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下车了,在一个陌生小城的车站售票处,她用身上仅剩不多的那点钱,买了最快可以回到路城的高铁。虽然中间还要换乘两次,但是至少,今晚凌晨前她也可以到达路城了。
陈茉不愿意将此称之为回家,因为那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陈家对她而言,一直都是地狱、囚笼。
再次上车前,陈茉等在站台转身向北沉默着看了许久。
在她的幻想里,前方一片白雪茫茫,平原辽阔,裹着厚厚一层冬天,冷得望不到尽头。
只是很快列车员的发车提醒便打断了她,最终,十七岁这年,陈茉到底还是没能顺利见到自己心中那场浪漫又自由的大雪。
而当她换上第二趟列车,离着路城越来越近的时候,祁雾却才刚刚得知她已经离开路城的消息。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机遇巧合,又阴错阳差。
昨天两个人闹到最后不欢而散,祁雾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他在反复回忆思考,为什么两个人明明开始都好好的,怎么后来陈茉莉说变脸就变脸了。
是他态度不好,还是哪里不小心惹她生气了……
可是,明明是她不讲道理在先,是她有事瞒他。
但话又说回来,她又为什么要什么事情都告诉他呢。
他是谁啊,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关系,他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祁雾整夜辗转反侧。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不停打架、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算什么关系?祁雾想,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难道她就不能好好跟自己解释一下那个人是谁吗。
也许她是想好好解释的呢。
难道你就觉得自己态度很好吗。
他的态度……祁雾回忆着,回忆着,然后再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他的态度确实不好,一不小心也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犯贱]、[自取其辱],他承认,这样的词用在他们之间,分量都太重了。
但其实那些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没再等她说话,便直接转身离开。
祁雾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道歉,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低落、自责,又懊悔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感受。
他也是想了一个晚上才终于明白,其实所有复杂情绪背后,原因都只有一个,他在吃醋,吃最难以消化的,无名无分的醋。
至于要如何跟陈茉莉道歉,后来还是奶奶一句话点醒了他。
“吃饭了。”
就是这样简单几个字,含蓄,直接,但又涵盖了太多情愫在里面。
这句话可以是提醒,可以是关心,也可以是给争吵过后的两个人各自递上一个台阶。
所以临近傍晚,祁雾熬了粥,趁着店里还没忙起来便抽空抓紧给陈茉送了去。
“别急!”奶奶站门口提醒他,“有话好好说,你是男孩子,要主动些些,也要让着点女生!”
“知道了!”祁雾笑笑,然后很快骑车驶向百望巷。
一路上,车子都在不停加速又加速。直到人完全进了巷子,祁雾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如此渴望能够快一点见到她,甚至是,能够每一天都见到她。
祁雾想,他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真的喜欢上陈茉莉了。
秋意一天深过一天。
门前石榴树上的果子仿佛也一夜之间全部成熟,裂开了口子。
生了锈的墨绿色防盗门紧紧闭着。
祁雾在外面敲了很久,家里始终无人回应。
最初他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这个时间,或许她们刚好出门了,又或者陈茉莉在店里陪着芍药还没下班……总之,祁雾没有任何多想地打通了张放的电话。
“祁老板,有什么工作指示。”
张放秒接,不过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应该是还没下课。
祁雾长话短说:“芍药电话发我。”
然后很快,他便收到一串电话号码,以及深深一句疑问:“你要干什么?”
小心眼。
祁雾笑了下,懒得跟他解释便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芍药。
“喂?”芍药正在准备晚上的演出。
“是我,祁雾。”他跟芍药把话说得也很直接,“我现在在你们家门口,家里没人,陈茉莉跟你在一起吗?没有的话,方便把她电话发我一下吗,或者你帮我告诉她,我在等她。”
直至此刻,祁雾依旧语气轻松寻常,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任何异样。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等下陈茉莉接通电话,他要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吃饭了吗?我带了粥给你?还有,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祁雾满怀期待等着陈茉莉的出现,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芍药长久的沉默,以及艰难开口后失落又悲伤的一句:“茉莉不在路城了,昨天走的。”
手机电流突然炸裂开似的在祁雾耳边变成一阵刺耳鸣音。
连着他握住手机的手都变得僵硬麻木,另只手也完全失去力气和知觉。
熬好的热粥就这样猝不及防跌落在地上,好在保温桶拧得够紧,这才不至于狼狈洒落,而是跌跌撞撞随着祁雾卡顿的心跳声一样,滚落到了墙角才终于停下。
“昨天什么时候?”
