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牧深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不像初见时那样一丝不苟。他的嘴角只是挑起轻微的弧度，整个人的气质就柔和了许多，“不算巧，你认不出来这是哪吗？”
季辰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终于反应过来，他随便乱走居然走到了杨牧深的公司附近。“杨总这么晚才下班吗？”
杨牧深笑道：“别叫‘杨总’了拜托，我应该是比你大四岁，叫我哥吧。”
季辰有些不好意思：“好，杨哥。”
杨牧深扫了他的背包一眼，问：“这么晚去哪啊？我送你。”
季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散散步而已。”
杨牧深伸出手说：“包给我。”
他的话乍一听像指令，季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乖乖照做。
杨牧深接过包背在左肩上，“我陪你走走。”
季辰恍然，着急要拿回来：“不用不用，我自己背吧杨哥。”
杨牧深侧过身躲开他的手，迈出长腿往前走。
“杨哥，你的车怎么办？”季辰快步跟上，担忧地看了一眼车。
“不会被人偷走的。”
直到季辰追上后，杨牧深才放慢脚步，他自然地问：“怎么了？离家出走吗？”
季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说：“嗯。”
“失恋了？”
季辰被戳中了心思，又小小声地“嗯”。
杨牧深突然用手挡住他的额头，“走路看前面，都要撞到树上了。”
“哦。”季辰有些羞赧地看杨牧深，发现对方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季辰迅速别开眼，目视前方。
“那你今晚是打算住哪？有地方去吗？”
杨牧深低沉磁性的嗓音和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味让季辰觉察出一丝危险，但他不太喜欢说谎，所以还是如实回答：“先住酒店吧，后面再找房子。”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杨牧深想了一下后，问：“预算是多少，我认识很多中介，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季辰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一个人住而已，两千五以内。”其实最好低于两千，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往高了点报。
“不瞒你说，我有一套房子空着，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过来帮我看家吗？你应该知道，房子空久了很容易坏掉。”
杨牧深的语气太过诚恳，季辰不好胡乱揣测他的意图。
“这样……不好吧。”季辰又低下头看鞋。
“来，我们往回走。”杨牧深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向后转。
季辰照做后，他继续说：“如果你能同意，我等会儿可以带你去看看，刚好就在公司附近。”
季辰找到逻辑漏洞：“离公司近为什么还会空着？”
杨牧深笑道：“早年为了投资，买了两套。”
跟李子秋比，杨牧深给出的这个答案让季辰觉得自己的智商得到了尊重。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样吧，你顺便帮我看看餐厅挂什么样的画比较合适，我找了好久。可以吗？”
对方这么说了，季辰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强调：“只是看看。”
“好，只是看看。”
房子果真离得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季辰松了口气，还好，这是一套一百平方左右的公寓，装修并没有太过奢华。
他一进门就直奔餐厅，杨牧深没有说谎，墙上确实缺一幅画来装饰。
杨牧深将他的包放在椅子上，“这里定期会找阿姨上门打扫，应该没有很脏，你今晚就可以住下来。”
季辰还没决定好，他犹犹豫豫地问：“杨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既是好奇也是试探，他不想再接触爱撒谎的人。
杨牧深始终与他隔着几步远，他淡笑道：“优待长得好看的人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你叫我一声‘杨哥’。”
有时候直白反而能让人心生好感，季辰爽快答应：“好，谢谢你，杨哥。房租多少？我付给你。”
杨牧深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不要跟我提钱，是你在帮我。”
季辰被他逗笑了，也跟着双手合十道：“那我送你一幅画，感谢你的收留，这个总不能拒绝吧？”
杨牧深笑着无奈摇头说：“那好吧。”
临出门时，杨牧深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对了，你东西什么时候搬？”
季辰想了一下说：“明天吧。”
“明天我刚好有空，我帮你吧，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季辰不习惯这种过界行为，他不自觉沉下脸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谢谢杨哥。”
杨牧深没有纠缠，“好，那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你有我微信的。”
季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太礼貌，他歉疚地笑笑，点了点头。
次日，季辰特地等过了李子秋上班时间才回去搬东西。
谁知道李子秋居然在家，季辰看着他发肿的脸颊也就明白了。
