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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耳尖的那一染红

“等我?公子怎么知道我在此处?”林初辞问道。

宋迟从柳树下走到她面前:“昨日你往府衙侧门塞了块布,布上写着落桥村有人意图盗墓,我便来此看看。”

“布条?”林初辞一脸茫然。

“我亲眼见到姑娘将那块布塞到府衙侧门。”宋迟直接将话挑明,“布上写落桥村有人欲盗掘,你既用布条陈情府衙,想必关心此事,多半会来确认,你走脚的街面没有寻到你,而村口是进村必经之路,我便在此处等。”

“我不清楚。”林初辞说着就欲离开。

“那块布,周知府扔了。”

她脚步一顿。

果然,官府的人不会信一条破布所言。

宋迟看到林初辞停下,又继续说,“布上的字虽是树枝蘸泥写的,但笔画规整,一个走脚为生的姑娘,会识字不说,字写得比秀才还端正,倒是让宋某意外了。”

林初辞暗道不好,昨晚写的时候,全然没想过要伪装笔迹这回事,好巧不巧,还被这人瞧见了。

“怎么?姑娘还不肯说?”宋迟发现林初辞仍旧不肯开口,“那我将布条交到官府,告你一个知情不报、盗掘坟墓的罪名,让周知府评判评判。”

“等等!”林初辞脱口而出。

她可不想在这个朝代留下太多痕迹。

宋迟故意看着她,脸上那表情分明在说:果然。

林初辞心里骂了宋迟一句,面上却堆起笑:“急什么?我这不是在想要怎么跟公子说嘛。”

“慢慢讲,不急。”

林初辞心中迅速盘算了一圈,又低头瞧瞧天,似乎在回忆什么,慢慢地,她眼眶开始泛红:“公子你有所不知,我无父无母。从小四处流浪过活,也在江湖学到了一些看相的手段。”

“是吗?”宋迟看着她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并不相信。

“是啊,”林初辞擦了擦眼角,“走脚时我听说,青城山有前朝古墓,而落桥村有人在打听进青城山的路,还找人四处买铲子火折子,我觉得不对劲,就多留了个心眼。”

林初辞啜泣了几声,又借机看了眼宋迟的声色,他的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什么,“昨日我在街上碰到落桥村的村民,凭着看相的本事,发现此人身有灾气,那股灾气直通城外西边的山里,只是,那灾气有五日的酝酿之期,到第五日便会冲出来,我担心此人便是意图盗墓的人,才斗胆写了那张布,交到府衙。”

“所以,布上所写是你的推测?”

林初辞点点头,“是。”

“那就怪了,前几日青城山确有动静。”

宋迟没有说下去,而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初辞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动静?”

“一户人家的祖坟,被人挖了盗洞。是姑娘看相算漏了时间,还是盗墓贼不止一伙,抑或...”宋迟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冰冷,“此事与姑娘有关?”

“我...”

宋迟追问,“姑娘说碰到了有邪气的村民,那人是谁?”

“街上人来人往,我难道个个记住是谁?”林初辞驳道。

“无妨,既已来了落桥村,姑娘指认便是。”

指认?她上哪儿指认去?那村民本就是她编的。

她索性以退为进:“我一个走脚的,好心写了布条,怎么能跟盗墓贼扯上关系?小女子冤枉啊!”

“你...”宋迟被她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愣,他自然听得出她在把话头往别处引,可这也正好说明了,青城山盗墓一事,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初辞立马收起眼泪,双手往宋迟的面前一伸,“此事我已解释清楚,公子要是不信,大可以把我绑了送官。反正我一个走脚的,无依无靠,官府自然相信学士府公子所言。”

她是故意这么说出来的,不说新科状元,偏偏说学士府家的公子。

昨晚她送宋迟回府,亲眼看见这位宋二公子,在自己府上被他爹训,却连半句辩解都没有;而且,她只是塞了一块布条,官府拿人必定得讲证据,他若真是怀疑她,为何没带一兵一丁,而是一个人在这里等她。

想通了这一层,林初辞越发理直气壮了起来,叫他刚才步步紧逼,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必得讨回来。

果然,宋迟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他本该继续追问,可她双手一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有点无赖。

纵观全宁都城,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林初辞有意往他面前走近了几分:“嗯哼,公子方才不是挺能问的吗?一口一个‘知情不报’,好像见到我去盗墓了似的。”

宋迟最烦别人靠近,他往后退了半步:“你站远些说话。”

林初辞并没有退,她看到宋迟退无可退,脚都快踩到柳树干上,反而又往前凑了凑:“昨天贡院放榜,人山人海,宋二公子不在前头看榜,倒瞧见我一个走脚的往府衙塞东西,原来公子竟这般在意我?”

宋迟想避,却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香。

他原以为,这个样貌平凡的走脚丫头,身上只会有尘土气息,可那股气味,像是微风吹过一片花草时,拂起来的那种淡雅花香,闻起来清清爽爽。

“你...你胡说什么?”宋迟素日也被不少姑娘追捧,却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摆着拿他打趣,还一脸坦荡的样子。

林初辞看到宋迟耳尖的那一染红,心满意足地退后半步。

她忽然觉得,美人嗔怒这词用在男子身上竟也合适。

毕竟美人嗔怒,最是动人。

林初辞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此事既已说清楚,公子想必可以回了。”

她其实也有些意外,因为一块布条,宋迟居然跑到落桥村找她,难道他也与青城山盗墓一事有关?

