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还好吗？疼不疼？”闻念蹲在闻见野身旁，心疼地盯着她被白布裹好的伤口。
闻见野轻轻摇头，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简单谢过医护人员后，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璟鱼：“小鱼，你身体不好，先上去休息。阿霖，你送她。”
鹤霖点头，握住江璟鱼的手，带着她离开。
“陈队，伤口我们虽然用异能加快了愈合速度，但您也知道，我们等级不高，做不到瞬间痊愈。接下来这段时间，伤口别碰水，也避免剧烈活动。”医护小姐尽责地叮嘱。
陈守诚点头，语气温和：“嗯，辛苦了。”
医护人员们提着医疗箱刚撤走，秦言便抱着双臂，语气冷淡：“之后几天你和闻见野养伤，外出行动交给我就行。”
陈守诚没有推辞，只说：“嗯，交接事宜和重要信息，我跟你对接。”
两人交谈间，方才传话的成员插了进来：“秦队，人来了。”
话音落下，几人不约而同地扭头，视线探了过来。
闻念站起身，困惑地看向安淮语：“你们有什么事吗？”
秦言淡然的目光与安淮语相接：“你们说有事情要汇报，是什么事？”
面对这些灼热又带着几分压迫的视线，安淮语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始终站得笔直，语气坚定果断：“长官，我，安淮语，和许初黎，想申请参与外出任务。”
“你们？”带了几分诧异的是陈守诚。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安淮语。
她个子高，站姿里透着一种特有的气质，可宽松的衣料遮住了身形，看不出是否强壮，只能确定她偏高瘦。但不是病态的那种瘦，而是中规中矩的精瘦单薄。
他移开视线，落在安淮语身旁气势略弱几分的许初黎身上。
比起安淮语，许初黎个子偏矮，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属于普通人的瘦弱。
观察只在一瞬，陈守诚便收回目光。
团队里并非人人都绝对强壮，即便是双目失明的江璟鱼，也凭着异能辅助众人，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单凭外表，无法完全判断一个人的实力。
陈守诚开口：“你们说想参与外出任务？有异能吗？等级多少？”
说到这，许初黎有些心虚。她轻咳一声：“C……”
声音微弱，自己说出来都底气不足。可既然想跟着，她还是忍不住补充：“但是我们也可以很努力地帮助大家的！”
秦言几乎决断又带着几分残忍的话语插了进来：“外出的任务，不是你们嘴上说着努力，就能面对那些高于你们级别的危险。”
他几乎不加掩饰地将高傲展露得淋漓尽致，一针见血的问题如炮弹般毫不留情地砸出：“你们有战斗经验吗？你的力气足够搬运货物吗？你有应对异变体的随机应变能力吗？”
许初黎被这些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张着嘴，挤出几声茫然的气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眼见小姑娘彻底乱了阵脚，陈守诚叹了口气，无奈地笑：“好了，秦言。”
他轻声打断秦言。温和平稳的目光落在许初黎身上时，如潭水般宁静。许初黎与他对视，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是深绿色的。
陈守诚说：“虽然等级是C，但在我们这里，只要你们愿意为大家做出贡献，我们都欢迎。不过等级确实太低，外出前线的探索任务不适合你们。你们可以从后勤队做起，算是过渡期。”
比起冷硬的秦言，陈守诚算是很好地站在她们的角度替她们考虑。他的建议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在让她们发挥作用的同时，还保障了安全。
事实上，目前这里的许多普通人，巴不得有份能赚积分又不用冒死的工作。
但安淮语并不想止步于此。
她忽然开口：“我个人希望，能加入前线探索部队。”
尾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怔。
秦言冷硬的目光轻飘飘落了过来。
闻念忍不住提醒：“安淮语，你们才C级，不太适合第一次出任务就跟着去前线探索。”
话还没说完，闻见野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示意她别插嘴。
秦言笑了。
那张常年冷得像冰块的脸，扯出一抹略带不屑的弧度：“作为领导者，出于多方面考量，我们不会答应你们。更何况，以你现在的能力，凭什么加入前线探索部队？你是想去送死吗？”
