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收拾好东西的一行人在镖局后院集合,而西陵少主有事来不了,在场的只有云管事送行。
“各位,珍重,一路平安。”云管事说完,抬手示意开门,车队驶出了门。
车队前的阿纯隔着人群遥遥的看向安野所在的地方,不经意的朝着安野点了点头。
安野明白了阿纯叔的意思,心中感激不尽,面上却不动声色。
身侧穿着黑色斗篷的少槐像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门前烛火飘飘幽幽,却看不清少槐黑暗下的面庞。
他对安野抬了抬下巴,薄唇轻启,“上马。”
安野下午刚接受了知归临时的敦敦教诲,知道了少槐,噢不,槐公子不喜被人触碰,“我跟知归阿哥坐一匹马就行了。”说完就去找知归。
心道,那我之前触碰少槐,他还不跟我计较,还救了阿渡,真是好人啊,呜呜,现在好人不多了。
阿母我太幸运了,呜呜。以后有我在,谁都不会近槐公子的身!
少槐有些不耐烦,“上马。” “啊?”安野扭头看着少槐,满头疑惑。
“再说废话,就把你丢下。”少槐垂眼盯着安野,语气凉凉。
安野看着少槐的眼神,打了一激灵,感觉到了少槐的不耐与认真,转身抬腿蹬马鞍上马。
吭哧吭哧半天,上马上了半天,没上去,马倒是站在原地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安野扭头看了看少槐,眼里酝酿着一滴泪,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得也跟着跺了跺脚。
我还没有马高,我怎么上去嘛?
少槐搓了搓手指,嘴巴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他大步上前,飞身上马,拉紧缰绳,弯腰对着安野伸出了手。
翻飞之间,少槐额间一缕雪丝落了下来。
安野拉着少槐的手,借力上了马,坐在少槐胸前,慢悠悠的跟上了车队。
她心里想着那缕发丝,恍恍惚惚的想起了少槐比武的那天,没有注意到少槐有些紧绷的身体。
少槐垂眼落在安野的手上,眸中一抹暗色闪过,身前拉着缰绳的手轻微的抖了抖。
身后的知归看见了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家公子吗?当初赶路宁愿走着都不愿意跟我同骑一匹马。
知归上了马,眯了眯眼,望着少槐的背影,心中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这小娘子有本事啊,很有本事啊,是我小看了。
前侧车旁的熊六看见少槐肆意张扬的模样,眸中浸满疯狂恨意,余光瞥见自己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咬咬牙,小子,等着,山高路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前方的阿纯一声令下,“走!”车队启程出发君子国。
城门快要关闭时,丰运镖局的车队赶着城门关闭时间出了城。
车队往东的方向走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却走的少槐脸色更白了一些,白天看过去,像发光的珍珠,安野没有见过珍珠,但是听阿母说过,在阳光之下,又白又润。
而安野自从把内丹给了安渡,身体跟之前比更差了,跟着车队走了半个月,在马上也颠了半个月,安野从刚开始的好奇,到现在的无奈,心中只希望能赶快到君子国。
马虽然是出行的好伴侣,但是安野的屁股受不了啊,再在马上颠簸,安野就要成了骨头架子。
一路上,虽说是少槐的奴仆,却是不少受到少槐的照顾,安野有些惭愧。
晚上。
荒郊野外。
篝火旁。
安野无力的靠着树,眼神涣散的落在火焰上。
“咳咳…喝水吗?”旁边递过来一只水囊,安野机械的转过头盯着水囊,没说喝也没说不喝。
少槐举起水囊递到安野的嘴边,“张嘴。”
安野呆呆的喝了水,回了神,嘴角往下撇了撇,“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少槐看了一眼安野,没有说话,喝了水。
咱俩谁是公子?
