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小叔,忘记给您介绍了 ,这位就是怀城墨家大小姐,墨望舒。”
“望舒,这是我小叔。”,裴今越转向身旁的少女,脸颊染上几分霞色,“按照辈分,你也可以唤他一声‘小叔’。”
裴砚卿垂在身侧的手微蜷。
望舒。
怀城墨家。
若没记错,今越那位自小订下的未婚妻就是怀城墨家的。
难怪怎么也找不到她,原来还是阴差阳错……
墨望舒看向男人,唇边带笑,语气礼貌而疏离,“小叔。”
裴砚卿视线落在少女左耳银白色流苏耳饰上琥珀色圆珠,喉结微滚,艰难的挤出回应,“……嗯。”
小叔。
没想到这个习以为常的称呼有一天也会变得如此刺耳。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人身上收回,看向自家小侄子,“逐月亭这边的金桂开的更好,你们摘这边的。”
裴今越有些诧异,“这边的?”
这边的金桂不是小叔的心头宝吗?
裴砚卿目光沉重的掠过少女发间点点银丝,“嗯,逐月亭后面的金球桂开了,去看看吧。”
一看小叔真同意让他们碰他的心头宝了,裴今越咧嘴一笑,“那就多谢小叔慷慨解囊啦,您慢慢欣赏风景,我和望舒就不打扰您了。”
墨望舒感受着魂珠微热的温度,想到那个猜测,朝男人微微颔首,“小叔再见。”
裴砚卿温和叮嘱,“这段时间洋辣子盛行,摘的时候尽量不要摸叶片背面和枝条,让今越摘就行。”
裴今越一脸不可置信,“小叔,我不是你最爱的侄子了吗?”
裴砚卿扫他一眼,唇角含笑,“照顾好墨小姐,你就还是。”
没照顾好就不是了呗。
裴今越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撇了撇嘴,比了个“OK”的手势 ,“包的。”
墨望舒笑着点头,“多谢小叔提醒,我会的。”
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男人清雅的声音。
“墨小姐。”
墨望舒闻声回首,男人肩头黄蝶轻展,身后墨发随风轻扬,面如冠玉,唇角笑意清浅,“这片金桂林你觉得如何?”
可……合你心意?
“很美。”
圆冠浓叶,枝结金团,月白藏于金黄。
她很喜欢。
男人垂眼浅笑,“那便好。”
等走远了点,裴今越一脸郁闷的甩着手里的竹篮,“望舒,我看起来真的很不靠谱吗?”
不然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再三跟他强调,要照顾好望舒?
墨望舒语气清柔,“怎么会,裴少爷是个很细腻的人。”
“真的吗?没有哄我吧?他们都说我性子太跳脱了。”裴今越有点怀疑。
墨望舒似不经意间抬手拂去少年肩头的落花,“裴少爷会给我开车门,会在乎其他人的情绪,会注意哪里的金桂开的最好,这不就是细腻吗?”
“至于跳脱……”
她收回手,看着少年的眼睛,眉眼微弯,“我倒觉得裴少爷很阳光开朗。”
还是没有反应,魂珠不可能出错,那就只能是……人错了。
墨望舒垂眸捻了捻指腹,唇边笑意淡了几分。
那群老头一天到晚催她来接人,结果到头来连人都算错了。
看来,还是得找个时机去会会那位“小叔”了。
注视着眼前那一张一合的淡粉唇瓣,裴今越感觉脑袋有点宕机了。
眼前人面容似玉,嗓音清柔,迎面靠近时,比风先来的是一丝带着甜润的香气。
像桂香,醇厚温润,沁人心脾。
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少女身上的,还是这片金桂林的。
“裴少爷?”
“啊?哦,抱歉,抱歉,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哈哈。”
裴今越连忙移开视线,捏着滚烫的耳垂。
啊!啊!啊!啊!
要命了,怎么能一直盯着人家的嘴唇看。
望舒不会觉得他是个色批吧?
他连忙转移话题,“哎,对了,望舒,你和我小叔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今天初次见面。”
“那就奇怪了,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毕竟他这位小叔虽然看着温润如玉很好相处,实则清冷疏离,要不是他从小死皮赖脸的贴着,恐怕也不敢靠太近。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小叔这么温和,就像…就像突然有了人气一样。
墨望舒捻着左耳流苏的琥珀色圆珠,“或许是有缘吧。”而且这缘似乎还不小。
裴今越抓了抓头发,“说起来,咱们运气挺好,这还是这批金球桂十几年来第一次开花呢。”
“第一次?”
“对啊,听爷爷说这里的金球桂是小叔亲自播种,亲自照料的,试了很多年才成功呢。”
墨望舒抬手接了一朵落花,仰头看着眼前近六米高的金球桂。
树冠圆整如盖,枝条疏密有致,香气馥郁,枝头坠满金绣球。
金球桂本就难种植,更何况是从种子开始,照料的这般好,可见那人付出了多大的精力。
巧的是,她也喜桂,尤爱金球桂。
那人的品味倒是不错。
逐月亭
裴砚卿看着金球桂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人,指腹无意识碾过桂花茎秆,淡绿色汁液沁上指尖。
直到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才恍然回神,视线落在牌匾“逐月”二字,低眉苦笑。
金桂簇拥,明月归来。
明明该欢喜的,不是吗?
