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落脚处的林初辞,就是两字:后悔。四字:追悔莫及。
她居然拒绝了白花花的十两银子?!
“女子不吃嗟来之食...”她学着自己刚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啊啊啊!林初辞,你在装什么清高?!”
“算了,”她冷静下来,“晚上先吃饱喝饱,睡个好觉,明日还有正事。”
宁朝的包子是五文钱一个,十枚铜板只够买两个包子。
这点钱,她舍不得花。
她看向外面,院子里有个水缸。
林初辞走过去,发现水缸缸底沉着不少泥沙,水倒是满的,只是直接喝肯定不行。
数次穿梭古朝,已让她有了经验。
林初辞在屋里屋外翻了一圈,找到一个陶碗,一片碎布,一些木棍,她先用木棍将布的四角展开并绑起,将木棍插在土里,又从地上挖了一层细沙,直接铺在布匹最底下,再将捡来的砂石放上去,这样,一个古代版的滤水器就成了。
她把缸里的水一瓢一瓢舀进去,水珠顺着碎布缝隙慢慢滴下来,
落在底下的陶碗里,水肉眼可见的清澈了不少。
趁着水慢慢滴下,她又四处找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院角的那棵树,那是一棵橘子树。
林初辞搬了块石头,踮着脚从树上摘了几颗,她先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确定橘子没有腐坏,才剥皮小口地吃起来。
等橘子吃得差不多了,水也接好了,她端起陶碗,喝了下去。
“行,晚膳解决了。”
她带着碗走进房内看了一圈,窗户是封死的,林初辞先用一张长桌抵在门口,又将碗倒扣在桌子边沿,要是半夜有人闯入,她一定能知道。
做完这一切,她合衣躺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今天刚来这里,只为自己找了个落脚地,也没有看到江大海,明天必须找到他,还得想个法子接近他,断了他盗墓的念头。
屋外的月亮已悄然爬上枝头,林初辞却没有睡意。
这次的任务在林初辞看来,与之前的无异,只是难度大了一些,作为一名‘自封’的因果售后师,她几乎没有在这些朝代留下过多少痕迹,要说唯一的变故,就是那个宋迟了。
她第二次来宁朝,却碰见了他三次。
仔细想想,那个宋迟是有几分姿色,自己成了新科状元,父亲还官拜大学士,别说古代,哪怕放在现代,也是个人中龙凤,这样的男人要是赘给她,她似乎也能勉强接受。
林初辞忽地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都没有,还在这胡思乱想起来。
不对,男人能想的事,她怎么就不能想?
她只是想了跟男人一样的事,仅此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每次见他,不是撞车就是讨钱,没一次体面的。
真是晦气。
她翻了个身,把宋迟那张脸从脑子里赶出去,也不知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
天微微亮,宫里的太监便到了宋府门前,宣宋迟入宫面圣。
宋迟穿过重重宫门,不多时便到了金銮殿前。
殿上,三甲以及新科进士均已接受了皇帝的封赏。
“宋爱卿,朝堂之中,你可有想去的官位?”皇帝问道。
宋迟跪在地上,脑子里闪过那条破布,闪过青城山,还有那双粗眉:“陛下,臣想去府衙。”
“府衙?”皇帝微怔。
“是。”
殿下群臣听完也窃窃私语:新科状元不入翰林院,偏偏去最末等的府衙?
一旁站着的宋父听后,略有不快,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想去府衙那种地方,真是丢了学士府的颜面!
宋迟察觉到了父亲的不悦,不为所动:“臣虽得陛下赏识,点为状元郎,但更应该从微末做起。臣听闻青城山有前朝古墓,臣的祖坟也在青城山一带,近日惨遭盗墓贼挖掘,虽然不算大事,但臣仍想去府衙,查一查此事,也算从实处历练。”
他说的算是实话,外面多少人传言,因自己是大学士的儿子,又被不少官家小姐青睐,这状元郎的名头,未必全是真才实学。
他原本就想证明,自己不只是靠父亲。
也不全是实话:若是进了翰林院,少不得与自己的父亲打交道,这些年,他早已受够了父亲的管教。
“准了。授宁都府通判。”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新科状元,眼里带着几分赏识,“朕赐你一块金令,凭此令,城内各府各部,你皆可查阅调遣。若遇重案,准你先斩后奏。”
宋迟重重叩首谢恩。
一旁的宋父,脸色铁青。
与宋父并排而战的裴立裴尚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角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宋迟。”下朝后,宋父叫住了他。
宋迟转过身,面向自己父亲,“宋学士。”
宋父面色深沉,“你可知通判是几品?”
“正六品。”
“你一个状元郎,去府衙做六品官,你就不怕丢...”
“宋学士!”宋迟打断他,“下官自有判断,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你!”
