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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旧梦将阑,华灯筵席

文武朝臣两两低声交谈,语气里皆是隐藏不住的欣喜。

近年来,吉兰国与罗尼亚虽然关系相比以前缓和了不少,无大规模战乱,却常年海疆纠葛不断,摩擦频发,耗费国库军力,扰得百姓不能安生做生意。若是真能以一桩王室婚约消解经年嫌隙,换两国太平,那可真是举国受益,万民称颂的盛世良缘。

“这可真是天作之合。”

“两国联姻,山河永宁,实乃江山社稷之幸。”

此起彼伏的称颂之声缓缓响起,满殿皆是赞同之意。

王座之上,国王陛下端坐高位,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恭立的邻国王子,又掠过一众难掩欣喜的朝臣。片刻,沉声答复道:“罗尼亚国王之意我已了解,若是能结两国之好,得盛世之太平,本王自是愿意,只是,还要征求一下我儿的意思。”

话落,王储上前一步躬身谢恩,举止谦和有礼,挑不出一丝毛病,满殿众臣又是一阵赞许之声。

接待完邻国使团,国王、王后起驾来往公主殿。

公主殿早已得到消息,一众人沉默不语默默做事,气氛稍显沉闷。

Alex悄悄瞥了几眼书房里的公主殿下。殿下坐在宽大的梨木书桌前安静的抄写着什么东西,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神情。

国王和王后到达公主殿之后,全殿侍从急忙整齐列队行礼,公主殿下走出书房行礼问安。

国王说明来意之后,公主殿下行礼回答道:“孩儿愿意。”

国王陛下意外的看了公主一眼,片刻,欣慰的点点头。

Alex也很意外,他还以为公主殿下会和陛下发生争执的,这般的平静真是在意料之外。

王后不舍的看着公主,将头扭向了窗外。

国王又和公主聊了一些家常,坐了一会儿后,两位陛下起身回宫。临走前,国王看着公主道:“春日万物生发,林中多虫蛇,没事就不要去了吧。”

公主低头行礼,看不清表情,音色毫无起伏道:“遵命,陛下!”

国王顿了顿身形,张了张口,终是没说什么,片刻后两位陛下携手离去了。

恭送陛下离去之后,公主殿下又回到了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Alex侍候在书房门口,时不时的透过开了一扇的雕花木门瞄一眼里面的公主。

傍晚时分,Alex被叫了进去,侍女们被公主殿下遣散,书房内只有两人。

“Frankie,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公主殿下坐在书桌前问道。

“小人不敢。”Alex连忙行礼,心底暗暗责怪自己下午的动作太明显了,明明殿下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的。

“你来到公主殿服侍我也有四年多了吧。”殿下开口道。

“是的,殿下。”看公主殿下没有责怪的意思,Alex连忙道。

公主殿下摸了摸桌上的信笺,说道:“我这里有一封信,明天帮我送到园林去吧,你知道要交给谁。”

闻言,Alex抬头,梨木书桌的正中央,平铺着一封素色信笺,没有繁复的描金纹饰,信笺折叠的方方正正,封口无蜡,无署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封普通的不起眼的信笺。

Alex心中酸涩,斟酌的开口道:“殿下?”

“吉兰国的冬天从来都不会冰封长久,只要晴上几日,一阵暖湿的风吹过来,再可爱的雪人也会慢慢渗水、塌陷、消融,最终归于湿润的泥土,什么都不会留下。

“可只要曾经存在过,就会在心底永远的留下一片位置。

“我身为一国公主,我不会也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早年间的战乱让吉兰国遭受惨重的损失,眼下急需调养生息,为了吉兰国的臣民们,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一场梦再美好,终有醒来的时候,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公主拿出一枚印章,火漆冷却,信封上印下了一枚红色的小巧的五瓣玫瑰。而后将信封递给Alex。

Alex心中五味杂陈,躬身上前几步双手接过了素白的信封,触手微凉,分量极轻,却又好似有千斤之重。

“小人会把信完好无损的带过去的。”Alex道,复又观察着公主的神色,小心道:“需要小人带封回信吗?”