还没等陈守诚开口，安淮语便道：
“我是中央城异能联合特遣队探索团的第七部队成员，编号GA7001。”
清冷干脆的声音，有力地砸在每个人耳畔。
一直沉默的闻见野，眼珠因这句话轻轻动了动，视线迟缓地落在安淮语身上。
闻念满脸诧异，难以置信。陈守诚没有第一时间质疑，目光沉沉地盯着安淮语，似乎在斟酌、思考。
秦言却率先冷笑一声：“一个异能等级为C的人，是中央特遣队的？”
“中央特遣队的入伍标准是A级。先不说如今团队里仅有的两个A级就是我和陈守诚——如果你真是特遣队的人，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愈发锋利：“中央特遣队上一次来到华港市宁威区，是四个月前。而且特遣队探索团的目标在未开发区。你若真是他们的人，早就不在宁威区了。”
四个月前？
安淮语捕捉到这个信息。
看来，距离她穿越进那个不确定真实的世界，这边仅仅过去了四个月。
若要向他们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实在太过复杂，能不能被相信还是未知数。更何况她的异能确实遭到削弱，说服力更是大打折扣。
可安淮语必须拿到更多信息，也只有加入前线探索队，能获得的积分和晶核才更多。
积分等同于她在校园世界里的金钱货币。她和许初黎如今算得上身无分文。为了之后的便利，获取积分是必要的。
但安淮语不打算解释更多。
她目光锐利而真诚：“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出于任务原因，我被滞留在这一带，失去了部分记忆，异能也遭到削弱。可我仍有丰富的探索经验。至于我是否撒谎，您可以看我的表现，更可以在未来离开这里后，联系外界上层确认。”
她答得不疾不徐：“我没有必要冒险撒谎，去换一个死亡率极高的任务。我的目的，只是恢复异能，并在离开这里后，重新得到中央的联系。”
陈守诚静默地盯着她，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方才还有些咄咄逼人的秦言，此刻也有了一丝动摇。
好在陈守诚已想清楚。他上前一步，垂眸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少女，轻轻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安淮语的肩：
“我们可以信你。但无论你是不是特遣队的，眼下异能还是太弱。不过你若执意如此，我可以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同时也算考察。”
他转头看了眼秦言，笑意不减：“过两天秦言要带人搜寻物资和救援。与探索队的难度不同，但依旧有危险。你跟他去。”
秦言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安淮语了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见状，身后的许初黎瞪了瞪眼，连忙举手示意：“报告长官，那我呢？？”
陈守诚偏头看她：“你也是特遣队的？”
许初黎中气十足：“不是。”
陈守诚笑了，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调侃：“那你去后勤帮忙搬货，考察一下体力。”
许初黎：？
啊？搬货？我？我吗？
……
“念念，你觉得那两个女孩说的是真的吗？”
办公室里，闻念正给闻见野和陈守诚倒热水。
陈守诚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虚空面板上滑动。秦言坐在一侧，盯着面板上那一张张图片细看。
闻见野心绪不宁，眼神有些飘忽。
“嗯……我也不清楚。不过她俩确实挺奇怪的。”
滚烫的热水在玻璃杯里翻涌，热气从水面蒸腾而起。
闻念把热水壶放回原位，端着两杯水分别搁到两人面前的桌面上。陈守诚颔首一下，算是谢过。
闻念坐回旁边，继续说：“失忆应该是真的，但她们失忆的地方蛮奇怪。那个叫许初黎的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安淮语呢还算正常，而且她看上去很淡定，经验丰富的样子。”
顿了顿，她自顾自点头：“总之我倾向于，她应该就是特遣队的。”
“是吗……”闻见野喃喃着，“但还是很奇怪，尽量留意一下吧。”
众人没否认。
气氛沉寂了几秒，陈守诚将略显死寂的沉默打破。
他手肘搭在两侧腿上，手指抵着眉骨低头轻叹一声，又直起身子，面对着浮现图片的控制面板。头顶的白炽灯将他眉宇间的阴影切割得凌冽锋利。
“地铁站，是唯一的出口。”
