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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爷子看着对面慢条斯理泡茶的人,嘴角微抽,随即眸色沉重,“砚卿,今越是望舒的未婚夫。”
裴砚卿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推给他,面色平淡,“嗯,我知道。”
听小儿子这么说,裴老爷子以为他听进去了,接过茶饮了口。
不出所料,又是桂花乌龙茶,也不知道这臭小子怎么这么偏好这种甜口的花茶。
正喝着,就听见那向来无欲无求的小儿子抛出重核炸弹:“可,那又怎样?”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裴老爷子惊骇抬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裴砚卿取过茶帕,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水渍,“我说,就算今越是她未婚夫,那又怎样。”
“裴砚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裴老爷子面色通红,厉声质问。
裴砚卿直视着自己父亲,脸上笑意温润,“父亲,只是未婚夫而已,不是吗?”
“哦,不对,是一个还没有对外公布的婚约对象而已。”
既然还没有对外公布,那凭什么有资格以未婚夫自居?
又凭什么一定要是他裴今越?
“裴砚卿,那是你小侄子和未来侄媳妇!”裴老爷子企图唤醒小儿子的良知道德。
“她不是。”裴砚卿脸上笑意微沉,“父亲,她不是。”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谁的谁。
裴老爷子皱眉,谁不是?今越不是他小侄子?还是……望舒不是他侄媳妇?
听这家伙的语气,肯定是后者。
“是不是由不得你说,墨、裴两家的婚约,你说了也不算。”
裴老爷子看着眼前小儿子,语气凝重,“砚卿,趁现在还早,别再一错再错了,放下吧。”
今越是墨家现任家主钦定的人选,砚卿妄图破坏这门婚约,无异于飞蛾扑火。
千年隐世神族,底蕴深不可测,砚卿惹不起,他们裴家亦得罪不起。
裴砚卿从容起身,唇边笑意已然消失,“父亲,我没错。”
他没错,凭什么要放下,只要那人没有明确表态,那就还有机会。
这一刻,裴老爷子仿佛看到了幼时那个不顾众人劝阻,执拗要在后院种金桂林的孩子——执着、认真…偏执。
外人都说裴家掌权人光风霁月,是一位雅正端方的君子。只有裴老爷子知道,不是,他这个小儿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克己复礼之人。
他的底色执拗而偏执,更像是一个天生的…赌徒。
不同的是,以前是可控的、有底线的赌徒,而现在,赌徒似乎开始失控了。
“好一个你没错,你今晚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在列祖列宗面前想想,你到底错没错!”
裴砚卿垂眸应下,转身离开,在即将踏出门时回首,“父亲,我没错,也不会放下。”
“滚!”
裴老爷子怒不可遏地指着门口,他感觉这小儿子一直在疯狂挑衅他的承受能力。
离开书房,前往祠堂的路上,灵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裴砚卿唇角很快溢出一丝血迹,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撑着墙面,稳住身形。
他试着等灼痛散去,可这次的情况比以往更加凶猛,越演越烈。
最后,双目陷入一片黑暗。
现在已是深夜,佣人都已经休息了,再加上祠堂偏僻,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办法离开了。
裴砚卿无奈地叹了口气,摸索着靠墙而坐。
这次是视觉,下次又会是什么?
味觉、触觉,抑或是听觉?
才刚刚和那人重逢,真是不甘心呐……
一只银白闪蝶浮现在夜色,似乎是察觉裴砚卿看不见它,于是干脆停在男人鼻尖。
裴砚卿蹙眉,“换个地方,我是看不见,不是没感知力。”
银白闪蝶见他不识好歹,拿蝶翼狠狠拍了拍,才换到男人肩上。
一人一蝶沉默着,等缓过那阵灼痛,裴砚卿面色苍白,眸子微阖,“您说,这次,我们能成功吗?”