润了润喉,“走了还不到一半吧,还有几天就要到蜜山了。”又重新把水囊给了知归。
安野好奇,“蜜山是哪里啊?”说着悄悄地看向少槐,看见少槐没注意,往少槐旁边又挪了挪,龇牙咧嘴的松了口气。
少槐余光瞥见,不动声色的伸手往回拉了一下自己的大氅。
知归有些无语。
“蜜山也叫迷山,传说苍官上神在蜜山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于是降下诅咒,进入蜜山后找不到出路,困死于此。”
少槐心想,真是好地方。
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那进入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的吗?”安野有些疑惑。
“传说如此。”
“那…传说是怎么传出来的?”少槐怔楞住了,对啊,这个传说是怎么传出来的?
为什么会有这个传说?进去的人确定都没了吗?
蜜山里是有什么需要遮盖的吗?
篝火里的柴烧的噼里啪啦。
少槐沉默的思索了片刻,大氅里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一抹黑雾快速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夜色深沉,众人人疲马乏,没有人注意到这抹异常。
安野赶了几天的路,没有精神,一头栽进了少槐的怀里,打起了呼噜。
少槐熟练地接住安野,靠在树旁休息。
几步之外的知归看到这一幕从刚开始的吃惊、不可思议,到现在的波澜不惊,知归只花了几天时间就接受了。
只不过有时知归会默默地看着少槐,咬着袖口,静悄悄的流泪。
有一次知归盯着少槐时,少槐就觉得知归有些不对劲,问知归发生了什么,知归幽怨的看少槐,不说话。
少槐想,没事,总有一天他会说的。
从那以后,知归时不时盯着少槐默默流泪,时不时蹲在角落画圈圈。
像是被抛弃的、已经疯了的冷宫妃子。
刚开始赶路时,安野觉得跟少槐坐在同一匹马上紧张兮兮,跟少槐再一次提出了跟知归坐在一起,少槐没有说话。
第二天安野跟知归说要跟他同乘一马,知归内心有些窃喜,哼,公子不喜欢你了吧,哈哈。
颇为高兴,略带赏赐的语气道:“那…好吧。”
那一天,知归并没有高兴多久,久违了的感受到了第一次见到少槐时的感觉,阴魂不散。
靠近了少槐就像靠近了雪山,寒冷刺骨;远离了少槐就有一道阴鸷眼神时不时扫过知归,坐立不安。
知归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少槐对安野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心里一瞬间有些复杂。
到了晚上休息时,知归做着饭,后背快要被盯出了两个大窟窿,实在是受不了了,对安野主动提出:“我那匹马今天多带了你,累坏了,明天你去找公子吧。”说完觉得后背没有了那种紧张感,大大的松了口气,吃饭时狠狠地多吃了三碗。
安野有些疑惑,镖局的马匹都是一样的,明明其他马带着身量巨大的彪形大汉都不在话下,怎么多带了我,就会累着呢?知归阿哥也不胖啊…
无奈道:“好吧。”吃完干粮以后,安野走到少槐身边,忐忑的问:“公子,那个知归阿哥的马不舒服,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少槐听到知归时有一瞬间的阴郁,安野说完了他也没有开口说话,神色淡漠的伸手烤着火,就像没有听到似的。
安野看到少槐没有反应,有些慌张的又说了一遍,不觉间往少槐身边走了走。
少槐轻声道:“求我。”
安野满头问号,“嗯?”
少槐耐心的又重说了一遍,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安野,“求我。”
安野蹲在少槐身边,拉着少槐的衣角轻晃着,“求求公子了,公子最好了,公子心肠就像菩萨一样,还长得风流倜傥。”少槐听得毫无愧疚,反而暗暗一脸愉悦。
“公子就像我阿母一样,对我最好了…”少槐听到这句话脸色又黑了下来,安野不明白,怎么哄了也生气,不哄也生气呢?
果然,阿母说的对,男人心,像夏天的雨,来去不定…
安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怜兮兮的望着少槐。
少槐看着燃烧的火焰,轻声应了一声:“好。”
躲在不远处看着安野裂开嘴笑了的知归,心想,果然,安野对公子来说是不一样的,公子变了,变得有人气了,不知道是好是坏…