闻念是第一次见一向风轻云淡、常常乐观笑着的陈守诚露出此刻这样挫败颓然的模样。她又想起闻见野那一看就是被某种锋利物品齐齐斩断的头发。
恰好短到脖颈的位置。
或许差一分一毫，闻见野就不单单只是断了头发这么简单。
闻念忍不住轻声问：“陈队……所以，地铁里面有什么？”
……
地铁早在灾难爆发后便停了运行。
陆面上所有曾能通往外界的方向，尤其是高速路，全被迷雾吞没。雾中，还盘踞着看不见的生物能量波动。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转向地下探索。
地铁在灾前本就延伸至华港市其他三个区。他们无法确定，是否只有宁威区被单独隔离。
可就在不久前，众人发现，天空那些原本空荡的锁链上，渐渐多了一些新鲜的尸体。用望远镜去看，只能看到一张张血糊糊，辨不出原貌的脸。
江璟鱼判断，再在宁威区待下去，大家都会死。探索行动，也因此被提上日程。
即便无法确定浓雾的范围，他们也必须尝试。
好消息是，废弃的地铁通道口内，没有浓雾。
陈守诚一行人探索了很久，分成两支小队，朝不同方向推进。
他们事先约定好这次探索的极限距离。无论是否能继续深入，抵达极限距离后都必须原路返回，汇合。
闻见野带一队，陈守诚带一队。
闻见野那队里，负责通讯的是个叫虎子的男人。
出发前，他们特意根据地面浓雾出现的位置，划定了极限距离。可执行任务后才发现，超出极限距离的地铁通道里，竟没有丝毫浓雾，甚至依旧能继续往深处走。
更好的消息是，信号没有中断。
两边的手环通讯依旧保持着联络。
当时，虎子他们已停下脚步，驻足在空荡漆黑的通道里。
手环面板透出浅蓝莹白的光，落在虎子小麦色的皮肤上，将这条光线微弱的通道点亮了些许。
走了太久，其他人顾不上别的，坐在地上歇息，各自的手环还亮着照明灯。
虎子接通通讯器，陈守诚那边展开的屏幕上，映出他的脸。
光线暗淡，可虎子咧嘴笑时，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报告陈队，预估距离地点没有浓雾，还能继续往前走。野姐说她想再往前看看。”
陈守诚此时还带着队伍朝另一个方向行进。虽然仍能联络，可信号不佳，他那边说话时伴着滋滋的声响，屏幕也时不时扭曲一下。
“让她别冒险单独探索。既然确定没有浓雾阻挡，你们休整后立刻回到出发地点，等我们汇合。”
“是！”虎子兴奋地朝其他人招呼，“大家休息够了，我们准备回去。野姐就在十米远，你们快喊她回来，陈队叫我们汇合。”
屏幕里传来年轻队友们呼唤闻见野的声音。
断断续续，还一些吵。
但紧接着，忽然沉默了。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陈守诚低头看了一眼面板。原本脸上还挂着笑的虎子，此刻笑容渐渐消失，上扬的嘴角也缓缓压了下去，脸色变得严肃警觉。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在屏幕里扭头往后看。
陈守诚察觉不对，立刻追问：“虎子，发生什么异常了？”
可意外的是，虎子似乎没听到他的询问。滋滋作响的交流声里，陈守诚看见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像是在和同伴说话。
他对同伴说：“这个声音有点熟……”
身边的人回答：“有什么动静，好像靠近了……滋滋……”
陈守诚抬手示意身边的同伴停下，自己驻足，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声音急促起来，音量不自觉拔高：“虎子？发生什么了？立刻汇报！”
虎子依旧没答。可陈守诚清楚地看见，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恐惧的事。
他整张脸扭曲起来，瞳孔骤然放大。紧接着，他开始狂奔。画面剧烈抖动，本就被微弱信号拖累的视频通话愈发卡顿。
画面扭曲、掉帧。
陈守诚急了，扭头吩咐其他人：“快联系B组！每个人都试！”
身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打开手环。
陈守诚再度把视线挪回面板。屏幕卡顿得更厉害了。
在他一声声呼唤虎子时，最后几秒的画面忽然恢复流畅。只是画面仍在抖，他跑得仓促又着急，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
虎子那边的声音，被更为剧烈的轰鸣盖了过去。
终于，在嘈杂与尖叫中，陈守诚听见了他最后的声音。
他声嘶力竭吼出那绝望的哀嚎：
“地铁、地铁冲过来了啊啊啊！！！”
随后，在肝胆俱裂的尖叫与震耳的轰响炸开的刹那，视频也在剧烈的碰撞声中彻底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