东亚豆粉蝶似乎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环着他飞舞。
裴砚卿取出手帕擦拭指尖的污秽,轻轻颔首,面色温润如常,“多谢,我没事。”
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次了,他该知足的。
而且,是她先选的他,她不能不要他,他是她的。
以前是,以后……
也必须是!
……
回到客厅,墨望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哥哥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他正垂眸抿着手中那盏茶,换了身月白盘扣立领衬衫,长发半束,少了分庄重,多了分随性。
左耳魂珠不出所料,再次泛起微热。
裴老爷子看到两人,笑眯眯道:“瞧瞧,刚砚卿还说这两孩子应该快到了,这马上就来了。”
还别说,这两孩子真是越看越登对,不错不错。
正垂眸喝茶的男人一顿,缓缓抬眸。
等人走近,墨怀安仔细观察了遍,见自家妹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心底才松了口气。
林芷兰接过自家儿子手里的竹篮,扫了眼,有点诧异,“哟,这蓝桂花品质不错,怕是望舒摘的吧。”
裴今越无语,“就不能是我摘的?”
林芷兰瞥他一眼,“你不给我摘蓝叶子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小子年年去祸害那片金桂林,人去之前是满树开花,人走之后是遍地开花。
关键还尽摘些枝丫叶子和碎花酱回来,她这次只是想让俩孩子出去多接触接触,也没指望能带回些什么。
裴今越哼了声,“就是我摘的,望舒和小叔都可以作证。”
见望舒和小叔子颔首,林芷兰有些惊奇,正准备夸夸他终于不再执着于“吃”树叶和碎花了,就听见丈夫轻飘飘来了句 ,“你们在哪摘的?谁负责收的?”
裴今越摸了摸鼻子,“咳,逐月亭摘的,……望舒收的。”
裴老爷子有些意外的看向旁边的小儿子。
砚卿不是最宝贝他那片林子吗?怎么今天还转性了不成,不怕今越那小子把他那几棵宝贝金球桂糟蹋了?
林芷兰无言,所以的确是他“摘”的,但也只负责了摘。
“算了,你做甜点的手艺还不错,跟我进厨房,今天的桂花糕就交给你做。”
“别啊,老妈,我还没来得及歇会儿呢。”
“没得商量啊。”
“行吧,哎,可怜我啊,就是天生忙碌命,哎……”
“少在那装怪,动作麻溜的。”
“得勒”,裴今越悄摸摸给坐在沙发上的墨望舒递了个眼神: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看到那仿若眼皮抽筋的表情,墨望舒唇角笑意轻扬,虽然没看懂裴今越想表达什么,但看起来挺好玩。
傻傻的。
裴砚卿看着那人唇角的笑意,薄唇微抿,抬手拿了一只新茶盏,倒好茶后,将茶盏搁入盏托,双手端着送到她桌前,杯柄朝右,轻轻放下,“桂花乌龙茶,墨小姐尝尝合不合口味?”
墨望舒坐直身子,右手握拳,用指节在桌面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才双手托起盏托,将茶盏端至唇边,先低眉嗅了嗅桂香,才小口啜饮,放下后,眉眼含笑:“桂香清甜,乌龙甘润,我很喜欢,多谢小叔。”
晚辈受茶叩指礼啊。
裴砚卿坐回沙发,长睫轻垂,掩去眼底的涩意,面色温润,“我那儿还有些,既然墨小姐喜欢,不如带些走?”
墨望舒没有拒绝,“那就多谢小叔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再试探试探这人。
“墨小姐客气。”
注意到小儿子的举动,裴老爷子和裴宴迟眸色微沉。
主人家为客置茶,一切看似都很正常,可也一切都不正常。
先不提砚卿作为裴家现任掌权人,已经无人有资格让他奉茶,就世家之间初次见面就赠送个人常饮之物也已然越过“客气”的边界。
砚卿他……
对于兄长和父亲的注视,裴砚卿仿若未闻,抬手又给墨怀安桌前只剩了三分之一的茶盏添到七分满。
“墨先生,请。”
墨怀安眼底笑意微滞,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这位裴家掌权人想干什么?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旁白白嫩嫩的妹妹,也回了个晚辈叩指礼,笑着致谢,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怎么有种小白菜被猪盯上的错觉,是他多心了吧?
墨望舒唇角微勾,看来,这位便宜“小叔”也没有表面那么端庄雅正嘛 ,那就好办多了。
克己复礼者不易接近,可若那礼下藏着私欲呢?
见到这一幕,裴宴迟倒是松了口气,看来是他想多了,他就说嘛,砚卿怎么可能……
罪过,罪过,差点误以为铁树要开“霸王花”了。
裴老爷子面上没什么异常,心却更沉了。
知子莫如父,砚卿他……
哎……
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样,不然……
“望舒啊,上次见你还是在十五年前,没想到这一转眼就成大姑娘了,你和今越的婚约也订了快十五年了吧,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咱们两家把你们的订婚宴办了?”
这样既可以以防万一,也省的穆老头天天打电话催,要他说那家伙也是越老越废,连自己孙女都怕,还要他来做说客。
搞的他家小孙子很恨嫁一样。
“是啊,望舒,正好趁这次机会,咱们先商量商量时间,提前做些准备。”
闻言,裴砚卿眸色骤沉,握茶盏的手逐渐收紧,指节泛白。
父亲是故意的。
她呢?
……她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