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京师？”
人群中升起一股不小的议论，楚人这边皆疑惑地看向来人。
只因前一秒通过通灵阵，他们才得知京城已沦陷，而京师援兵已在山海关的一片石遭受伏击已全军覆没。
众人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们。
只见三王子所领蔷**队铁骑峥嵘，军容凛凛，一个个皆骑于高头大马之上，只是一个个皆单手扶缰，脚屈起在马腹上，看那神情带着一丝倨傲和调笑。
尽管蔷**队一向以来皆是如此作风，但仍然让羿清觉出一些不同来。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又多了许多掩饰住的幸灾乐祸。
见楚人迟迟不回应，蔷**队停住，三王子立于马上作揖，他出列向前：
“辛兄，自打上次你李代桃僵夺了我的军队后，倒是别来无恙？”
辛君衍看着他面上似笑非笑的勾起，自然是看出了他的讥讽之意。
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沉静踏步向前，雪白衣袖起，肆虐的风灌入，他却丝毫不觉：
“三王子，又见面了。”
三王子依旧不正眼瞧他，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对他传递着消息：
“虽你对本王子不义，本王子却不想跟你耗了，本王子在蔷国还有要事便就此别过。”
说罢，三王子又叹息一声，他眯眼瞧着阴沉沉的天色，仿佛那风雪于他很是阻碍，道：
“不过，念在你曾是我的宾客的份上，我是告诉你你们楚人援兵将至的好消息。”
此言一出，楚人纷纷将憎恶恶毒的目光射向他，不知他究竟有何陷阱。
辛君衍从羿清身旁走过，他看见她略带阴沉的眸色，知她不悦，便以眼神安抚，随即再次转头面向三王子：
“三王子怎不称呼鄙人为仲瑶了，倒的确是生疏了。”
他以幽怨的口吻深深叹口气：“也是，所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既骗了三王子，也不怪王子不生气。”
他眉棱扬起，话锋一转：
“不过，三王子是否忘却了那枚白鹰印章的事，巴安斯国王和格鲁王储可是召王子速速回去了？”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皆有深意，皆在提醒那日他们谈判所讨论的蔷国王庭斗争。
三王子面色一顿，但随即却如无事人一般：“无妨，这些如今是我们王庭内部的事务，而你们楚国却再也没有资格插手，你们楚国将亡了。”
辛君衍忐忑，他心中突突一跳，却依旧云淡风轻道：
“不过是一秦岭被淹罢了，三王子如何如此肯定？”
三王子此刻也不愿再虚与委蛇，瞧了辛君衍身后的羿清一眼，冷笑道：
“你的同行人？也是曾经蔷国的楚奴，如今倒是看起来大不一样了。”
羿清默默望去，并未有任何回应。
辛君衍上前道：“她本就是楚国人。”
三王子更是冷笑：“就像你一样，你也是楚国人，咱们蔷国的祭祀也有许多楚国人，要我说，你们楚国能人还真是多，不过……也只配给我们蔷国人做楚奴而已 ”
羿清心间恨意滔滔，她切齿望向那曾经的三王子，若是不用忌惮蔷国，她此刻真想使用灵虚道长的三百年修为将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瞬间神消魂灭。
但下一刻，辛君衍出口的话提醒了她。
“三王子，路途遥远还请心平气和，蔷国楚奴甚多，也请三王子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给辛某一个面子，莫要再出口伤人。”
此言深深地提醒了羿清，师傅还在蔷国，还有那么多的楚奴，她绝不可在此地杀了三王子。
而三王子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忌惮是相互的，即便楚国没了，但深入蔷国的那些楚奴有些深处高位，确实不容小觑，在往后的夺位大战中或许也需拉拢。
想罢，他便冷哼一声，双手一拉马缰，那马便发出洪亮嘶鸣，准备要掉头而去：
“仲瑶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今日不过路过相遇向你报喜罢了，而回蔷路途遥远我自是不可多留了。”
“至于楚地……”三王子阴鸷的眸色越发浓重，在看向如朗朗明月清风般的辛君衍时，阴翳褪去了一些竟化作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至于楚地，茫茫苍野，狼藉一片，仲瑶兄便各凭本事吧。”
随后他掉头便驾马而走，疾行出几十步后又蓦然返回，蔷国铁甲守卫皆静静待命。
他幽邃而深思的眸子望向辛君衍：
“仲瑶兄，你我虽不义，如今更是形同陌路，但我依旧欣赏你，钦佩你，也忌惮你，排斥你……”
“楚地……前路茫茫，命途多舛，望你……日后有与我再见的机会……”
他的话音一向低沉，如沉沉柳絮一般落于雪中便消融了，若非近处之人，怕是根本都未入耳听见他曾说过些什么。
但弈清听见了，她望着这位曾在蔷国令她的主人莱莎恐惧的三王子骑马飒飒离去的背影。
