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怀安下意识看向妹妹,根据他的观察,妹妹对裴今越没有抵触,但也只是没有抵触。
墨望舒放下茶盏,“裴爷爷,裴伯父,兹事体大,我一人说了怕是不算,还须等族中长老推演过,才能做决定。”
原本她这次来是打算直接退婚的,但现在或许不退也可以,就是婚约对象可能需要换换了。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墨怀安有点诧异,难道禾禾转变想法了?
他都已经计划在禾禾退婚后,把裴今越“请”回墨家了。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禾禾不明确拒绝,那就是还有机会。
裴家势大,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好。
裴老爷子一想也是,墨家那群老古董最擅这些,未来家主的订婚宴肯定要挑个黄道吉日,隆重操办。
“也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了。”都怪穆老头天天跟他念叨,再加上一时情急之下才失了体统。
“哪里,是我墨家欠考虑了才是,本来在几年前就该登门拜访,商议婚事,奈何因一些不可抗因素耽搁了这么久,实在是失礼了。”
裴宴迟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好失礼的,都是些小事儿。”
裴砚卿只觉得入口的桂花乌龙茶涩而苦。
她没有拒绝。
她一向果决,从不模棱两可。
果然还是喜欢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吗…
可怎么办,他已经回不去了……
厨房
林芷兰看着系着围裙正在给桂花糕装碟的儿子,“小宝,你今天和望舒相处的怎么样?”
闻言,裴今越脑海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那人对他说的话——细腻、阳光开朗,声音轻柔而真诚。
“臭小子,傻乐呵什么呢,耳朵都快成红烧猪耳了。”
“我才没有!”
裴今越脸颊爆红,下意识想捂住耳朵,伸到一半想起手上带了手套,又无奈放下。
“好好好,你没有,看来这是相处的不错了?”傻小子,脸都赛猴子屁股了,还在嘴硬。
“望舒……很好…”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林芷兰好笑,谁问人小姑娘好不好了,再说墨家下任家主能不好吗,想到墨家,她笑意微敛,“小宝,墨家不是一般的家族,你想好了吗?要是不愿,就不要勉强。”
不忍见母亲担忧,裴今越爽朗一笑,“嗨,不就是我嫁过去嘛,这有什么,指不定我还可以做个快乐的小米虫呢,多轻松。”
四岁时就定下的婚约,哪有什么愿不愿,受其恩,承其责。
再者,想到那个人,裴今越觉得这门婚事似乎也还不错。
“你啊,一点志向都没有,也不知道谁惯的。”傻小子,还小米虫呢,墨家未来家主的另一半哪能那么轻松啊。
“肯定是我亲爱的母上大人惯的啊~”
“去去去,就你嘴甜,赶紧把桂花糕端出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遵命。”
林芷兰无奈摇头,算了,不管怎么样,事已成定局,万一有什么,小宝身后还有林家和裴家,总能保他一生无忧的。
把桂花糕端到客厅后,裴今越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余光一直不受控制的挂在墨望舒身上,见她面色平淡,吃了一块就没再动。他垂着脑袋,指腹有些无措的在膝上搓了两下。
看来,做的还是不合她口味…
裴宴迟一眼扫到儿子的小动作,笑着开口:“望舒,怀安,这桂花糕可还合口味?”
看这情形,小宝对望舒怕是上心了。但是,望舒似乎对小宝还没什么感觉,也不知是好是坏。
“入口即化,味道极好。”
“清甜绵软,米香温润,桂香淡雅,裴少爷的手艺很好。”
墨怀安无奈,妹妹这么一回,倒显的他说的很敷衍了。
“哈哈,那就好,以后可以常来,今越就喜欢捣鼓这些。”
“好,有机会一定。”
裴宴迟给自家那傻小子递了个眼神:臭小子,你老爹我尽力了啊。
裴今越眼睛一亮,还得是他亲爹,就是给力。
耳边传来几人热闹的交谈,鼻前萦绕难得甜腻的桂花香,裴砚卿放下茶盏,起身,声音温润如常:“诸位,实在抱歉,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
“去吧。”
裴老爷子也知道他这个小儿子是什么性子,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冷漠疏离,今天能待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例外了。
裴砚卿最后看了一眼墨怀安身旁的人,那人正认真的听着他那明媚大方的小侄子说话,面色柔和,唇角带笑,没有看他。
他不再多看,朝几人示意后,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墨望舒抬头,男人背影挺拔,墨发及臀,似林间的竹。
“望舒,你别多想,我小叔一向忙的行踪不定,这次能在老宅碰到他,可能是因为金桂花期到了,他按例回来看看。”裴今越注意到她的视线,怕她误以为是怠慢,连忙小声解释。
说来也奇怪,在裴今越的印象里,小叔一直很忙,世界各地的转,可能今天还在国内,明天就飞国外了。
爷爷还说,要不是放心不下后院那片金桂林,指不定他们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见得到小叔的身影。
墨望舒学着他的样子小声询问:“看来小叔很喜欢金桂啊,是因为从小接触后院那片金桂林的缘故吧?”