银白闪蝶用蝶翼扑了两下男人的耳朵,裴砚卿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那便好……”
在不受控制陷入昏迷前,裴砚卿最后留下一句话:“我有点累了,劳烦您看护一下,多谢。”
确认男人只是虚耗过渡陷入昏睡后,银白闪蝶在半空中飞舞了一圈,很快,从夜色四面八方飞来一群彩蝶。
彩蝶井然有序的护在男人身边,而银白闪蝶扑闪着蝶翼朝着裴家老宅客房的方向而去。
墨望舒是被鼻尖诡异的触感惊醒的,当看清罪魁祸首是谁时,她差点气笑了,“又是你们,知不知道半夜扰人清梦,是要被雷劈的。”
她一直以来睡眠质量都不太好,今晚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结果又被打扰了。
银白闪蝶讨好的蹭了蹭她的指尖,墨望舒揉了揉眉心,语气阴沉,“这次又想带我去哪儿?这大半夜的,你最好是真有事。”
换好衣服,一人一蝶鬼鬼祟祟的溜出客房。
到达目的地,看到眼前的场面,墨望舒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和惊艳。
无边夜色下,白天才刚见过面的“山珍海味”靠墙而坐,一身月白,长发迤地,彩蝶环绕。
画面诡异唯美的让人以为是AI。
随着她的走近,彩蝶渐渐散开,露出男人的全貌。
墨望舒俯身查探,有些无语,“这不就是消耗过渡,陷入昏迷吗?你这么担心干什么,又死不了。”
真不知道一个裴家掌权人大半夜不在房间睡觉,在外面瞎折腾什么。
害得她睡不成,自己倒是睡的挺香。
感受到魂珠灼热的温度,墨望舒蹙眉,“消停点儿。”
左耳银白长流苏晃了晃,老实了。
仔细确认了裴砚卿现在处于昏迷状态,墨望舒低声说了句“冒犯了”,随后仔细检查了男人身上可能藏放东西的地方。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这期间,男人睫羽轻轻颤了颤。
最终,一无所获。
排除了哥哥的猜测,墨望舒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之前的猜测了。
她垂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腰、肤白貌美、长发复古,最重要的是自带信力,简直就像是按照她的喜好和需求打造的人型“充电宝”。
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在算计她,还是她身后的墨家?
他真的能完全为她所用吗?
她的手慢慢移到男人修长的脖颈处,掌心微拢。
让人悄无声息消失的法子,她还是有的。
是除,还是留呢?
银白闪蝶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动作,连忙在她眼前上下扑腾着。
墨望舒歪头浅笑,“你要我留他?”
银白闪蝶舞了个“√”的轨迹,墨望舒脸上笑意消失,五指骤然收拢,“若我偏不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放任这个潜在威胁存在,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危害到墨家。
如果背后之人是想从她这里入手,那只能说还是太不了解她这个人了。
毕竟,她一不怕死,二不是良善之人。
只要危害到家族利益,宁可错杀,也决对不会放过!
裴砚卿苍白的脸色因为窒息,逐渐染上了几分血色。
银白闪蝶急的去疯狂拍男人的脸。
啊!啊!啊!
狗东西,快醒醒,你人快无了!
它拦不住大人,也不敢拦啊!
呜呜呜,谁知道大人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冷漠果断,一点人性都没沾。
墨望舒玩味的看了会儿,“行了,既然你想保他,那便留吧。”
这倒是她第一次见生灵这么护一个人,既然如此,那就先留着当个“充电宝”。
哪天不受控了,再直接处理掉。
就在这时,墨望舒发现男人眼角有晶莹的痕迹,她下意识抬手抚了上去。
触手一片湿润,她有些疑惑,“眼泪?”
这人在哭,为什么?
她刚才似乎没怎么用力吧?
这人这么娇弱?
墨望舒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在男人衣服上把手上的痕迹擦去后,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风衣衣摆不知何时被男人紧紧攥住了。
回首看了眼还在昏迷状态的男人,她有些烦了。
一天抓两次,这人什么破毛病,这么喜欢抓人衣摆。
她试图把那个骨节分明的“爪子”从衣摆除挪开,奈何男人攥的实在紧,两人的手都红了,还是纹丝不动。
“啧。”
见实在挣不脱,墨望舒直接从风衣口袋掏出把小型号的瑞士刀,干脆利落的一刀滑下。
摆脱后,她没再回头看,转身直接离开。
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还是为了这男人。早知道换件短外套,这风衣她还挺喜欢的。
大半夜被吵醒,还陪了件衣服。要不是意外查到了她要的消息,不然非得收拾那小家伙一顿。
男人的手无声落地,只余手中攥着的米白布料,证明有人来过。
银白闪蝶眼睁睁看着自家大人离开,没敢再拦。
它叫大人来是想让大人多吸收点狗东西身上的信力,顺便减轻些他身上的负担,结果忘了大人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
差一点就被双杀了。
墨望舒离开没多久,裴砚卿就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狭长而端丽,眼尾微挑间艳色无边。
可惜,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动。
他抬手摩挲着眼角的位置,那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
其实,在有人靠近的时候,裴砚卿就已经被惊醒了,只是在嗅到熟悉的桂香时,选择了放纵。
他低首,额头轻轻碰了碰手中攥着的布料。
这次,那人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