心中不断回味他的那几句话。
楚地......命途多舛......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在他偷偷将那些蔷国守卫又重新掌控带走之后，他又做了些什么？
这期间他究竟去了哪里？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或许他还参与了什么？
但他如今却莫名其妙地前来报信，但报的却是假信，若非他们这些楚人早有防范恐怕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弈清嗤之以鼻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寒霜从她水色的秋眸中倒映而出，几乎就要将那睫羽冻成冰碴，自身却仍不觉冷。
她默默与翻身归队的辛君衍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明白了自身如今的处境。
那，既是报信，也是圈套，更是提醒。
三王子对辛君衍的感情很复杂，既想冷眼旁观看他万劫不复，又从心底欣佩其人，因此在剧烈的形势变化下，他选择了隔岸观火、静观其变。
若楚生，他则冷眼观望，若楚亡，他则漠视挥斩。
楚国京师沦陷，他们这些幸存的楚人心中又何其不哀戚，却只能一路向北，即便慷慨赴死。
至于旁人如何趋利避害、作壁上观，那皆是旁人的选择。
他们一行人只能选择自己的本心。
若有要走的，须逃的，他们也绝不强制留下来，皆随本心。
但在说明之后，竟然没有一个楚人选择离开，这30名幸存的楚人官衙皆是铮铮铁汉。
在到达汉中时，天色愈发阴暗，他们果然在夜色中遇上了一行人。
这群人浩浩荡荡而来，金甲裹身、旌旗飘扬，红底金龙旗上一个大大的楚字加一面大大的京字旗表示这是从长安来的队伍。
这支队伍绵延不绝，从队尾到队首迤逦七八里，首尾不相望。
其前方自有刚毅沉肃的军中将领领衔而行，端的是一派端肃巍峨，军仪威严。
路过之地鸡犬不惊、秋毫无犯，若不看细节，这俨然就是楚国京师所培养出来的风度皎然的京师直隶驰援军队。
只可惜，躲于一旁竹林中的辛君衍等人观察日夜才确定，他们不是京师驰援军队，他们的确是八旗加鞑子组成的伪装军队。
仪度风貌可以伪装，但基本习性和习惯是难以伪装的。
比如，他们喜食乳酪，他们难以深蹲，他们行军休憩之时喜席地而睡，而楚人即便环境再差也喜欢搭帐篷，另有一点显著的区别，便是他们几乎不食羊，而深夜却常常煮熟人肉而食。
尽管有盔甲的掩护，尽管他们妆容足够掩饰，尽管挑选的皆是楚人的容貌，尽管距离很远看不清楚，弈清他们还是分辨出来了，这是异族军队，如今一路冒充京师军队、拥有京师符鉴兵符在手，一路验关畅通无阻。
他们这是要去哪？目的地又是何处？
莫非还是按照原计划冒充驰援秦岭而暗中行使阴谋？
时间紧迫，辛君衍等人必须速走，其中有5名楚人留下来自告奋勇探听这支军队的目的。
马泉龄一为满人比较了解这支军队，二也是怕这几名楚人肉身凡胎会殒命，便也决定留下来一起寻找答案。
所幸他们一行人与这些伪装的军队背道而驰，没有被阴谋抓住脚步，便继续赶路。
走过子午道后，已并非是崇山峻岭之险峻巍峨了，辛君衍提议御剑飞行更快，时间不等人。
总共32人分为4队，每队8人，分别由三位道长和辛君衍领衔御剑。
在山中走着不觉得，一旦御剑飞向高空，尤其是飞过子午道到达杜城上空时，在那阴霾云层的卷映之下，能看到疫疠横行，十室九空，尸骸委于道途，疫臭漫于四野。
乡野之中早已遭鼠疫荼毒，道旁、宅院、田埂之间，尸骸横七竖八委地而卧，不少躯体皮肤上布着暗黑色疫斑，来不及棺殓，亦无活人前来掩埋。往日喧嚷村落，如今不闻妇人啼哭，不闻孩童嬉闹，只有成群飞蝇绕着尸身盘旋，野犬徘徊于断墙之下。
户户门户洞开，十舍九空，炊烟彻底断绝，沉沉疫气笼罩整片原野。
子午道是，傥骆道亦是，褒斜道，故道皆如是。
他们不信邪，面上的惊恐已是摇摇欲坠，四支金剑再度飞入长安县，运尽了法力不过须臾便来到了京兆府上空。
只见一片人间惨剧。
京师长安的鼠疫泛滥是最严重的，京师已经全乱了。
京畿大道上，朱雀大街上再看不到往日楚国的繁华金象，甚至连达官贵人的马车也丝毫不见了踪影。
整个可容八辆马车并行的朱雀大街衢道已被堰塞，四处皆是倒毙于地的尸体。
有些成了干尸，有些则血肉模糊，有些正扭曲着身子在街上行走，有些正伸出尖长红甲的手正掐着百姓脖子啃咬。
而这所有患鼠疫的人却与他们这些第一批在秦岭所患鼠疫的人完全不一样。
这些鼠疫患者似乎是升级版的，他们毁灭性更强，传染性更烈，且如何杀也杀不死。
弈清于云间仔细观察了一瞬，一股恐惧和寒意自她脚底升起，差点将她的心脏吓得停拍。
她看见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
他们都只有头，没有脸，整个脸就是一个血盆大口的大肉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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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