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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绿与红

魁地奇训练在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斯莱特林的球队训练量惊人——队长马库斯·弗林特是个六年级的壮硕男生,嗓门大得像会震碎球门柱。哈利第一次参加合练的时候,差点被弗林特的口令震得从扫帚上掉下去。

"波特!你追飞贼的时候不能光跟着它跑!你得预测它的路线!它的翅膀震颤频率是有规律的——你观察到了吗?"

哈利在半空中握着扫帚柄,盯着远处那粒时隐时现的金光。他的心跳声与飞贼翅膀的震颤交织在一起。他确实观察到了——飞贼向左转之前,右翅会先轻微收缩一瞬;它俯冲之前,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像是鸟类在气流中寻找最佳角度的迟疑。

"我看到了。"哈利说。

"那你就在它变向之前先动!"

哈利照做了。下一次飞贼左转之前,他的扫帚已经提前了半秒开始偏航,那粒金光几乎像是自己撞进了他的手指范围。他握住它,在半空中停住,转头看向弗林特。

弗林特没有说话。他只是翘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冲着其他队员吼:"格兰杰!你那个传球太慢了!沃尔顿!挡住游走球的时候用肩膀不要用脸——"

德拉科作为追球手的位置也已经确定了。他和另外两个追球手——布雷斯·扎比尼和米莉森·伯斯德——组成攻击线。德拉科速度很快,传球精准,唯一的问题是他在面对哈利在场时会偶尔分神:当一个游走球飞向哈利的方向时,德拉科的飞行轨迹会微微偏转;当哈利俯冲去追飞贼时,德拉科的视线会不受控制地追着那抹墨绿色的身影滑过去。

弗林特注意到了。"马尔福!"他在一次训练后叫住德拉科,"你的注意力在哪儿?第二个游走球从你左边飞过去的时候你根本没看它——你看的是波特。"

德拉科的耳尖红了。"我只是在确认他——"

"你的任务是得分。波特的任务是抓飞贼。各司其职。"弗林特用球棒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如果你不能专注,我可以换人。"

"我能专注。"德拉科说,声音里有一种被刺伤了的坚硬。

哈利站在几英尺外的草坪上,假装在擦扫帚柄,但耳朵竖着听完了整段对话。

训练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回城堡。秋末的风已经很凉了,吹过草坪时将枯黄的草叶卷成细小的旋涡。哈利把围巾(墨绿色,多比织的那条)裹紧了一些,偏过头看德拉科的侧脸。他一路都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你在生弗林特的气?"哈利问。

"没有。"

"你在生自己的气。"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哈利的绿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仍然亮得惊人,像是那种即使在阴天里也坚持发光的石头。

"我只是不应该分心。"德拉科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分的那个心——如果是在比赛里,可能会让对手得分。"

"你分的那个心,"哈利说,"是因为我。"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哈利快步跟上。两人并肩穿过门厅、走下通往公共休息室的石阶,黑湖的水光在走廊尽头浮动。

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德拉科停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哈利,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比赛是下周六。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德拉科说,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弗林特说得对。我不能再分心了。你也不能。"

"我什么时候分心过?"

"你今天抓飞贼之前看了我一眼。"

哈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今天在俯冲之前确实看了德拉科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视线习惯性地寻找那个铂金色的身影,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在飞行前需要确认"他还在那里"才能安心。

"那是习惯。"哈利说。

"那就改掉。"德拉科说,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哈利,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的围巾上,落在那个绣着"H·P"的尾端。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轻轻扯了扯德拉科袖口——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是风无意间碰到了布料。

"比赛的时候我会专注。"哈利说,"但你飞得好的时候,我可能还是会看一下。"

德拉科终于抬起眼睛看他。黑湖的水光在走廊里晃动,将两人的轮廓染成一种浅绿色的、像被水浸泡过的色调。

"那你比赛完了再看。"德拉科说。

"比赛完了你想让我看多久?"

