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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冬林湿雪,春至婚约

深冬的吉兰国笼罩在绵长湿润的清冷中,公主殿早早就升起炉火,整日暖意洋洋,书卷墨香。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让初尝自由的鸟儿忍不住抖了抖翅膀,想要飞向远方。

就在这样湿冷的冬日里,公主殿下还是每周雷打不动的去一趟王室园林。

入冬之后,这里的空气永远浸着湿润水汽,林间泥土常年温润潮湿,厚厚的落叶温软微凉,踩上去低沉柔和。除了常青树以外,参天的橡树与成片山毛榉早已落尽最后一丝残叶,万千虬曲光秃的枝桠舒展在常年多云的灰蓝色天幕下,疏朗开阔。这样开阔的森林,藏着少女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每次前来,Kael骑士都在。

吉兰国冬日温和多雨,海风裹挟着湿意穿过光秃秃的树冠,终日萦绕林间,无论穿的多厚,都能感受到蚀骨的凉意。

Kael整日身着规整的银色盔甲,立于潮冷的林间,披风被湿润的冷风吹得轻扬,肩头常沾着细碎雨雾,身姿永远挺拔如松,不见半分懈怠。

二人的相处一次比一次温热。

Kael素来话少,纵使已和公主相处数次,散步时依旧会保持半步之距,不远不近的跟在公主殿下身后。他从不主动闲谈凑趣,话语永远都是简洁规整,礼数周全,但是Alex细心的发现,此人虽然话少,却对公主的话极其上心。

殿下随口一句林间冬日太过寂寥,下次相见,他便悄悄清理干净了常行小路的湿泥枯枝,平整了雨后泥泞的洼地,就为了让殿下行走安稳;殿下说晨间林间雨中湿冷,再次相逢时,他就拿出柔软布料包裹的手炉,让殿下暖手;殿下说宫中冬日无趣,她还从未见过林间的雪景,最好能堆一个大大的雪人,他便将这句轻飘飘的闲谈默默记在心底。

这样一个人,从不会用言语主动示好,但却将所有的温柔,都付诸于默默的行动中。但凡殿下随口提及的喜好,他都会尽力一一办妥。

Alex看得出,他们的公主殿下已经渐渐沉溺在这样安稳的陪伴里。

平时见面,公主殿下依旧是主动开口闲谈的那一个,想起来什么聊什么。聊林间橡树、山毛榉的四季变化,聊宫中的书卷,宫中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很多书,有很多书是连她也不能随意翻阅的,聊细碎的日常。漫漫冬日,湿雾林间,永远是公主殿下轻言细语,Kael骑士细心聆听,妥帖应答。无人注意的情愫便在这一次次慢行闲谈里,悄然发酵、慢慢升温。

作为侍从,Alex无权左右公主的想法和行为,看着前面几步远处情投意合的两人,Alex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若Kael是伯爵的长子,能够继承伯爵大人的头衔、领地和绝大部分财产,两人至少还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但他只是伯爵的小儿子呀,只能继承他父亲很少的土地,国王和王后陛下是绝不会把拥有继承权的公主嫁给伯爵的小儿子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事实心知肚明,但都默契的无人提及。

一个微阴无风的午后,冬季的第一场像样的雪悄然落下。不同于大陆上的暴雪冰封,这里的雪轻柔绵密,带着岛国独有的模样。细碎的白雪雪沫悠悠扬扬,混着淡淡的薄雾飘落,落到光洁的地面便大半消融,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白霜。

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公主殿下想堆雪人了,但是这样的地面,根本就堆不出像样的雪人。公主殿下站在窗边,抬眼望着漫天温柔的落雪,满眼遗憾。

一夜雪花过后,地面上落了一层积雪,又到了外出的日子,公主的专用马车又踏上了熟悉的路程。

天色放晴,气温微凉,整片的林地被纯白积雪覆盖,松软厚实,平整干净,光秃秃的橡树与山毛榉的枝桠托着层层雪白的积雪,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发着亮光。

“这里的雪倒是比王宫里落的多些,这才像下雪嘛。”公主殿下走下马车,向银白色的世界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说道。

一行人微笑着点头附和。

沿着铺满积雪的小路慢慢向前行走,快要到那个熟悉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使众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条走了很多次的林间小道两侧,整整齐齐的立着两排雪人,同侧的雪人相邻两个间距大约二三十米,顺着林道次第铺开,驱散了整片冬林的湿冷寂寥。