声音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甚至眼前一切都变得漂浮空白,失去了真实。祁雾也在反复问自己,昨天?怎么可能是昨天?怎么可以是昨天?
昨天明明他还跟她在一起发生了那么多事;昨天他们有那么长时间在一起,但是陈茉莉却从未有过一刻,想要向他提起她要离开的事情。
又或者,她有想过,只是因为最后的不欢而散,所以甚至连一个道别,一句再见都不愿意给他。
祁雾觉着自己想得头疼得快要炸了。
但有一个念头自始至终他都很清楚,那就是他不接受,也不允许陈茉莉就这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当初是她无缘无故、不管不顾闯进他的世界里,是她先说她喜欢他,说她要追他的;现在,祁雾把这些话当真了,所以[游戏]也不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芍药说她不清楚陈茉离开的具体时间,昨天店里临时有事,她一大早就出门了。
“晚上回家才发现她不在了。”
芍药回忆着。她也在第一时间给她了电话,但是一整晚都是呼叫转移,最后她才不得不接受,茉莉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要离开的。
而以现在的情形来看,离开路城这件事,茉莉应该也只告诉了她。
对祁雾和其他人,她是不告而别。
“她有告诉你去哪里了吗?”祁雾问。
芍药用沉默告诉了他答案,没有。
“那她有跟你说其他的吗?”
芍药依旧沉默。
只不过这次她是在犹豫,纠结着茉莉最后写给她的那封信上的内容,她能不能以及要不要讲给祁雾听。
尽管陈茉还没来得及跟芍药讲她和祁雾之间的事,但是芍药知道,也很肯定他们之间的关系跟其他人不一样。
芍药纠结着,于是很快,祁雾这次也一样听懂了她的沉默。
祁雾哑着声音:“方便我现在过去找你聊聊吗。”
芍药告诉了他地址:“但是我要准备开工了,不介意的话晚上十点后来店里找我。”
那个时间,祁雾也差不多忙完店里的事了。
两个人约好了晚上在[江湖]见,然后祁雾挂了电话,继续在石榴树旁站了很久很久,这才转身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保温桶,轻轻擦掉上面蹭满的灰尘,然后完全凭着身体本能动作,骑车离开了这里。
.
夜里十点,祁雾走进[江湖]那一刻,在另一座不远的城市车站,陈茉也检票换乘上了回路城的最后一趟列车。
再有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又要再次面对那个无数次想要逃离,最后却还是没有办法挣脱的地方了。
昨天到现在的短暂“逃离”,就像是命运实在不忍心赐予了她一场短暂又不真实的美梦。而此刻,梦醒了,她也不得不回去继续忍受那糟糕至极的人生。
“茉莉离开前,跟我说的话全都在这里了。”
芍药一直带着她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纠结过后,她还是决定把这封信也给祁雾看了。
“虽然她一直没有跟我多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对她而言很不一样,也很重要。”
芍药把信展开了放在他们之间,然后又慢慢推到祁雾手边。
整个过程,她也一直在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她想,只要祁雾表现出一丝一点的轻松或无所谓,她就会立刻收回给他的知情权。
事实是,祁雾全程神情复杂而凝重,跟她想象的一样。
芍药相信,他是真的想要找到她,也一样将茉莉看得很重很重。
那封信,就这样完全地展示在了他的眼前,连带着陈茉从未跟他讲过的不堪、沉重、与脆弱,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陈茉莉。
祁雾一字一句读完,觉得自己心要碎了。
懊悔、自责、内疚、心疼,他恨自己为什么当初那样带有偏见的认识她,也从不肯认真听她说说话。
“祁雾。”芍药反复揉搓双手好让自己能平静下来,往前凑近些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茉莉是个看上去很奇怪的女生,但是我想,你也应该,她的奇怪背后,有她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如果你还愿意重新认识她,认认真真了解她。”芍药说,“那样我再把她电话给你,只有这样,你们再次联系才会变得有意义。”
祝大家中秋快乐!永远和爱的人在一起,团团圆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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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