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爆裂。
最后黑屏,彻底联系不上了。
陈守诚所在的A组与B组,实际上身处同一条地下通道线路。得知地铁莫名启动后,他迅速下令撤回临近站台。
众人站在站台边,一动不动,精神紧绷。
可等了半个小时,按理说地铁早该经过他们这处站台,却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陈守诚立在地铁站站台入口,两侧通道漆黑深邃,一眼望不到尽头,死寂得可怕。
“还是联系不上闻见野吗?”他脸上神情凝重,视线始终锁在黑暗的通道里,却不由自主地抱紧双臂,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
仍在尝试通讯的小雪摇了摇头:“还是联系不上……陈队,如果地铁真的启动了,早该经过我们这个站台了。”
她展开手环上的图标。浅蓝与白交织的数据底图上,几颗红点正活跃地闪烁。
仿佛一切照常。
小雪说:“我看了一下雷达定位,B组人的坐标聚在同一点,没有任何移动迹象。但属于野姐的坐标……好像断联了。”
沉吟片刻,陈守诚当机立断:“我们去找B组。”他偏头扫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通道,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愈发沉了下去。
“不走通道,走地面。”
……
两队相距甚远,但地面上有车。A组的人上了车,一路颠簸,却没碰上多少异变体。
渐渐靠近B组所在的地铁站后,车寻了处地方停下。众人彼此贴着,警觉地进入地铁站内部。
头顶光线昏暗。地铁站废弃已久,早没了供电的迹象,整座站台被黑暗吞没。越往深处走,暗色越浓,仿佛一头沉睡的庞然大物。
唯一的光源,便是几人的手环照明灯。
小雪抬起手腕,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地图浮现在半空。她指了指上面的坐标红点:“就在不远处。”
众人来到地铁通道的高台上。通道内涌出一阵阵带腥臭的冷风,一股股阴嗖嗖地钻进衣领缝隙。
其中一人说:“这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地铁运行过的痕迹。”
陈守诚却摇头:“画面虽然卡顿昏暗,但我确实在最后一秒,看见了虎子背后的地铁。”
小雪站在高台边缘,微微倾着腰往深处探看:“陈队,我们要下去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万一里面真有运行的地铁怎么办?”
眼下,他们无法判断所谓“地铁启动”究竟是什么,可谨慎些总归没错。
陈守诚点头:“嗯,要去。”
众人沿着幽深的通道前行。脚步声啪嗒啪嗒,在空旷的隧道里来回交错,一下下敲在耳膜上,连带着心跳也变得紧绷。
地图上,两边的图标正逐渐靠拢。
通道里的冷风裹着腥味,越来越重。
陈守诚低头盯着屏幕上莹蓝的面板,那几个猩红的点已贴得极近,可周遭除了血腥味,什么也没有。
“啪嗒啪嗒……”
小雪用手电来回扫着四周的墙体与头顶:“陈队,地图显示我们已经到他们的坐标点了,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人小声嘀咕:“难道他们把定位器丢在这了?”
陈守诚却果断否认:“如果手环被取下,系统会提示。”
经过绑定组队系统的手环,有一个特殊功能——当队友摘下手环时,会弹出【队友脱离系统】的提示。
作为队长,他自始至终都没收到过脱离提示。那就说明,他们并非自己摘下的。
何况,大部分人不会轻易摘掉手环。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
“啪叽。”
陈守诚脚下一顿。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缓缓下移。
先前走在隧道里,脚步声零散却干脆。可自打踏入坐标范围,脚下便像是踩着湿滑的地面,鞋底落下又抬起,带着几分黏腻。
血腥味此时灌入鼻腔。某种不可思议的念头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头皮发麻。
手腕上的手环晃了晃,白炽的灯光扫过地面。
……一片血糊。
……
B组除闻见野外全员牺牲,死状凄惨。
而陈守诚是在带A组成员回到站台时,遇上了头发被割断、满身负伤的闻见野。
“我当时刚死里逃生,从A级异变体手下逃脱。”闻见野捧着微微发烫的玻璃杯,轻轻开口。
思绪彻底回笼,回想起先前的事,她嗓子又有些干哑。她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吹了吹还烫的水,缓了片刻,才小心地啜饮一口。
然后继续说:
“原本我们还在探索,可期间异变体从通道头顶坠落,将队伍前方的我拦住。我正想回头喊他们,他们已经原地消失了。”
闻念蹙眉,扭头看向陈守诚:“陈队,你遇到我姐的时候,她也是忽然出现的吗?”