每一尊雪人都堆得格外用心,皆是圆圆胖胖、敦实可爱的模样。饱满圆润的大雪团做身子,稳稳当当立在雪地里,宽厚厚实,憨态十足,上方的小脑袋圆润小巧,线条柔和流畅,黑橡果做成的圆圆眼睛嵌在雪人的脸上,纤细的红褐细枝做成的尖尖鼻尖,点点嫣红格外的灵动,嘴角被轻轻抿出浅浅上扬的弧度,带着一副温顺憨厚的笑意。

清冷疏朗的冬林,光秃秃素白的枝桠,湿润干净的湿冷空气里,两排胖乎乎、软萌萌的雪人静静伫立,温柔又鲜活,融融暖意点亮了整个湿冷肃穆的王家园林。

公主殿下眼中满是细碎的惊喜,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踏入由两排雪人守卫的林间道路。

胖乎乎的白雪侍卫,守护着它们的公主,一直到了步道尽头的老橡树下,一身白雪的骑士静立等候。

Alex看着道路尽头的骑士,心底发出由衷的感慨。平心而论,他是非常欣赏这位年轻人的。这样用心的去做每一件事,没有哪个女孩儿会不动心的吧?可是越是欣赏,就越是会想起二人身份的差距,越是惋惜。从之前的接触就可以看出,这位年轻人虽不善言辞,却是极聪明的,这样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不想到以后的事。

对明知是不可能的事情抱有幻想,不知到底是执念还是可悲。

不管怎么说,Alex只是个局外之人,路是由他们自己走出来的,如果真走到那一步,Alex不介意帮他们二人远走高飞,Peter也会很乐意的。

“殿下!”步道的尽头,Kael躬身行礼。

“这些,都是你堆的?”一阵暖流从公主殿下的心底涌出,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

“我知道。”公主殿下望着他说道。

一时无话,两人伴着两排胖胖的雪人,在白雪覆盖的湿软林间缓缓慢行。依旧是公主殿下轻言细语,骑士安静随行。距离分寸未改,礼数分毫未差。

无人知道的角落,发了芽的种子舒展着嫩嫩的叶子,伸了个懒腰,悄然长大。

两人的每一次相遇,都受到了Alex和Peter密切的关注,二人心知肚明,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但谁也不忍心去破坏它的美好,只是没想到,结束来的那么突然。

冬去春来,自大洋吹来的海风渐渐回暖,持续的细雨滋养着土地,树儿草儿都长出嫩绿的新芽。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柔和明媚的日光。

就在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之际,海峡对岸的罗尼亚王国,派遣使团渡海而来。

盛大的队伍携带厚重贡品与国书,车马连绵驶入都城,整座王城都为之惊动,更为之惊动的是,跟随使团而来的,那位传说中的邻国王储。

罗尼亚与吉兰国关系并不是很好,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非常恶劣,也就是近二三十年才渐渐缓和。两国虽关系紧张,但民间的商贸往来却非常频繁。提起罗尼亚,吉兰国民们那是又爱又恨,但唯独有一件事,两国民众们都非常赞同——罗尼亚的王储Lucian长得非常英俊。

国王亲自接见了这队邻国的使团。巍峨庄严的宫殿上,王储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是一位容色风华、无可挑剔的俊美人物,童话里拯救公主的王子,长得也不过如此了。

王储身姿挺拔修长,一头蓬松柔软的金色卷发自然垂落肩头,光泽细腻,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身着雪白织金的王室礼服,精致繁复的暗纹在暖光下流光潋滟,气质矜贵温润,浑然天成。

他五官精致立体,一双澄澈剔透的碧蓝色眼眸温柔深邃,含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眉眼舒展优雅,举止进退有度,立于宫殿之中,从容端方,一言一行皆是王室顶级教养,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储君模样。

不等众人细观,罗尼亚的纹章官上前一步,躬身捧起封缄完好的羊皮国书,在殿中朗声宣读。

罗尼亚国王愿与吉兰国,息边境纷扰,结永世之好,特遣长子Lucian跨海求亲,恳请迎娶公主Serena。若婚约达成,两国息战结盟,世代和睦,静候陛下答复。

一语落地,满殿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