公主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不用了,不用回信。”

Alex领命退出书房。

第二日清晨,Alex选择僻静的宫道,一路无人问询,悄然出了宫门,直径走向广袤的王家园林。

春日的园林生机盎然,温润潮湿的气流拂过,林间橡树和山毛榉枝叶繁茂,层层绿意铺展至天际。冬日地面湿润的腐叶被春日新生的小草覆盖,化作了护草的春泥,零碎野花缀满步道,草木清香漫溢四方。多么美的景致呀,只可惜Alex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闲情逸致。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橡树下,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依旧伫立如初。

今天又不是殿下常来的日子。

来不及细想,Alex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靠近,骑士抬眸看来,待看清来人后,微微躬身。

Alex回礼,双手递出信笺道:“骑士阁下,这是公主殿下嘱咐我送来的,让亲手交给您。”

骑士垂眸,目光落在那方素色的信笺上,抬手接过。他指尖轻触纸面,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将信笺轻轻收到衣襟之内。

自始至终,他沉默不语。

没有询问信中内容,没有半分诧异,他的面容始终平静如水。从他的脸上,Alex读不出一丝情绪。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尽数严严实实地藏起,掩于平静的表象之下。但其实心里面还是不好受的吧?Alex默默想着。

片刻沉默后,骑士微微颔首,音色平稳,一如往日,道:“辛苦您专程走一趟。”

任务既已完成,Alex不再久留,回礼后转身悄然离去,将这片沐浴在晨光中的林海,林中沉默的少年骑士,一并留在了身后。

次日傍晚,王宫举行了盛大隆重的舞会,以此款待远道而来的罗尼亚使团。

大殿灯火通明,千盏琉璃华灯高悬梁顶,流光璀璨,映得殿内金碧辉煌,纤尘不染。廊柱与高大拱门缠绕着柔韧的常春藤,深绿枝叶层层垂落,生机盎然。大厅青石地面洒满厚厚的甜绣线菊和百里香的鲜叶,宾客步履踏过,淡淡的清甜香气便缓缓散开。

悠扬典雅的宫廷乐曲缓缓流淌。朝中王公贵族,世家勋爵尽数赴宴,人人身着顶级华服,珠玉环绕。男士礼服规整华贵,气度雍容,女子罗裙翩翩,刺绣繁复,步步生姿。欢声笑语、杯盏轻碰之声不绝于耳。

公主一袭重工定制的宫廷礼裙,立于人群中央,一出场便成为满场瞩目的焦点。浅色锦裙缀满细碎的珍珠与繁复的银线暗纹,裙摆层叠舒展,长发挽起精致的发髻,点缀着细碎钻石珠钗,端庄的立于喧嚣繁华的宴会厅中,优雅大方,无可挑剔。

人群中的另一侧,邻国王储亦是全场焦点。

他一身雪白镶金王室礼服,剪裁得体,衬得身姿越发挺拔,蓬松柔软的金色卷发垂落肩头,五官精致优雅,周身萦绕着浑然天成的绅士风度。

一曲乐章渐进尾声,王储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公主殿下身上。

他步履从容,穿过往来宾客,缓步走到她身前。微微躬身,抬手做出最优雅标准的邀舞姿态,语气温润悦耳道:“公主殿下,不知可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公主殿下抬眸,眼底情绪沉静无波,面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微微颔首,轻声应道:“荣幸之至。”

新的舞曲缓缓奏响,旋律温柔悠扬。

两人并肩步入舞池中央,成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核心。绅士优雅的王子,端庄华贵的公主,身姿相配,气度相当。周遭宾客纷纷驻足观望,低声称颂。

一舞结束,最后的音符缓缓消散在大殿之中。满堂宾客立时响起热烈的响声,回荡在高耸的殿宇穹顶之下。王储微微欠身,向公主殿下行了谢舞礼节,颇为绅士的将她送回舞场边缘。

公主殿下微微喘息,目光下意识扫过周遭的人群,突然,在攒动的人群之中,她顿住了视线。

人群靠后的位置,骑士也在此处,Kael身着一身正式的华服,白色的礼服剪裁利落,银制的骑士徽章别在肩头。他的目光时刻紧随公主,此刻看到公主的目光转过来,举起手中的高脚杯,向公主殿下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