全智妍停下脚步。
“你想太远了。”
“想得远不是坏事。”
“你爸说的？”
“嗯。他说，想得远的人，走得稳。”
全智妍继续往前走。秦莫跟上去。两个人经过教学楼走廊，经过第三组第二排的窗户。全智妍往里面看了一眼。孙桔正低头背单词，范诗雅在做数学题，张杨在第四组第三排转笔，郑今越在旁边翻生物课本。一切跟平时一样。但分班的意向表已经交了。
“秦莫。”
“嗯。”
“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你物理那么好。”
“物理好的人很多，但喜欢你的人只有一个。”
全智妍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等你的时候。”
“你在等我？”
“嗯。我知道你会来。”
全智妍没接话。她拧开水喝了一口。两个人继续走。经过第四组第五排的窗户时，全智妍看见秦莫的桌上摊着一本历史书。封面朝上，页脚折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