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辰画地为牢,被困在一个以爱为名的囚笼里。
路上行人来去匆匆,只有他一个人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边几个女生互相嬉笑打闹,红色的、蓝色的、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季辰看着玻璃反射出来的自己:身上是不起眼的卫衣和牛仔裤,黑色头发老实地搭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普通且无趣。
这不是他,是李子秋塑造出来的他。
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搭讪:“你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抱歉,我有对象了。”季辰的回答是不需要经过思考的,它已经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他在自己的回答里猛然意识到:规则如果只是单方面用来约束某一个人,那它应该被称之为“控制”。
季辰刚打开家门,李子秋一个箭步冲过来接过他的背包,脸上有明显的讨好:“宝贝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季辰瞥了他一眼,冷淡地问:“不用加班?”
李子秋讪笑道:“你比较重要,我担心你,就不管他们了。”
多么敬业的李老师啊,每天晚上自愿帮学生们加课到凌晨,全年无休。居然会为了他九点就回家,太感人了。季辰冷笑一声。
“你……”李子秋条件反射拉下脸,又赶紧挂上笑容问:“你去哪儿了呀?怎么没接电话?”他像狗一样闻:“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换做以前,季辰倒也能理解他的穷追不舍,但现在这种话就显得格外双标。
“没干嘛,去给人送画。”季辰进了浴室。
李子秋跟着进去:“什么画需要你亲自去送?对方要求的?”
他见季辰不想回答,又迅速换了个话题:“宝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季辰专注地对着镜子洗脸,突然问:“你拍视频对方知道吗?你把视频发出去,对方知道吗?”
李子秋脱口而出:“知道知道,他们都是同意的。”
季辰睨了镜子里的他一眼,说:“你得去看病。”
李子秋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又塞回口袋里,“对,你提醒我了,我得约一下心理医生。”
季辰冲干净脸上的泡沫说:“我感觉你精神病很严重,没开玩笑。”
李子秋频频点头:“是,是。”
季辰诧异地又看了他一眼,这人居然还没发火。
李子秋伸手搂住他的腰说:“宝贝,你手机里的视频可以删掉吗?确实冒犯到别人的**了,当然最重要还是因为你看了会难受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季辰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删了,他并没有兴趣保留别人苟且的证据。
“还有……还有‘最近删除’里。”李子秋观察着他的脸色。
季辰配合地全删干净。
李子秋松了口气,捧起他的脸亲:“宝贝好乖,宝贝对我真好!”
季辰拧着眉推他,“你可以出去吗?我要洗澡。”
“我也还没洗,一起。”李子秋不等他反应就开始解他的衣服。
又是这样的招数!恐怕在李子秋的观念里,只要上了床,世界大战都能被瞬间化解。
季辰无法抗拒,他们体力太过悬殊,“别碰我!”
李子秋见他挣脱不开,立即切换上强势的嘴脸,掐着他的下巴亲他。等到亲够了才说:“宝贝别生气了,我们在爸爸的墓碑前发过誓的。我知道我做错了,给我机会弥补,好吗?”
季辰像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动物,瞬间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对自己的厌恶又到达了新的高度,有精神病的人好像不止李子秋一个。
热气氤氲,往日的浓烈爱意变成了一场地狱里的酷刑。
出了浴室,李子秋又变回了温柔的男友模样,拉着季辰的手深情表白:“宝贝你知道吗?今天你不回我消息,我怕得吐了血。下午心脏实在痛得受不了,请假去看了中医,医生说我是急火攻心。”他说完掏出手机给季辰看他拍的照片。
照片里李子秋的手心里有一小团红色的液体。
季辰拿过手机放大了看,颜色和形态都很像是真的。
他以前认为两个人如果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又何必在一起,所以他无条件相信李子秋说的话,毕竟有些谎你根本想不到有什么撒的必要。可他现在觉得这张照片有一种鬼扯大发了的好笑。
李子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我是真的很爱你。”
季辰又疑惑了,嘴会骗人,心脏也会吗?他的掌心下是急促的跳动,眼前是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谎言被揭穿、信任被推翻,过往爱的表现就变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疑问。
“那你好好休息吧。”季辰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对峙中败下阵来。
七月的天气,他在李子秋的怀里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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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像倾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李子秋主动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视频里其中一个女生怀孕了,所以他必须跟对方订婚。
李子秋又握住季辰的手说:“辰辰,只是先订婚!我发誓不会再碰她的,只是走个形式。你等我!我很快会处理好,我会想办法让她打掉孩子的。她家我真的惹不起,你能理解我吗?”