“辰、辰辰……”李子秋听见动静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朦胧的双眼因惊吓而逐渐清明。
季辰没有理他，自顾自从床底摸出几个纸盒开始打包东西。
李子秋一反常态地安静看着季辰忙进忙出，等到他基本收拾完，李子秋才挪到他身边问：“辰辰，我们可以最后再聊一下吗？”
季辰因为“最后”这两个字，还是同意了。
他坐到沙发上，李子秋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辰辰，我想再问你一次，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季辰已经能分辨出来了，他现在的眼神才算是难得一见的真诚，不觉心里发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李子秋红了眼眶说：“这几年我确实对不住你，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我说你勾引人的那些话，都只是气话，不是真心的，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季辰低着头，委屈的泪一滴滴掉在裤子上。
李子秋递上纸巾，继续说：“最后我也没做到在你爸爸墓碑前承诺过的那样。没有照顾好你，我很愧疚……”
“辰辰，你对我太好，我想我真的被你惯坏了。”
季辰抬眸，眼神里是意外和厌恶。
李子秋赶紧摆手：“不不，我没别的意思。”
季辰静静看他。
“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你胃不好，三餐要记得吃；你怕冷，冬天要多穿点。我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我们……最后可以再抱一下吗？”李子秋的眼里满是祈求。
季辰呼了口气站起身，木然地接受了他的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子秋才松开手。
楼下货车按响喇叭，李子秋拦着不让他动，替他把所有行李搬上了车。
季辰坐到副驾驶，车门关上前，李子秋留恋地看着他，低低地说了声：“再见。”
车开出去很久，季辰才在心里回道：再见。
为了省去搬运费，季辰打算自己动手。就在他将一箱箱东西往下卸的时候，杨牧深来了。
“我帮你。”杨牧深撸起袖子接过季辰手上的纸箱。他今天像是早有准备般穿着一身休闲服，整体看起来亲和不少。
他看到季辰想去搬其他东西，劝道：“你拿小的吧，重的我来，你搬不动。”
季辰试了一下确实抬不起来，只能去拿那些小物件。
两人进了电梯，季辰始终垂着头，杨牧深瞄了他几眼，什么也没说。
季辰在本地读的大学，这几年他都是跟李子秋租房子住，直到要离开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家里有他那么多东西。
杨牧深搬得呼哧带喘。
“真的太谢谢你了，杨哥。”季辰赶紧给他递了瓶水。
杨牧深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说：“幸好我来了，不然你一个人搬到什么时候？”
季辰低着头说“是”。
杨牧深像是没看到他红肿的眼睛般自然而然地问：“剩下的可以自己整理吗？”
季辰点点头：“可以的。”
“好，那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他说完就离开了。
关上门，季辰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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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秋以前管季辰管得很严，不让他交什么朋友，只有一个人除外——季辰的发小：邵明均。
季辰心里堵得慌，放着行李不想收拾，打电话约邵明均晚上出来喝酒。
酒吧里镭射灯乱闪，电子乐和尖叫声一起撞进耳朵里。
邵明均灌下一大口酒，痛快地说：“你终于想通了！早就应该离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年变得好奇怪？”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季辰也没跟他说过半句李子秋的坏话。分手了终于可以倒苦水，季辰把这几年对方的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
邵明均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杯里的酒溢了出来。他怒道：“艹！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混蛋！我去他妈的！季辰，你连我都瞒着，还是不是朋友！”
季辰点上根烟，缓缓吐出烟雾，苦笑道：“别气了，都过去了。”
邵明均火气不减：“不是，你怎么变得这么窝囊？我帮你找人揍他吧。”
季辰掸掸烟灰说：“算了，没这个必要。”
邵明均瞪着他：“怎么，不舍得？你不会还对那畜牲余情未了吧！”
季辰叹了口气，眼睛望向舞池，“五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邵明均倏地离开椅子，俯身扯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警告你，别他妈犯傻再往火坑里跳。”
季辰涩笑道：“不可能。”
得到满意的答复，邵明均松开他的领子坐下，拿过酒杯喝了一大口说：“我不放心，你赶紧物色新对象。你没听说过吗，疗愈情伤最好的方式就是谈一场新的。”
季辰喝了口酒，苦得皱眉，“说谈就谈？你让我随便在路上抓个人吗？”
桌上的手机“噔”的响了声，邵明均瞥了眼后笑得狡黠：“这不是来了吗？”
季辰拿起手机一看，藏家杨先生发来消息问：要出来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