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宋嘉鱼回到房间之后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翻行李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还没拆封的纸袋。她拆开来看,是一件前几天逛街时顺手买的睡衣——浅藕色的真丝吊带,料子薄软顺滑,剪裁倒是精致,就是领口开得有些深,面料也透了些,在灯光下能隐约看见皮肤的底色。
当时在店里她只觉得颜色好看,料子摸着手感舒服,也没多想就买了。此刻拎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光线从背后透过来,真丝半透明的质地把肩颈线条映得若隐若现。
宋嘉鱼"嘶"了一声,心想这玩意儿穿着睡觉确实凉快,反正关了灯黑漆漆的谁看得见。她套上身,又披了件开衫在外面,汲着拖鞋下楼想倒杯温水喝。
厨房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昏暗暗的,她摸索着走到水吧旁边,正弯腰去够保温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一楼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嘉鱼回头,看见霍染站在厨房门口。
她似乎也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披着,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棉质睡袍,衣带松松系在腰侧,露出里面同色吊带的边缘。她手里捏着一只玻璃杯,像是也要来倒水,可那只脚迈进来半步之后,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霍染的目光落在宋嘉鱼身上。
那件浅藕色的真丝吊带在夜灯的暗光里泛着柔润的微光,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地深,锁骨和肩颈的线条一览无余,真丝面料在走动时贴着身体的弧度轻轻曳动。
她外面那件开衫方才弯腰时滑落了一半,半搭在臂弯里,半边肩头和细吊带裸露在昏暗的灯光下,藕色的丝缎衬着她暖白的皮肤,像一片被月光浸过的花瓣。
霍染的指节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宋嘉鱼站直了身,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肩颈处,热度几乎有了实体。她转头对上霍染的视线,看见霍染的脸隐在厨房门口那片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下颌绷得紧,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线,耳尖在昏光中却红得有些过分了。
霍染开口,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睡衣换掉。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宋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吊带虽然透了些,可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再说是在自己家晚上下楼倒杯水,她实在没觉得有什么出格。她抬眼看向霍染,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脸以下的位置,一直偏着角度看着旁边的橱柜门把手。
宋嘉鱼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她没有急着拉好外面那件开衫,反而慢悠悠地端起刚倒好的水杯,靠着水吧台沿喝了一口。
"姐姐,我在自己家里穿自己的睡衣,哪儿不成体统了?"
霍染的耳尖又红了几分。她端着玻璃杯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指节泛白。"家里还有周叔和别的佣人——"
"周叔这个点早就睡了,佣人们住后院。"宋嘉鱼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散漫,"所以姐姐是替谁觉得不成体统?"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夜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暧昧不清,宋嘉鱼倚着水吧台,藕色的真丝面料在微光里润润地亮着。霍染站在门口,攥着杯子的手指越收越紧,那道目光终于忍不住从橱柜门把手上移开了,落在宋嘉鱼肩上——那片露在细吊带外面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暖色,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小的水汽,像是洗完澡之后还没完全擦干。
霍染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她把视线猛地收回来,转身大步朝楼梯走去,玻璃杯里的水甚至还没来得及倒。她走出两步之后声音从背后硬邦邦地砸回来,带着一丝微哑的尾音:"明天这件不许再穿了。"
宋嘉鱼站在原地,端着水杯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白色棉质睡袍的衣摆被快步行走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她在楼梯拐角迈步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扶了一下栏杆才稳住。
宋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霍染消失在二楼走廊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她慢悠悠地把外面那件开衫重新拉好,端着水杯朝楼上走。经过霍染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底下那条灯光还亮着,和往常一样。
她站在门外停了两秒,伸手在门板上极轻极快地叩了两下,然后不等里面回应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打开手机,给霍染发了条消息:"明天不穿这件了,听姐姐的。"
她看着对话框里那行字,几乎是立刻看见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跳出来一条回复,只有两个字,用了一个句号,冷硬的、拧巴的、像憋了很久才憋出来的。
"……睡了。"
宋嘉鱼捧着手机靠着门板蹲下去,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水杯里的水晃出来。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银色的长线,和着她蹲在门后的笑声,把深秋的夜晚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让人舍不得睡的颜色。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廊那头的房间里,霍染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被窝里闷着一声极短的、像是认命般的叹气,过了很久才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