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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章

楚人官衙不过是呛水一阵,本就无大碍,因灵水增加灵力反而使得自身变得机警而敏锐。

749局的道长在接受辛君衍和弈清两人的帮助之后,也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剩下的这些人中没有跟灵虚道长一样对时局和世界的敏感,幸好还有一个张元阳掌门。

弈清对张元阳掌门所了解不多,唯一接触的便是眼睁睁看着他被紫龙所击奄奄一息、元神巨震的一阵。

如今眼见他修整好之后却依旧时不时咳嗽,她心中闪起一些担忧,同时又浮现起一些对灵虚道长的思念和追忆。

张元阳身形颀长清瘦,脊背挺直如古松,看着约莫六七十岁年纪。

他一头雪白长发以一根朴素木簪束起,鬓边不见半根杂色,几缕银丝垂落颊侧。

张元阳道长的面容并不显得老态龙钟,皮肉没有重重叠叠的沟壑,唯有眼角眉梢浸满岁月沉淀的淡纹。

他眉色灰白,左眉留有一道浅旧刀疤,传闻这是暝代遗留的旧伤,而张元阳道长存活至今已有600余年。

他的眼瞳是极淡的墨色,目光平常时温润平和,一旦凝神,便如寒星沉潭,看人似能洞见神魂。

张云阳道长在收掌吐气之后,他缓缓地轻盈走出渡灵疗伤圈,身如仙鹤一般走向弈清。

他精眼矍铄,细细打量弈清:

“你就是那上古阴兵势要保护之人?”

弈清面色些微窘迫,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默然不语。

张元阳掌门将双手摆成一个标准的道门三清诀后眯眯眸子后,又面色平和道:

“丫头,现下楚国罹难,那紫龙是天生地长宇宙第一邪物,你能否控制那上古阴兵将那紫龙捉拿?”

弈清更加不知如何回答,她呐呐难言,却更不想让眼前救世的道长失望。

因此弈清踌躇多时,辛君衍此刻过来解围:

“张兄,这紫龙毁坏性极强,但也足够灵活机敏,既然逃了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捕捉。”

“况且,这上古阴兵似乎并不听号令,即便现在我们还不知这阴兵为何会两次出手救治。”

张元阳若有所思,花白的长须被他捋在手心,认可而担忧地点点头:

“唉,我又何尝不知,紫龙入世,又岂是轻易能捉到的,我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弈清此时也开口了,她目光清明而坚定,解释道:

“掌门知悉,小女在醒后第一时间便想号令这紫蝶再次唤醒阴兵前去捉拿紫龙,可无奈紫蝶熄灭幻化成两块玉珏,而云层中的阴兵也渐渐消散直至无形,我......”

看着弈清眼中渐渐浮现的愧疚和自责,张元阳掌门捏着三清诀的右手尾指轻轻一点,似是颓然放弃般的认命:

“唉,我又何尝不知?那紫龙又岂是好对付的?这阴兵又怎是好号令的?”

他的眉间蒙上一层深深的忧伤,脊背佝偻下去,肩头沉沉下坠,他眼帘半垂,目光空茫望向残破的死寂秦岭:

“楚国,将有大难啊。”

周端午此时也从渡气圈中走出,似有不服道:

“我说望劫翁,你这又是在干嘛呢?不过是条厉害的龙飞入人群了,以往也曾发生过,也不见你如此大惊小怪!”

望劫翁是世人给这位悯人救世的张掌门所取的外号,原来他们同门之间还真是如此叫的。

张元阳转着悲悯的眼眸幽幽望向他:

“我说茅山老弟,这并非我危言耸听,而是此次实在不一样啊。”

“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此次邪祟过于强大而已嘛,只要我们不死,有什么妖魔鬼道解决不了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降头蛊术传人田为道看不下去了:“看那紫龙,也绝非你我能克服。”

萨满法师马泉灵也插话而言,满脸犹豫忧愁:“我瞧着,此次甚是不同,似乎......似乎楚有亡国之象。”

他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风铃声紧催般地传来。

与此同时,马泉龄的长鼓和田为道的黑袋皆鼓动起来。

周端午的桃木剑和袁玄罡的枣木天符笔皆无比汹涌地震颤起来,那天符笔尾部的朱砂在空中划出一圈圈的鲜红涟漪。

彷佛这些道器皆感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是他们能力范围之外令他们深感恐惧的事情。

剧烈的震颤才落,张元阳掌门的通灵阵内又传来一阵嘈杂,似有无数鬼哭狼嚎传来,闻之令人心惧。

“是749局玄察司。”

那内部嘈杂至极,仿佛对面正在经历极大的变故。

好半晌,弈清才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传来:

“京......京城沦陷了。”

“京城沦陷?”众人一阵大惊,面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青白恐惧。

张元阳揪着那名弟子怒斥:“你胡说甚么,京城怎可沦陷?京城怎会沦陷?你给本掌门说清楚。”

那通灵阵中的弟子被吓坏了,他几乎浑身颤抖又支支吾吾地说道:“掌门,鼠......是鼠疫,整个京城长安被鼠疫感染,就连军队也镇压不住,已经沦陷了。”

“京师长安现在一片混乱,死疫堆得比整座城池还要高......”