德拉科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种熟透的红色。他猛地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背影僵直得像一根被钉住的扫帚柄。

哈利站在门口,弯着嘴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跟进去。

周六的早晨,天晴得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玻璃。

魁地奇球场上空没有一丝云,阳光纯粹而明亮,照得人眼睛微微发涩。两队的球员已经在更衣室里换好了袍子——斯莱特林的墨绿与格兰芬多的猩红,在球门两侧的草坪上对峙着,像两种被点燃的颜色。

哈利握着扫帚柄走出更衣室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海啸般的喧哗。斯莱特林的长桌区域飘荡着银绿色的旗帜,格兰芬多的那一侧则全是飞扬的红金色围巾。他看到潘西坐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一面巨大的斯莱特林旗,正朝他的方向用力挥舞;西奥多安静地坐在她身后两排,手里没有旗帜,但那双深色的眼睛正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锁定着他。

然后他找到了德拉科。德拉科已经骑上了扫帚,悬浮在球场靠近斯莱特林球门的位置,追球手的红色球衣在他身上格外显眼——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微微吹乱,飞行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深灰色训练服。他正低着头调整手套的系带。

哈利骑上扫帚升起来。他飞到德拉科旁边,两人在半空中并排悬浮着。

"你准备好了?"哈利问。

德拉科抬头看他。阳光落在哈利脸上,将他额前那道闪电形的疤痕映成一道浅金色的细线。德拉科看了那疤痕一瞬,然后移开目光。

"我一直准备好了。"他说,"你才是那个需要找飞贼的。"

"那你帮我盯着点游走球?"

德拉科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不盯着游走球。我帮你把它们打飞。"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哈利升到高处,俯瞰整个球场。红色和绿色的身影在下方穿梭,像两股追逐的颜料。德拉科已经接到了鬼飞球,正在朝着格兰芬多的球门柱疾驰——速度快,但线路清晰,格兰芬多的守门员伍德已经预判了他的方向。

"马尔福!左边!"弗林特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但德拉科没听。他在距离球门十英尺的地方突然做了一个急转——扫帚在气流中画出一个锐角——然后从完全意料之外的角度把鬼飞球抛了出去。那粒红色的球穿过球门柱正中央,伍德的反应慢了半拍。

斯莱特林得分了。

哈利在半空中看到德拉科回头望了他一眼——极其短暂的一瞥,像是确认他看到了那个进球。哈利朝他竖了一下拇指。德拉科的耳尖在阳光中又红了,然后他转回去,重新投入追逐鬼飞球的混乱中。

下半场开始后,游走球变得活跃起来。哈利正在追踪飞贼——那粒金光绕着格兰芬多的球门柱兜圈子——但余光捕捉到一物朝他飞来。一个游走球,黑沉沉的,带着沉闷的呼啸声,正朝着他的后背砸来。

他正要侧身避开,另一道影子比他更快地切入了那道轨迹。德拉科用球棒把游走球击飞了,力道大得惊人——球擦着格兰芬多的找球手(那个姓韦斯莱的红发男孩)的耳朵飞过,距离近到韦斯莱整个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哈利看到德拉科击飞游走球之后,没有立刻回到鬼飞球的位置。他的飞行轨迹顿了一下,像是确定了哈利没有受伤,然后才重新加速回归攻击线。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短到观众席上几乎没人注意到——哈利看到德拉科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眼睛里有担忧,有恼怒,有某种被风压得皱巴巴的、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哈利朝他点了点头。我没事。你回去。德拉科转回去了。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哈利已经三次差点抓住飞贼——它太狡猾了,每一次都在他的指尖即将合拢的前一刻逃脱,像一粒被阳光弹开的水银。格兰芬多的找球手韦斯莱也在追,但他追得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撞上球门柱。

然后哈利看到了机会。飞贼在格兰芬多球门柱旁边停顿了——只有不到一秒的停顿,但哈利的身体已经响应了。他压低扫帚,几乎垂直地俯冲下去,风在他耳边尖啸着撕裂。韦斯莱也看到了飞贼,正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两个找球手的轨迹正在半空中交叉。

