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正午之前，整个阿赫塔顿都知道了——法老册立了一位新王后。不是贵族之女，不是邻国公主，而是一个勉强称得上新贵的新都阿赫塔顿城东战车指挥官的女儿，一个名叫奈费尔提蒂的普通女子。
觐见厅里那句不同寻常的问话，也成了王城上下私下谈论的话题。
有人说，阿吞神赐下良伴，法老与新王后是天造的一对，新都的荣光会愈发稳固。
可也有更多细碎的议论，藏在市集、作坊与贵族的宅院里，慢慢发酵、扭曲。
阿赫塔顿城西的一处贵族宅邸里，拉莫斯正在宴请几位同僚。
宴席上的酒是从底比斯运来的，葡萄酿的，颜色深红。拉莫斯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底比斯来的旧贵族们当然不会当众驳斥神谕，只在小范围相聚时缓缓吹风。
“战车指挥官的女儿。”拉莫斯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王真是……不拘一格。”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神谕选的，能有什么办法。”另一个人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敬畏。
“神谕。”拉莫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神谕说她是王后，她就是王后。那神谕是不是也能说，我们的封地该归还了？我们的赋税该减免了？”
没有人回答。
拉莫斯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这些都是底比斯来的世袭贵族，在阿赫塔顿没有根基，对法老的改革满腹牢骚。他们不需要说服，只需要一点火星。
“当然，我不是质疑神意。”拉莫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我只是好奇——一个战车指挥官的女儿，凭什么戴上王冠？我们的王后难道不该出自更尊贵的血脉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谕，只是某个戴面具的人……在替神做决定？”
桌上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记住了这句话。
——
赫伦希布刚从训练场回来，铠甲上还沾着沙土。副将塞提递给他一封信，是王宫送来的。
他拆开，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递给塞提。站在沙盘前沉思。
黄沙堆出的疆域上，一边是新都阿赫塔顿，一边是遥远的底比斯，再往北，标记着赫梯人的活动范围。
“王立后了。”他说。
塞提看完信，有些惊讶。
“这么快？神谕选中的？”
“嗯。”赫伦希布接过信，重新折好，塞进怀里。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角。
“王这次倒是做了件人事。”
塞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知道赫伦希布的意思——阿肯那顿即位这些年，眼里只有阿吞神、只有新都、只有改革，把自己的婚事、子嗣、身后事全都扔在一边。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赫伦希布没少为此头疼。
现在，王后有了。王统有望了。
“是好事。”塞提说。
“嗯。”赫伦希布望向阿赫塔顿的方向，目光沉了沉，“但那个戴面具的神语者……你盯着点。”
“您是说——”
“没什么。”赫伦希布打断他，转身走向营帐，“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对虚无的神谕向来审慎。
阿肯那顿推崇阿吞，举国改换信仰，本就已经牵动无数旧势力的根基。如今这位来历不明的神语者，一句话便定下王后，确实很难不让人心生警惕。
赫伦希布心底暗忖。
神语者的手段太深，她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阿吞，还是另有图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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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7章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