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开学第一天。
全智妍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人。寒假过后，每个人的脸都圆了一点，校服紧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比上学期松快。张杨在第四组第三排跟郑今越讲他在阿勒泰滑雪摔了三次，郑今越推了推眼镜，回了一句“你去年跳绳也绊了三次”。张杨闭嘴了。
早读铃响之前，司徒恋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新外套，深灰色的，头发剪短了一点。她把包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开学了。先说几件事。”
全班慢慢静下来。
“第一，这学期比上学期短。四月中旬春游，五月初期中考试，六月底期末。时间紧，任务重。该收心的收心，该补作业的补作业。”
张杨在下面缩了一下。
“第二，这学期结束，要文理分班。”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对。你们没听错。期末之后，按你们选的方向重新分班。选文的分到文科班，选理的分到理科班。所以这学期你们要开始想，自己到底适合什么。”司徒恋顿了顿，“不用现在决定。但心里要有数。”
张杨转头看郑今越。郑今越翻开生物课本，没什么表情。
“第三——”司徒恋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讲台上，“这里有国际班的报名表。需要的同学可以来找我拿。”
她拿起那张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国际班。高二开始考雅思或者托福。高三和大学出国留学。有几所国外的学校和咱们中学有合作。学费比较贵。生活费自理。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作为一个备选。”
“出国？”张杨坐直了，“出国留学？”
“嗯。”
“去哪个国家？”
“看合作学校。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都有。”
张杨的眼睛亮了。郑今越偏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司徒恋把表格放在讲台上，用粉笔压住。
“有想法的今天放学前找我拿表。明天交给我。不报的不用管，就一张表。”她拿起包，“剩下的时间早读。”
她走了。门关上的那一秒，教室炸了。
“国际班！”
“出国！”
“学费多少啊？”
“肯定贵。”
“雅思是什么？”
“英语考试。”
“托福呢？”
“也是英语考试。”
“那我去考。”
“你英语及格了吗？”
张杨不说话了。
第三组第二排，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偏过头。
“你选文还是选理？”
全智妍想了想。
“文科。”
“为什么？”
“我喜欢写东西。历史政治不用背太多公式。”全智妍说，“你呢？”
“理科。”
“为什么？”
“我喜欢做数学题。物理化学也还行。”范诗雅顿了顿，“而且我想学建筑。”
“建筑？”
“嗯。建筑系要理科。”
全智妍看了她两秒。
“那以后校刊的封面，你帮我设计。”
“我设计得收费。”
“收多少？”
“一篇作文。”
“什么作文？”
“你写我。写一篇。”
全智妍没接话。范诗雅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组第五排，韩楚星从物理竞赛题里抬起头。
“秦莫。”
“嗯。”
“你选文还是选理？”
秦莫放下笔。
“文科。”
韩楚星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学期一直在看文科的书。历史、地理。物理练习册只做到期中就停了。”
秦莫没说话。
“但你选理科更好。”韩楚星说。
“为什么？”
“你物理不错。这次期末九十三。全班第五。”韩楚星翻了一页竞赛卷子，“你选文科，物理就浪费了。”
秦莫偏头看了一眼第三组第二排。全智妍正低头写着什么。他收回目光。
“物理可以自学。”
韩楚星看了他两秒。
“因为她是文科？”
“嗯。”
韩楚星没再问。他低头继续做竞赛题。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组第三排，张杨趴在郑今越桌上。
“郑今越，你说我去报国际班怎么样？”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
“你妈能同意？”
张杨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说得对。”
“你妈连你周末去阿勒泰滑雪都不同意。你报国际班，她能把你腿打断。”
“我妈不打我。”
“那你去年期末为什么没考进前六百？”
“因为我没复习。”
“你复习了。你每天问我两道物理题。但你最后还是考了五百九十七。前六百是前六百，但国际班要前三百。”
张杨把脸埋进胳膊里。
“你说的对。”
“我陈述事实。”
“你能不能别陈述了？”
“不能。因为我是对的。”
张杨抬起头，看着郑今越。
“那你呢？你选什么？”
“理科。”
“为什么？”
“生物竞赛。理科才能报。”
“那你也出国吗？”
郑今越翻了一页生物课本。
“不。”
“为什么？”
“因为我妈不同意。”
张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你妈也不同意？”
“嗯。但她不会打断我的腿。她只会每天给我打电话。”
“打多少次？”
“一天三次。”
张杨拍了拍郑今越的肩膀。
“那你比我惨。”
中午在食堂，全智妍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秦莫坐在对面。张杨端着餐盘冲过来，一屁股坐下。
“全姐！你选文还是选理？”
“文。”
“那秦莫也选文？”
全智妍偏头看了一眼秦莫。秦莫低头吃饭，耳朵尖有点红。
“他自己选。”
“他肯定选文。”张杨说，“他天天看历史书。”
全智妍没接话。范诗雅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旁边。向斯然坐在范诗雅旁边。孙桔挤在向斯然旁边。
“你选文？”范诗雅问全智妍。
“嗯。”
“我也选文。”孙桔说。
“你选文？”向斯然偏头看她。
“嗯。我数学不好。理科肯定跟不上。”
“但你英语好。”向斯然说，“文科也要考数学。”
“我知道。但文科数学比理科简单一点。”
向斯然点了点头。
“那我也选文。”
“你也选文？”范诗雅问。
“嗯。我喜欢看书。不喜欢做实验。”
范诗雅看了一眼全智妍。全智妍看了一眼范诗雅。
“文科班。”全智妍说。
“嗯。”
“以后还能一起写校刊。”
“嗯。”
“但你学建筑。”
“嗯。大学再说。”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吃饭。秦莫从对面递过来一碟醋。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酱油碟。又倒错了。她接过醋碟，蘸了一下。
张杨从旁边探过头来。
“全姐，你以后学什么？”
“不知道。”
“你喜欢写东西。去当作家。”
“作家养不活自己。”
“那你写剧本。写我们班。写反派话剧。”
“那叫纪录片。”
“纪录片也行。”
全智妍没理他。秦莫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全智妍看了一眼那块排骨。
“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但碟子离你远。”
全智妍看了一眼碟子。确实在够不太到的地方。
下午放学的时候，全智妍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秦莫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选文。”他说。
“嗯。”
“我也选文。”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物理九十三。”
“我知道。”
“韩楚星说你要选理。”
“他跟你说过了？”
“没有。但我知道他会说。”
秦莫拧开水喝了一口。
“物理可以自学。文科需要上课听。你选文，我也选文。”
全智妍没接话。两个人走过梧桐树，走到小区门口。全智妍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莫站在五单元门口。
“全智妍。”
“嗯。”
“分班之后，我们还是同桌吗？”
“不一定，分班打乱的。”
“那我坐你后面。”
“座位按成绩排。”
“那我考进前五十。”
全智妍看了他两秒。
“你上次说考进前一百。”
“我做到了。”
“这次为什么改前五十？”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因为前五十才能选座位。才能坐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