在那碰撞前的零点几秒,哈利看到了德拉科——从左侧斜插过来的绿色身影,正在与一个飞向哈利方向的游走球对决。德拉科的球棒挥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是背对着哈利的,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击飞游走球的同一时刻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哈利伸手,合拢手指——那粒金光在他的掌心里震颤着,被扣住了。

哨声响了。斯莱特林胜。

哈利悬停在半空中,感觉到掌心那粒冰凉的光点仍在跳动。他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向观众席——那片绿与银的海洋正在沸腾。潘西的旗帜几乎要卷到她自己的脸上了,西奥多也在鼓掌——幅度不大,但确实在鼓掌。

然后一个绿色的身影飞过来,停在他旁边。德拉科的飞行外套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铂金色的头发有几缕黏在额角。

"抓到了。"德拉科说。

"抓到了。"哈利摊开手掌,金色飞贼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上,像一枚被驯服的太阳碎片。

德拉科低头看着那粒飞贼。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哈利。秋末的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哈利的绿眼睛染成一种温暖的颜色。

"你飞得很好。"德拉科说。

"你也是。"哈利说,"那个急转传球——你怎么想到的?"

"你以前说过。在花园里飞的时候,你说'如果不用直线,对手就猜不到你的轨迹'。"

哈利想起了那个下午。他在马尔福庄园的花园上空骑着一把儿童扫帚,德拉科追在他后面,风把两人的笑声吹散。他确实说过那句话——那是一个九岁的孩子随口讲出来的、关于飞行的直觉。

"你记得。"哈利说。

"你每次说的话我都记得。"德拉科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要被周围的欢呼声吞没——但哈利听到了。

两人并肩降落在草坪上。斯莱特林的队员们冲过来把他们围住,弗林特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道大得他差点站不稳。潘西挤进人群,把那面旗帜卷起来敲了敲哈利的头。"不错嘛,一年级。比我想象中厉害。"

哈利笑着把旗帜拨开。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球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身影。斯内普教授正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黑色的眼睛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哈利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哈利读不懂的东西。像被冻住的河,表面平静,深处有什么正在缓慢地、沉重地流动着。

斯内普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哈利看着他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城堡的门廊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色飞贼光滑的表面。德拉科注意到了他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门廊。

"怎么了?"德拉科问。

"没什么。"哈利说,把那粒飞贼收进口袋里,"走吧,回更衣室。"

他们并肩走过草坪。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成并排的两道长影,在枯黄的草叶上延伸着。哈利走了一半,然后偏过头——"你刚才那个击飞游走球的动作,是不是故意打偏的?"

德拉科的脸颊绷了一下。"什么故意?"

"游走球朝我飞过来,你打飞了。但那个球的方向——它擦着韦斯莱的耳朵过的。如果你再偏半寸,他就从扫帚上栽下去了。"

"那说明我准头好。"

"你准头如果那么好,应该刚好把它打偏到离他两尺的距离。"

德拉科沉默了两步。"他没受伤。"

"你没回答我是不是故意的。"

德拉科停下来了。他们正走到门廊的阴影里,夕阳被石墙切掉了大半,德拉科的脸半明半暗,银灰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比平时更深。

"如果你有危险,"德拉科说,"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你。游走球。敌人。不管什么。"

哈利看着他。石墙上的常春藤在秋风中微微颤抖,阳光从墙壁边缘渗进来,在德拉科的铂金色发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那如果我有危险,你怎么办?"哈利问。

德拉科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一句很重的话,但在即将出口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拉住了。他最终说:"那我会挡在你前面。"

哈利笑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德拉科的指尖——那个动作在秋天的暮色中轻得像一片落叶的触碰。"那我也挡在你前面。"他说。

德拉科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那点触感灼到了。他没有抽回去。他就那样站着,让哈利的指尖靠在他手背上,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挡不住我前面的。你比我矮。"

"我在长。"

"你长到我肩膀还要好几年。"

"那你等着看。"

德拉科终于笑了一下。很淡,很短,但哈利看到了。然后他们并肩走下了通往公共休息室的石阶,黑湖的水光在他们前方浮动,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温柔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