阵外一阵风雪刮过,只簌簌地经过每个人面上苍白的脸,若仔细瞧去,会发现几乎每个人的齿间都在打颤。

京师长安沦陷......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京师长安怎么可能沦陷,它怎么会沦陷?京师遥遥,长安又怎么会这么快沦陷?

就算鼠疫席卷,就算恶龙肆虐,可京师长安远隔八千里之遥,怎可能会这么快就被鼠疫沦陷?

除非?

张元阳不敢再想,弈清也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事实,以至于她连呼吸都要停滞,她承认自己有些害怕了,害怕地要命。

大厦不是一天就倾颓的,国家也不是单从外部就能击溃的,往往都是从内部腐蚀起来。

再宏伟的楼宇,从来不是叫外头狂风推倒的,皆是内里先遭虫蛀腐朽。外头看着光鲜气派,梁柱早已悄悄烂透,待到风雨一来,便轰然倾颓。外敌只是临门一脚,祸根早生在自家墙垣之内。

这说明,楚国有内鬼,有巨大的内鬼。

外敌只能攻城掠地,内鬼却能蛀蚀制度、人心、情报、信任这层根本根基,外部威胁尚有抵御余地,内部的溃烂却会让楚国的防御体系从里面自行瓦解。

敌寇犯境,止于疆场,内奸蠹国,蚀于腹心。

所谓内鬼不逞刀兵之凶,专坏纲纪,泄机要,淆是非,离间朝野人心。

外患可守可战,内蠹蔓延,则壁垒自溃,将士无用,纵使甲兵百万,亦难撑社稷。

难怪京城援兵迟迟不来,难怪陇西郡西营卫所越级而来。

原来楚国的内蠹早已深入肌理,有迹可循。

张元阳仍是不肯相信,辛君衍看破他的意思,便也深入通灵阵中问:

“京城的援兵为何迟迟不来?我记得京城是同意援兵的,还发出了驰援告示。”

那通灵阵中沉默了一瞬,随即便是沸反盈天,义愤填膺起来,仿佛人人经历了莫大的冤屈与不甘。

有人声泪俱下说道:“快别提了,京师军队在出山海关之时便被那丧心病狂的鞑子联合八旗掩杀在一片石(地点)之内......”

“那些伏兵踞两侧山坡,滚木礌石、骑兵俯冲掩杀,他们截击绕后包抄之京师,同时埋伏截杀败退溃兵。”

阵外一阵沉默、悲戚萦绕于每个人的心间,那愤愤不平比任何巨石直击人心都要痛苦不堪。

只听那阵内又传出声音,断断续续的:

“鞑子和那八旗派出的一万兵马由此出关绕袭京师驰援秦岭的八千军队后路,他们就在这片谷地遭遇突袭......”

“别说了!”

“别说了......”

那阵内似乎听不见这句呵止,里面还在悲戚哽咽着断断续续:

“鼠疫泛滥,军队疲软,军人本就无力,在驰援路上遭此伏击简直全军覆没......”

阵内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阵外的人却早已绷不住情绪,一个个皆神色大惧,胸臆澎湃、恨意滔天地哭嚎起来。

没有国,哪有家。

没有国,哪来的局,哪来的官衙......

京师在以往的他们心中皆是威武赫赫的,皆是疏离冷漠、难以接近的。

可此刻京师在他们心中就如一个孩子,一个被他们紧紧呵护却被别人痛打地支离破碎的孩子。

他们怎能不心疼?怎能不痛心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京师,自己的国家?

就连一向自矜寡言的马泉龄也泣不成声:“怎会......怎会如此?长安给了我一片成长的天地,京师不计前嫌、不计较我是异族而让我留在749局担任一司之长,它怎能沦陷呢?749局怎能崩溃呢?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他本是满族萨满传人,就连他也痛惜京师的陷落,其他人又还能如何说?

通灵阵才关,众人痛哭一场后决定跋涉千里去往京师,与京师长安共存亡。

所幸他们在通灵阵内还没有听到紫龙破坏的消息。

休憩了一阵,他们才刚御剑飞行跨出秦岭,落到一处未被灵水淹没的地势较高镇落,前方便有无数铁甲挡道。

竟是消失多时的三王子出现。

他作出一副亲热模样,似笑非笑好心对仅存的楚人道:

“你们有救了,你们楚国的京师军队来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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