两人正说着,后面传来扁担吱呀吱呀的声响,林初辞回头一看,是江大海挑着担子回来了,只是筐里的粗布跟早上出去时一样,一匹没少。看来,并没有人买货。

江大海瞧见柳树下站着两个人,他认出了林初辞:“姑娘?这位是?”

江大海在城里走了十几年街巷,什么人他一眼就能瞧出来,旁边这个宋迟,明显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

林初辞思绪飞转,她不能让宋迟说出布条的事,可这么一个贵公子,出现在落桥村,本就突兀,很快,她有了对策:“这是江大海江大哥,这位是宋迟宋二公子,我今儿运气好,走脚碰上他,他雇我带路落桥村收粗布。”

“收粗布?”江大海上下打量了宋迟一眼,“宋二公子来这里收粗布?”

“是啊。”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宋迟的旁边轻轻拧了他一下,又立马跟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要他配合一下。

“嘶,”宋迟吃痛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拆台,因为青城山一事似乎与这个落桥村有关,“没错。我家是做布商生意的,专在乡间收些家织土布,带到城里让绣娘她们绣花染色,再制成价值不菲的衣裳卖出去。”

江大海听他说得在理,也没继续追问,他把担子往地上一搁,弯腰从筐里翻出一匹布来:“那宋二公子看看这个,我娘子前几日刚织好的,用的可是好棉。”

宋迟摸了摸布面,“确是好布。”

江大海看着宋迟的动作,迟疑了一瞬,又很快说道:“宋二公子,我家还有不少新织的布,不如去我家中看看?”

“如此甚好!”林初辞抢着回答,去村里看看,正是她的本意。

宋迟望了一眼林初辞,对上她那请求的眼神,勉强答应了:“去吧。”

就这样,江大海挑着担子,二人跟在他的身后往其家中走去。

“你是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宋迟低声问道。

“公子之前说青城山有人盗墓,又看到了我的布条,所以才来落桥村找的我。”林初辞慢慢说出自己的判断,“公子既已高中状元,按例应入翰林院赴职,今日却来到此处...我想,公子定然是为了青城山盗墓一事而来,我说的,对否?”

这姑娘还真不像走脚的,可又不像哪家的闺阁小姐...

宋迟没有接话。

但林初辞知道,她猜对了。

“二位贵人请进。”江大海邀请两人进了屋。

屋子比外头要暗些,几张旧桌子板凳,墙角堆着布匹和线轴,还有一架纺车靠墙搁着,放眼看去,整个屋子,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二位别嫌弃。”江大海搬了两条板凳出来,又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我娘在里屋歇着,我娘子在里面照顾我娘,翠娘,快出来,有贵客到了!”

里屋门帘一动,一个年轻妇人探出头来:“当家的,这是?”

“城里来的宋迟宋二公子,收布的。”江大海把板凳往二人身边挪了挪,又用桌上的布擦了一遍,“二位请坐。这位姑娘,是宋二公子雇来带路的,她叫...”

“林初辞。”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宋迟转头看向她,‘初辞’,这两字有文气,眼前这个黑脸粗眉的姑娘,偏偏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原来是林姑娘,翠娘,你去沏壶茶来。”江大海道。

翠娘应了一声,转身往灶间去,林初辞和宋迟便就着板凳坐下。

很快,翠娘端上一壶茶,又为二人满上。

“对了,”林初辞端起茶喝了一口,“既然是收布,那二位好好聊聊,我四处转转。”

林初辞起身走到院子,一处都没放过,全部都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既然是盗墓,那就需要准备下墓的物件,可院子就这么大,没有铲子火油,更没有什么铁锹镐头。

她又走到院子东边,那里有间屋子,窗子半开着,能看清里头:一眼看去,就是寻常夫妻的住处,没什么异样。

眼见院子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她只好回到屋内,却闻到里屋传来一阵药味,林初辞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江大哥,我闻到一股药味,是大娘病了?”

“是啊。”江大海叹了口气。

“我走脚时跟个郎中打过下手,要不让我进去瞧瞧?”

“这...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娘病得太久了,就不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我进去看一眼,不碍事的。”林初辞说着已走了进去。

里屋的床上躺着个老妇人。

她目光快速扫了一圈,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个半开的箱笼,箱笼里放了些衣裳,房内再没有其他东西。

“江大哥,”林初辞出了里屋问道,“大娘是什么病?”

江大海摇摇头:“我娘总是咳嗽,家里却...”

“我听说有个梨方汤的偏方,最是止咳,以秋月梨为引,加之甘草和白芷,咳嗽的人吃了或许会有成效。”林初辞道。

“姑娘有心了。我晚上就按姑娘的方子一试,对了,宋二公子,方才你也看了我家中的这些布,可还满意...”

江大海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大海!我找着了一桩好买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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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耳尖的那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