“朝堂之上,还望学士大人能以官职相称。”宋迟淡淡道。
“好。宋通判。你既有主意,那就好自为之!”宋父说罢,拂袖而去。
宋迟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想起母亲:母亲,我现已是通判了,按宁朝礼制,六品官吏可在外置宅,我不必再住在学士府里。
往后,我只是府衙的宋通判,不是学士府谁的儿子。
宋迟出了宫门,没回学士府,而是先去了牙行,买下一间两进带院子的小宅,又让阿远去宋府取出自己的衣物,再让他安排丫鬟小厮,将宅子给打理好。
等忙完,也过了大半天的光景。
“公子,现下去哪?”阿远问道。
他上了马车,“去查青城山盗墓案,走。”
另一边落桥村,早在晨雾未散时,一个姑娘,就已蹲在那棵柳树下盯着村口。
昨天没有等到江大海,今天林初辞干脆就来守着。
不会儿,一方脸细眉的中年男人,挑着担子走出了村口。
此人正是江大海。
林初辞远远跟着江大海进了城,一路跟到集市上,江大海在人群中吆喝了半天,没卖出去几匹布,他没有泄气,反而往其他街面走去。
先试试江大海的品性吧,林初辞这样盘算着,若他是个良善之人,尽她所能帮一帮也无妨;若他骨子里就是个歹人,那她便只管拦住盗墓,只要不杀人放火,不改变要事便可。
江大海走到一条窄街,有些累了,他靠着墙边放下担子,打算休息一会儿。
就是现在。
“诶哟!”
‘哐当’
林初辞一个趔趄正正好好摔在了江大海的面前。
江大海立马起身,准备搀扶:“姑娘,你没事吧?”
“无妨,我自己能起来,可能是连着几日没进食了,饿得昏过去了。”
“没吃东西?”
“嗯,”林初辞点点头,“身上没银子,走了一路,也没找着活计。”
江大海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我身上就这个,你要不嫌弃...”
是一个窝窝头。
“使不得!”林初辞连忙拒绝,“大哥,我瞧你是走街的货郎吧?”
“是,卖些我娘子做的粗布,换些碎银子糊口。”
林初辞望了一眼篓子,试探着问道:“我看里面满满当当的,今日没卖出去?”
江大海叹了口气:“今天一匹都没卖出去。”
“那我更不能拿你的窝窝头了,”林初辞又将他递过来的窝窝头,推了过去,“大哥,你留着自己吃。”
江大海又把窝窝头塞回她手里,“卖不出去也不差这一口。你不是几天没吃了么?我虽穷,家里总有口吃的。”
她没再推辞,昨晚吃的橘子只能勉强果腹,这会儿肚子早就空了:“那谢谢大哥。”
林初辞一口口吃着窝窝头,吃完,忽然端详起江大海的脸。
“姑娘,你看什么?”江大海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大哥,不瞒你说,我四处流浪学会了看相,你好心给我这个窝窝头,我就想帮你看看,分文不取。”
江大海有些不信:“既能算命?那姑娘为何落得现在这般模样?”
“唉,”林初辞苦笑了一声,“我只能算旁人的命,却算不了自己的命,我方才看你印堂发暗,眉间带煞,近日恐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江大海被她认真说话的样子吓了一跳,“我就一个卖货的,能有什么灾气?”
“我算算,”林初辞闭上眼睛,有模有样地算起来,“灾气出自城外西边的山里,五日后那股灾气,将要直冲云霄,这段时日,万不可去那里。”
“什么山?”
“青城山。”林初辞终于引入正题。
听完她的话,江大海却是一头雾水,他虽然前几天也听一个灰袍道士说过这座山,却并没有在意,“这座山前几日,好像也有一个道士提起过...不过它不就是一座荒山?哪会有灾气?”
“什么道士?”
“穿着灰色的袍子,我看就是个四处招摇撞骗的,不用在意。”
他的样子不像伪装。
她故意说起青城山,他却没有半分的慌乱,古人素来信命,若他真起了盗墓的心思,听到血光之灾这些字眼,多少该有些心虚,可江大海却十分坦然。
林初辞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对江大海有了最初的判断:江大海不像坏人,起码不像盗墓烧坟的贼人。
可因果册上分明写着,江大海与同村几人计划去青城山盗墓,他怎么可能没听过?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要么他在装,要么...此事另有隐情。
“大哥,信不信由你,反正不要去城外西处的那座山,免得惹祸上身。”林初辞留下这句话准备走。
古人向来信这些东西,起码能在江大海的心中扎一根刺。
“等等!”江大海叫住她,“你可有住的地方?”
“什么?”
“别误会,我是看你一个姑娘家家可怜,不瞒你说,我娘近日病重,我娘子一个人又要织布又要照顾,实在忙不过来。姑娘若是愿意照看几日,工钱给不了,但我能管两顿饭。”江大海局促地说道。
“大哥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我叫江大海,家住城郊落桥村。”
“落桥村?”
“出了城门往西走二里地就是。我们那村子不大,家家有纺车,娘子们织粗布,男人挑进城卖,换些碎银,姑娘放心,我说这些,只是让你放心。”
“我先谢过大哥的好意,只是我今日还想再找找活计,若实在没着落,再去大哥家中叨扰。”
“好。”
他说的名字与住处倒是实话。
既然是与同村人偷盗,那么问题的源头,就出在落桥村。
想要解除盗墓的因果,就需要先弄清楚盗墓之前,江大海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是来到这里,她还是得先顾着自己的衣食住行,林初辞往其他地方走去,她打算先走脚攒点铜钱,晚点再去落桥村一探究竟。
不久,林初辞顺利攒下几枚铜板,便往落桥村去了。
杨柳、落桥,昏鸦。
小溪,流水,人家。①
柳树下站着一人,白衫胜雪,负手而立,像在等人。
林初辞脚步一顿,他怎么在这?
人影偏过头,柳条拂过他的肩,许是落日余晖的缘故,来人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宋二公子?”林初辞满脸疑惑,“真是巧了。”
“不巧。我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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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