“不是,小叔从小就喜欢金桂,后院那片金桂林就是小叔小时候要求种的。”裴今越偷偷看了眼自家爷爷,见他没注意他们两个,神秘兮兮道:“听说为了这个,小叔还偷偷让人把爷爷的宝贝鱼塘都填了,最后喜提竹笋炒肉。”
说实话,裴今越无意中听自家老登提起这个的时候,人都震惊麻了。毕竟,在他印象里小叔永远都是稳重严肃、清冷疏离的,谁能想到这么完美的小叔,小时候竟然也有混世魔丸的一面。
墨望舒若有所思,“那看来是很喜欢了。”那片金桂林是裴砚卿种的,有信力,裴砚卿身上也有信力。
也就是说那片“洞天福地”是人为的,可信力由万物生灵而来,无法捕捉,亦无法催生。
普通人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这人又是怎么把这么多信力汇聚在一起的?
裴今越表示赞同,“谁说不是呢,爷爷都担心小叔以后要跟那片林子过一辈子。”
之前爷爷是担心小叔到时候变成老男人了,没人看的上,要打一辈子光棍。现在是担心小叔哪一天想不开,跑去跟那几棵金球桂“拜堂”。
嘶,光是想想就刺激。
裴老爷子余光注意着两个靠在一起“咬耳朵”的年轻人,男貌女才,女貌男…
算了,那小子就勉强占了个貌字。
要不是墨家的推演,这臭小子连见都见不到人家望舒,这也算是他自己的机缘吧。
只是,裴老爷子视线落在小儿子刚才坐过的位置。
砚卿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想来分得清轻重,再者,他平日里最宠今越这个小侄子,应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想到小儿子从小认定什么就一定执拗到底的性子,裴老爷子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又看了眼小孙子,傻小子正侧着耳朵听旁边的人说话,脸上的憨意藏都藏不住。
造孽噢。
这都叫什么事情啊。
砚卿那小子也是,之前给他介绍那么多好姑娘,硬是看都不看,偏偏现在……
哎,只希望他能及时止损吧,不然,最后苦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在裴家用过晚饭,裴今越带着两人去到裴家为他们准备的客房 。
等人离开后,墨望舒摸着左耳的流苏耳饰,冷不丁开口,“哥,我的魂珠对裴今越没有感应。”
墨怀安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
可话一出口,墨怀安又想到妹妹今天反常的举动,蹙眉。
魂珠是妹妹的伴生物,不可能出错。
可母亲和长老们推算过无数次,妹妹的命定之人就是裴今越。
他有些迟疑,“会不会是因为他没有把另一颗魂珠戴在身上,所以你的魂珠对他没有感应?”
一珠双生,一为主,一为辅,当初订下婚约的时候,辅珠作为信物交给了裴家。
墨望舒直直的看着他,“可魂珠对裴砚卿有感应。”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男人,或许她也会这么认为。
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墨怀安想到另一个可能,“那有没有可能,那颗辅珠在裴家主身上?”
这个可能,墨望舒倒还真没有想过,毕竟,世家大族间的信物若是随意交于旁人,不仅会引起没必要的麻烦,还代表了轻视这门婚约。
“禾禾,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对裴家主感兴趣,那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到时候一个养着,一个娶进墨家,反正没人敢说什么。”
只要禾禾想,墨家就有这个实力兜底。
“哥,裴家人是什么山珍海味吗,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墨望舒想到那个男人身上浓郁的诡异的信力,歪头浅笑,语气散漫,“我啊,当然是要先去“尝尝”那道‘山珍海味’啊。”
既然那人想引她入局,那就如他所愿。
毕竟,行走的“药引”,不绑在身边,实在是让人很不安心呐。
两人相视一笑,墨怀安无奈,“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