陈守诚:“是的。地图坐标上忽然出现她原本失踪的标记,而且出现的位置,恰好就在我们附近。”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秦言站起身,整个身影压抑地投落在几人面前。他背对着光,神色阴暗凝重。
他盯着陈守诚,问:“是你说的致幻类异变体?”
陈守诚点头,仍在回忆:“应该是那两只中的一只。我们和闻见野碰面准备撤离时,正是遭到了它们的追杀。撤离途中,出现了路线认知错误的情况。”
他补充:“而且据闻见野说,她也是在遇到异变体后,其他成员瞬间原地消失。”
闻念怔住了,不安地贴在闻见野身边:“致幻类的异变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秦言深吸一口气,闷在胸口,像是在斟酌什么。陈守诚也没有立刻回话,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片幽绿。
良久,秦言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精神系的异变体,需要术业专攻。”
他说:“下一次地铁任务,要带上江璟鱼。”
……
翌日。
下一次外出任务定在两天后。安淮语暂时无事,刚吃完早饭,便和许初黎一起被闻念拉去做身体检查。
两人的身体都很健康,异能能量波动也算稳定,只是微弱得有些过分。
闻念盯着结果,指尖不由自主地叩了叩浮空面板,困惑地问:“你们两个的异能,怎么这么微弱?”
安淮语取下身上的检查仪器:“嗯,是有什么问题吗?”
闻念关掉面板,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那副轻松的调子:“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正常异能者的数值波动比较平稳,可你们俩都偏弱。不过,只要能正常使用异能,就没问题。”
说着,她歪头看了一眼正在穿外套的许初黎:“你们试过自己的异能吗?”
许初黎傻乎乎地摇头:“没有。”
闻念笑了:“那正好,待会有个活,你去顺便练练手。”
她没多解释,只让两人去大厅找李剑。
听到这个名字,许初黎自动翻了个白眼,心里早把他骂了千百遍。
临走前,两人顺便去探视李悠然。
李悠然依旧昏睡着。闻念说,她的各项指标正逐渐稳定,不过大概还得几天才能醒。
许初黎趴在玻璃窗上,隔着窗心疼地望着里面苍白消瘦的李悠然。她声音压得很轻,可站在一旁的安淮语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悠然,你要早点醒啊……我们,都很想你。”
……
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两人找到李剑时,他正抱着文件夹,握着笔在纸页上写得飞快,时不时抽空抬头扫一眼四周,扯着嗓子给其他人派活。
许初黎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既膈应又别扭,脚底像黏在了地上,死活不肯主动开口,只求助般扯了扯安淮语的衣角。
“你为什么不去?”
许初黎理直气壮:“我和他有仇。嗯。”
安淮语认真想了想,问:“你说的是有过节?”
“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安淮语:“可我和他也有过节。你是因为觉得有过节,才不好沟通吗?”
许初黎沉默了。
大多数人面对和自己有过矛盾的人,脸色都好不到哪去。她对李剑,算得上讨厌。何况以李剑那性子,多半会先狠狠嘲讽挑衅一番。
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许初黎解释:“遇到关系不好的人,谁都会尴尬吧?而且你不讨厌李剑吗?不觉得跟他说话膈应?反正我不太想搭理他。”
讨厌?
安淮语认真去感受自己的内心,片刻后,给出总结。
“不讨厌。”
她其实分不清什么叫讨厌。
之前苏筱筱背叛了她们,她没生出任何情绪波动,因此也能接纳对方,甚至危机时刻救她一命。
如今,她依旧感受不到对李剑的负面情绪,更无法体会什么是膈应和尴尬。
安淮语神色认真,像是在认真分析:“私人恩怨是私密的。工作上,不该掺杂其他情绪。因为个人情绪耽误工作,不妥当。”
许初黎哑火了。
安淮语说的是实话。可正因为太实话,才显得公正过了头。
许初黎只能努力消化情绪,心里已认命地做好被李剑先嘲讽一顿的准备。
可安淮语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她站定在李剑面前,语气风轻云淡:“你好,闻念让我们来你这领任务安排。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她脸上瞧不出丝毫情感起伏。眉宇锋利,眼眸波澜不惊,说完话后唇线平直而刻板,语气更是淡定得没有半点温度。
妥妥一副“我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既视感。
许初黎呆住了。
好嘛。嘴上尽说些不近人情的大道理,实际还是主动替她挡在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