季辰低着头沉默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抬起眸。
凶狠的眼神吓得李子秋手一松,他瞬间想起了季期。
季辰阴气森森地说:“所以,在你的权衡之下,我比较好惹,是吗?”
“不,不是……”李子秋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还是季辰吗?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季辰冷声道:“跪下。”
李子秋不可置信地问:“什、什么?”
“我叫你跪下。”
李子秋没见过这样的季辰,腿一软跪倒在地。
季辰悠悠起身,猛地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一手往他的脸上扇。
“你逼我放弃读美院。”
“你逼我把哥哥删了。”
“你不让我打扮,不让我正常与人接触。”
“你贬低我、辱骂我、欺骗我、控制我。”
“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还叫我等你,你真把我当白痴吗?”
李子秋在惊愕中默默承受着越来越重的几十个巴掌,仿佛这段感情里温顺的那个人一直是他。
季辰抓着他的头发与他对视:“李子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脾气不好?现在你信了吗?”
“信了。”李子秋不敢大声回答,怕再被迎面来几下。
季辰自己都没想到,藏在心里的委屈这么容易说出口。他到这一刻才愿意承认自己并没有多爱眼前这个人,只是沉没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他就像个赌徒,在一次次加码后无法承受一无所有的后果,所以他只能骗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后知后觉的愤怒充斥在他全身的血液里,他感觉自己快要失控。
李子秋注意到季辰的眼睛看向了桌上的烟灰缸,他慌忙抓住季辰的手着急地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辰辰,这几年我也对你好过的,对不对?”
李子秋发现季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补充道:“你记不记得,你在画室集训的时候晕倒了,是我背你去的医院。”
“你大学毕业前,我送你的新手机到现在分期付款我都还没还完。”
“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在联考,是我特地飞回来帮你祭拜的……你都忘了吗?”
“你看在这几年我也是很真心在对待你的份上……”
季辰逐渐松开手,无力地瘫坐回沙发上。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唇间,低头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后说:“分手吧,李子秋,我不欠你什么了。”
他不想再演了,演不下去了。
李子秋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辰的动作,满脸错愕道:“好、好,辰辰,只要你能解气,哪怕让我离开你,我也愿意。”
季辰闻言厌恶地皱了下眉。
比演技,他实在不如李子秋。
跪着的人还在上演独角戏:“辰辰……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你、你少抽点,注意身体。”
一根烟燃尽,季辰径直回房收拾行李。
李子秋爬起来跟了进去,无措地站在一旁问:“辰辰,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你别走好吗?”被季辰瞪了一眼后,他马上改口道:“你别走,我走好不好?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啊,外面太危险了。”
季辰啧了声说:“你最好在我发火前闭嘴。”
李子秋是真的怕了,原来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他走回客厅沙发上端坐着,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季辰简单往背包里装了些日用品和几套衣服,一声不吭地摔门而去。
李子秋愣在原地,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个温顺乖巧、予取予求的好男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偶尔有一两辆摩托车带着刺耳的轰鸣飞速驶过。
双肩包很重,坠得季辰直往后仰。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家里还有很多东西没带走,但除了那些东西,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一辆黑色宾利在他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季辰警惕地慢慢后退,双手紧张地握紧了背包背带。
男人一边向他走近一边说:“季辰?真的是你。”
听见来人叫出他的名字,季辰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些。等到对方走到他面前,他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好巧,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