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杜夫人时常递牌子进宫。温妤察觉此事有些蹊跷，便来太极殿禀告皇帝。
小皇子正坐在地毯上玩七巧板，周围还散落着布老虎、九连环等各种小玩具。
自打走稳当后，他便爱上了走路，走累了便一屁|股坐下。所幸太极殿内各处都铺着厚厚的地毯，倒是不用担心会着凉。
一看到温妤，小皇子便放下手中的玩具，朝着她走去。
萧钰衡时刻留意着小家伙的动静，见温妤来了，也不抬头，依旧批着奏折。
温妤蹲下来，摸了摸小皇子的脸蛋，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小皇子被亲得眯了眯眼，温妤瞧见这副可爱样子心都化了，声音都不自觉轻了几分：“母后跟父皇有些事要说，承儿乖乖自己玩会儿，好不好？”
小皇子乖巧地点点头，又坐回去自己玩七巧板去了。
听到温妤的禀报，萧钰衡放下朱笔，目光追随着殿内那个小身影：“杜夫人难得见女儿一次。既然不远万里来京一趟，多来几趟又如何？”
皇帝既不在意，温妤也不好多言，便住了口。
萧钰衡见她站着不走，抬眼瞥了她一眼：“还有事？”
温妤只得行礼告退，见温妤要走，小皇子“咿咿呀呀”的冲向她，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
萧钰衡瞧着小家伙那副不舍的模样，有些无奈道：“既然承儿舍不得你，那你就再多待一会儿，陪陪承儿吧。”
小皇子高兴了。
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温妤不得不起身告辞。
萧钰衡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目光落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但话却是对温妤说的：“既然承儿想让你多陪陪他，你若闲来无事，往后可以来太极殿看他。”
自从小皇子满周岁后，萧钰衡便免了温妤在上朝期间来太极殿的陪伴。温妤正愁失了与小皇子亲近的机会，如今听萧钰衡松口，连忙行礼告退：“多谢陛下。”
萧钰衡随意地点点头。小皇子一被萧钰衡抱进怀里，便立刻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了眼。萧钰衡有些不满地控诉道：“你还让她亲你，还舍不得她，嗯？合着父皇平日都白疼你了。”
小皇子像是听懂了萧钰衡的不满，从萧钰衡怀里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看了又看，像是在辨认什么。
萧钰衡被他看的不自在：“怎么了？......”话音未落，脸上便得到了小家伙湿漉漉的一个吻。
亲完他，小家伙似乎是害羞了，把头埋进萧钰衡怀里，任凭萧钰衡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自来都是萧钰衡亲小家伙，何曾得到过小家伙主动的亲吻？
他心情一时大好，又见小家伙这副害羞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想逗逗他，“承儿亲父皇了，承儿是不是也不舍得父皇伤心是不是？承儿是不是最喜欢父皇？”
萧钰衡越说，小家伙便越恼，挣扎着从萧钰衡怀里下来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几步，背对着他坐到地毯上。
常安送完皇后回来，便瞧见皇帝蹲在小皇子身侧，不知在说些什么。平日里最黏皇帝的小皇子，此刻却看也不看他，奇哉怪也。常安走近些，赫然发现皇帝脸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口水印。
另一边，得了可以主动去太极殿看望小皇子的好消息，温妤一路上只觉得连寒风都温柔了许多。刚到宫门口，听竹便迎上来禀道：“娘娘，徐妃带着大皇子来了，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徐妃素来小心谨慎，从不让大皇子在人前露面。如今深冬时节，竟带着大皇子来见自己，只怕是有所求。
一踏入殿，便看见坐在小凳上的徐妃母子。徐妃见皇后回来，忙要起身行礼，温妤已经开了口：“坐着吧，不必多礼。”
待温妤坐下，捧起茶盏，才开口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带着大皇子来我这儿了？不怕把孩子冻着。”
徐妃却没有立刻答话，只抬眼环顾了一圈殿内侍立的宫人。温妤心中了然，放下茶盏，挥手让宫人退下。
宫人刚一出殿门口，徐妃便拉着大皇子朝她跪下。
“皇后娘娘，平儿今年已满八周岁，已到了出阁念书的年纪。嫔妾自知不得陛下喜爱，不敢贸然开口，还请娘娘可怜我们母子二人，能够在陛下面前提一提此事，”说到此处，她声音里已带了些哽咽，却又生生压住，“无论陛下是否应允，嫔妾母子都铭记皇后娘娘大恩。”
说完，她深深叩首。
“平儿也求皇娘娘了。”大皇子也跟着母妃叩首下去。
按制，皇子年满八岁便可出阁念书，难怪徐妃今日冒着寒风带孩子来。
温妤扶起徐妃，又将大皇子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膝上沾的尘土，这才道：“本宫是平儿的嫡母，替他张罗是分内之事。”
她转身坐回主位，沉吟片刻，方道：“只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若贸然开口触怒了陛下，反倒得不偿失。此事本宫已记在心里，等过些日子寻个合适的时机，本宫自然会向陛下提起。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徐妃情知皇后此番是真心实意为她们母子着想，自然千恩万谢。温妤又留了母子二人一同用膳。席间，徐妃殷勤地为皇后布菜张罗，大皇子却只默默吃着眼前的菜肴，一言不发。
温妤倒是不意外大皇子的沉默性子，只是方才他竟也能跟着徐妃开口求自己，这倒是令她有些侧目。
......
鸾和殿内。
杜茗萱本不欲向杜夫人吐露心事，只是近日杜夫人频繁进宫，却只与她聊些家常闲话，从不多问。这般体贴，反倒让杜茗萱忍不住开了口。
听着杜茗萱诉说心中的煎熬，杜夫人心疼不已。待她说完，只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母亲都会帮你。”
杜茗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望着杜夫人，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发颤：“母亲......不怪我吗？不觉得女儿心狠吗？四皇子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可女儿却......却......”
杜夫人伸手轻轻拭去杜茗萱脸上的泪珠：“有些人生来便是错的，什么都不用做。”
杜茗萱一惊。
她看向杜夫人，发觉母亲老了，脸上添了皱纹。可她望着自己时，神色依旧温柔，仿佛还是那个孩时会轻声哄自己入睡的母亲。
杜茗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多了一丝奇异的坚定：“母亲可知，女儿要做的，是能抄家灭族的大罪。”
回应女儿的，是杜夫人的一句话。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母女二人又坐了一会儿，杜茗萱才让拂柳送母亲出宫。
映荷上前为贵妃卸下钗环，杜茗萱闭目养神间忽然想起了什么，睁眼看向映荷：“那个在太极殿伺候、名唤樱儿的，你前些日子不是说，她已经不敢再随意向你透露小皇子的消息了吗？”
映荷动作未停，低声应道：“是。不过奴婢跟她卖了几句惨，提了提同乡之谊，又再三保证只是打听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便信了奴婢，如今已不再对奴婢设防。”
杜茗萱重新阖上眼：“既然她如此识趣，也别薄待了人家，需要什么，从库房取便是。”
后宫竟真有这般心思天真之人，竟还被选到太极殿伺候，还真是命好。
而温妤没有想到，这一等，便等到了小皇子被册立为太子之后。
杜茗萱：“母亲我跟你说，巴拉巴拉巴拉，四皇子，巴拉巴拉，难受。”
杜夫人听到的：“母亲，四皇子让我难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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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口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